第二卷

第四章

第二卷  第四章第二天昴也沒有來學校。

郵件也沒回,試著打她的手機,卻發現關機了。

蓮也向鬼毛老師打聽昴的下落,她說昴昨天還跟她請假的,今天則沒有。無故缺席麼?蓮也再次嘗試給她發短信,果然還是杳無音訊。

「那個笨蛋,到底在哪兒溜達啊!」

午休。蓮也在教室裡一邊盯著手機一邊啃著麵包,這時候,有電話來了,是從昴的家裡打來的。

「昴!你現在在哪兒啊!」

蓮也用彷彿要溢出手機的音量喊道,但是,打電話來的是藤村。

聽藤村說,昨天因為昴身體不舒服,所以她向學校請了假然後讓昴睡了,但不知何時人就消失了,而且一夜未歸。藤村打電話來是問昴是不是在蓮也那兒。

『那個、連動先生,你會負責的吧?有沒有信心讓昴得到幸福?』→藤村

「你想得太多了吧!」

在拜託微妙地錯亂了的藤村去尋找線索之後,蓮也切斷了通話。

心中忐忑不安。

也不是沒有「僅僅是一夜未歸而已太過擔心了」這樣的想法。說不定是住在哪個朋友家了、朋友…朋友?啊咧,那傢伙有朋友麼?乾?不、雖說是青梅竹馬但她也不會住在男人家裡的吧。那麼還有誰?

「果然很奇怪啊。絕對很奇怪!」

蓮也坐立不安起來,把麵包就著牛奶吃下去之後離開了座位。去借助乾的力量吧,雖然很討厭,但如果是他的話應該會為了昴而去奔波的吧。

蓮也剛想打開門走出教室,正好碰見衝進來的奈奈菜。

「出、出出出出、出大事了!」

「什麼啊,我才出大事了呢!」

「你說什麼啊,絕對是我這邊出大事了啦!」

「不對!我這邊肯定出大事了!」

兩人發揮出了毫無意義的好勝心,圍在桌子旁打撲克的女生們很厭煩似的看著他們。

蓮也姑且帶著奈奈菜回到了座位,讓她坐在空出來的昴的位置上。

「是失蹤事件啊!」

蓮也心裡不禁咯噔了一下。

「誰、誰啊?是誰不見了啊?」

「很多人啊!」

「所以說很多人是誰啊!?」

「從昨晚到今天早晨,被奪走雷涅西庫爾的受害者們似乎都接二連三地消失了」

「啊、是那個啊…」

不是關於昴的事,不知不覺鬆了口氣。

不過,這也是一件大事。其中最在意的是、

「住院中的鞠谷沒事麼?」

「沒問題。剛才和醫院聯絡過了,貌似現在沒有什麼異樣」

「是、是嘛。太好了」

奈奈菜用力的點了點頭。似乎已經從昨天的打擊中恢復過來了。

「今天來學校的四名受害者已經在本部被『步兵』——小步們保護起來了,其他的隊員們也都不用上第5、6堂課,出去搜索了」

「那你怎麼辦」

「我現在要去翠星醫院,片刻不離左右地當小夜的護衛哦。因為我取得隊長的許可了,所以我也想讓你一起來」

奈奈菜坐在那裡心神不寧地來回踩著地板。大概是想立馬飛奔去醫院吧。

不過…

「怎麼了?」

也許是覺得沉默了的蓮也有些不可思議,奈奈菜歪過了頭。

「啊咧?如此說來這裡是馬桶的位置是吧?那傢伙今天請假啊?感冒…不對。笨蛋是不會感冒的」

「…其實,她也失蹤了。既沒有回家,也沒法取得聯絡」

「真、真的假的!?在這節骨眼上,連她都失蹤了,搞什麼嘛」

蓮也從喉嚨中擠出聲音來、

「所以我不能去醫院了。雖然很擔心鞠谷、雖然想助你一臂之力…但是,還是得把確認昴的安全作為優先事項。因為,我是她的師父啊,鞠谷好歹還有作為摯友的你陪伴,那傢伙…昴,只有我這麼個師父啊」

然後,蓮也猛的低下了頭。

「等我找到昴把她帶回來之後、馬上趕來支援你!所以、所以…請允許我去找她吧!」

回過神來的時候,午休的教室裡已經變得鴉雀無聲。

一邊吃著便當一邊閒聊的同學們全都看向了這裡,當蓮也意識到這點時,感到實在是難為情。但是這話卻沒能說出來。

「把臉,抬起來呀」

蓮也順著聲音抬起頭來——看到奈奈菜莞然淺笑著。

「笨蛋,用不著道歉呀,沒關係的,因為我全都明白的」

這笑容讓人不禁看入了迷。從窗戶灑進來的陽光照得她的頭髮熠熠生輝,不過,奈奈菜的笑顏卻是更加耀眼。

果然她好可愛,是和昴還有瑞貴不同的類型,是能把周圍變得明朗的充滿活力的女孩子。

但是,可愛終究只是裝給蓮也看的。

「痛痛痛、痛啊、好痛、好痛好痛!!」

奈奈菜保持著微笑踩住蓮也的腳並以它為中心來回扭轉。

「那、那個、奈奈菜?」

「七曜搜查官♪」

「七、七曜搜查官小姐、等、腳、好痛、我說好痛的啊!?」

「就像我作為天枰座α成員有使命在身一樣,你作為馬桶的師父也有使命在身是吧?沒關係,我理解哦」

「所以說痛啊!好痛的!你看嗚啊啊啊啊!」

鬆開腳之後,奈奈菜哼的一聲站了起來。

「別磨磨蹭蹭的了,快點去找吧」

「哦、哦…」

受到傷害太嚴重,似乎還不能馬上走動。

「還有,手機也要帶好哦」

「誒、為啥?」

「從賀來那得到昴的消息的話,我會預先通知你,不介意告訴我手機號碼吧?」

「當、當然!」

蓮也不由得緊緊握住了奈奈菜的手。

「謝謝!你真是個好人啊!」

奈奈菜很害羞似的垂下目光甩開了手,然後用指尖戳著蓮也的肩膀囁嚅道、

「別、別說肉麻的話呀。行了快點去吧笨蛋背男」

和往常一樣,乾由一群女孩子陪伴著在食堂裡。

當他看到蓮也時立刻就站了起來、

「昴遇到危機了的話,我可不會覺得與己無關啊,雖然力量微薄但我也會助你一臂之力的」

「好快!話說我一句話都還沒講誒!?」

乾呼地把劉海撥了上去、

「可別小看了我的『愛』哦。你以為我已經和你交♂往了幾年了啊」

「不是才三個月麼!還有才不是交♂往!是來往吧這問題很嚴重吧別搞錯了啊啊啊!」

沐浴在聚集於食堂中的女孩子們好奇的目光下、蓮也嚎啕大哭。

就這樣華麗地擊穿了好友之後,乾回望了一下簇擁在自己身邊的女孩們。

「就是這樣子了,誰有關於昴情況的線索麼?」

於是,一個一年級的女孩怯生生的舉起手來。

「真的!?你看到了麼?什麼時候?在哪裡?」

一年級女生一邊略微被蓮也的氣勢所壓制、一邊回答道,

「好像是前天晚上吧,在一個叫『仙王座』的咖啡館裡,就是在翠星醫院附近的那個」

說起前天晚上的話,就是和昴剛吵完架之後的事吧。

「還和千陽院莫迦奈在一起哦。看上去在熱絡地談論著什麼的樣子」

蓮也和乾立刻趕去了莫迦奈的班上,但是她不在。從她同學口中得知她昨天和今天似乎都缺席了。

也就是說,和昴一樣。

「說是巧合未免有些牽強啊」

乾挽著胳膊點了點頭。

「是說莫迦奈把昴綁架了麼?還是說兩人一起被綁架了…?」

「現階段兩者皆有可能。不過毋庸置疑的是莫迦奈一定是以某種形式和此事有所關聯」

蓮也回想起最近從乾那裡聽說的關於莫迦奈的事。覆沒的教團的原教主,煽動自爆襲擊的罪魁禍首的傳聞——

「那麼,去看看吧?」

「去哪兒?」

「千陽院府上。從學院步行不到十分鐘的距離,作為其父的狼輝理事長大概不在家,但應該還有其他人知道」

乾的建議被採用了。

伴著午休結束鈴聲的響起,蓮也和乾一起走出了校門。雖然絕不會被看到,但還是有些提心吊膽生怕鬼毛老師從後面追上來。翹掉下午的課所受到的責罵就在事後一股腦兒的推到昴身上好了。

兩人在通往星流神社的公交車站前路過、一個勁兒地奔跑在劃分住宅區的主幹道上。道路很寬,而且很冷清。現在正是大人在上班、小孩在上學的時間,跑了大約五分鐘,一個人都沒遇到。

「在這個十字路口向右轉,就快到了」

聽了乾的話之後向右轉——看到穿著御神星學院制服的五名男女正並排站在那裡,佔據了路的寬度。

「怎、怎麼回事啊你們這群人!?」

高個男、矮個男、中等身材男、胖男、還有一個女子。雖然毫無疑問地堵住了去路,但他們並沒有顯露出敵意。五個人只是表情呆滯地杵在那裡。

「找我有什麼事麼?」

五人無言。

「好歹說些什麼啊!」

於是乎,五人齊聲喊道、

「你懂的!」

「我可沒空陪你們演滑稽戲啊!」

蓮也唾沫星子亂飛,乾則對他耳語道、

「連動、他們是在強奪事件中受害的排位者」

「誒?但是,聽說他們失蹤了啊」

蓮也把視線轉移到他們的手上,確實都沒有戴雷涅西庫爾。

「你們之前都到哪兒去了?」

「地球!」

「…到目前為止,都做了些什麼?」

「呼吸!」

「殺、殺殺殺、殺了你們哦!!」

「好啦好啦」、乾安撫著青筋暴起恨不得猛撲過去的蓮也。

「這裡就交給我的『愛』好了」

乾向前走了一步,對五人露出微笑,雷涅西庫爾開始發光。原來如此,利用排位技讀出他們心中所想啊。

在和他們對視了十秒之後,乾回過頭來。

「連動」

「哦哦,怎麼樣?」

「被甩了」

「誒?」

乾略微歪過頭說道、

「我認輸,就算是我,也是無法愛上沒有心的存在的」

蓮也正欲詢問這話是什麼意思的時候,五人相繼開口了。

「噴薄而出的岩漿之紅!御神星紅」

「萬里無雲的大海之藍!御神星藍」

「無比深邃的森林之綠!御神星綠」

「絢爛綻放的櫻花之粉!御神星粉」

「咖喱很好吃哦!御神星黃」

五個人齊聲喊道、

「美空戰隊御神星連者!」

五人說完擺了個閃亮的POSE,就算此時後面產生了爆炸的特效也不會奇怪吧。這什麼啊,都幾歲了還玩英雄扮演遊戲啊。雖然沒空陪你們玩就是了。

高個的御神星藍握緊了拳頭叫道、

「連動蓮也!為了守護這片美麗的天空,絕不能饒恕你!」

矮個的御神星綠一邊搖著頭一邊說道、

「為什麼?為什麼要和我們相遇!如果不遇見我們,也就不會戰鬥了」

胖胖的御神星黃則是指著這邊喊道、

「咖喱很好吃哦!」

大家都表情空洞,只有台詞像演戲那樣的帥氣。不過,御神星黃,你小子不行啊。

「上了哦大夥兒!守護御神星的正義吧!」

「哦!」

藍和綠從左右兩個方向襲來,對準蓮也的臉和腹部擊出了拳頭。蓮也好不容易應付下來,御神星粉又在間不容髮之際使出了飛踢。與她發出的「呀啊」的可愛叫聲相反,是十分犀利的一腳,稍稍擦到了蓮也的下巴。

在接二連三不斷髮起攻擊的三人身後,御神星黃猛地指向蓮也、

「咖喱很好吃哦!」

「你到底是來幹嘛的啊!」

趁著蓮也忍無可忍出口吐槽的間隙,御神星綠打中了他的臉。接著肚子和左側腹又分別被藍和粉踢中,蓮也被打得踉踉蹌蹌。

「有兩下子啊、看招」

作為回敬,蓮也一個彈腿用鞋幫處踢中了御神星綠的下巴。然後抱住了踢過來的御神星藍的右腳,對他左腳一掃將其放倒在地。緊接著手下留情地用掌底擊中了上前想來扭住他的御神星粉的腹部。最後,毫不猶豫的用盡全身的力氣打出一記右勾拳向著呆立著的御神星黃的臉上招呼了過去。

但是四個人在一瞬間東倒西歪之後,立刻又再次攻了過來。完全沒有痛的樣子,也不顯得膽怯。

不顧得擦去從破裂的嘴唇上流下來的血,御神星綠叫道、

「有兩把刷子的嘛,水珠怪人!」

「誰、誰是水珠怪人啊!」

「給你看看我的必殺技,接招吧」

御神星綠在胸前做了個拿球的姿勢,接著那隻手突然開始發光,簡直像雷涅西庫爾一樣。

光之粒子聚集成球狀,大小和手球差不多。

「難道說,是排位技!?」

御神星綠把光球舉過頭頂,正像扔手球那樣,朝著蓮也擲了過去。

「什麼情況?明明沒有戴雷涅西庫爾,是怎麼做到的…!」

蓮也在胸口處硬接住了光球,並咬緊牙關承受住彷彿連同身體都要被一起帶走的衝擊。即便如此,他還是被向後推了兩米、鞋底因為劇烈摩擦到了發燙的程度。

另一方面,乾也和御神星紅陷入了苦戰。對方似乎擁有劍道的排位技,揮舞著由光組成的竹刀。因為無法空手去接,乾只得變換著體態閃躲。由於疲憊乾的動作變得越來越遲鈍,而御神星紅卻像機器一樣保持著正確、固定的動作。

趁著御神星連者攻擊的空擋,兩人一邊喘著氣一邊把背靠到了一起。

「可惡!這群人是怎麼回事!為何如此頑強?」

「他們的心已經空了,正被某個人操縱著」

確實,從他們當中感受不到類似「意志」的東西。如果只是一群傀儡的話,再怎麼踢再怎麼打他們也不會覺得痛的。

「但是,很奇怪啊,為什麼沒有雷涅西庫爾也能使用排位技啊!」

「不知道。只是,和原本的排位技相比,似乎威力差了許多」

乾指了指御神星綠、

「比如說他。他是手球部的王牌,特技型排位者,現排名六十。如果以他原本的威力使出技能的話,你的手應該會受到挫傷吧」

「是因為,被操縱了的緣故麼?」

「誰知道呢。只能去問操縱者了」

御神星連者又開始漸漸逼近兩人。

「連動。在這種狀況下,你的腐海流應該能有所作為吧?」

「真可惜啊,現在腐海流被禁了」

「哦?所以剛才陷入苦戰了麼。以你的實力,這群人應該是不值一提的」

御神星連者再次襲來,兩人又刻不容緩地進行防禦。一眼看上去十分的狼狽,但這是經過細緻考慮的配合。雖說對方的不屈不撓造成了很大的麻煩,不過他們絕沒有深入敵陣,所以找不到反擊的機會。在陽光的毒曬下,體力隨著行動一點一點被奪走了,無論是蓮也還是乾,都已經筋疲力盡了。

就在兩人以為無計可施的時候——被汗水所濡溼的蓮也的視野中,忽然浮現出一個藍色的什麼東西。

那是一條淡藍色的毛巾毯。毛巾毯膨脹成一個人的大小,像史萊姆一樣緊貼著地面、在進行著亂鬥場地的旁邊軟乎乎、毛絨絨地移動著。

那個模樣給人以既視感。

雖然由毛毯換成了毛巾毯,但是不會錯的。(注:這裡的毛巾毯指的是穿在身上很寬大像睡衣一樣的東西)

是那傢伙,那傢伙來了!

「更、更級!喂——!更級毛布!喂——!」

「姆呼」的一下,毛巾毯停止了移動,然後像海蛆一樣調轉了方向。

毛巾毯的一頭稍稍鼓了起來,縫隙間一雙惺忪的睡眼正在窺視著。

「…什麼事?」

「幫、幫個忙啊,我們陷入危機了」

「我很忙,沒空」

從家裡蹲嘴裡說出的「很忙」,微妙的不能接受。

「拜託啦!我看好作為第十名的你的力量啊,吶?」

「我什麼都不知道」

毛布又準備軟乎乎毛絨絨地離去了。蓮也拼命挽留、

「對對、對了,你為什麼會外出呢?肯定有什麼原因吧?」

「為了擦肩哦。不是歪樓、是擦肩喲,『勇者鬥惡龍9』的擦肩通信」(注:這裡的歪樓指的是在2ch等揭示板上發表偏離討論串(スレ)主題的發言,和國內論壇的歪樓相似。其讀法與擦肩相同)

「扭~」的一聲,從毛巾毯裡伸出來的手上,拿著一台粉色的攜帶式遊戲機。

「是之前提過的『正行的地圖』麼?還沒有找到啊」

「不要小看御神星的偏僻度啊,都市怎樣尚且不知,住在這種邊遠地區的家裡蹲要想得到稀有地圖的話可是超麻煩的啊」

一邊用腹肌承受住御神星藍陷進肚子的拳頭,蓮也一邊叫道、

「知、知道了!我來幫你找!」

「咪呦?」

「那個地圖,我來get!然後去你家!所以請助我一臂之力!」

「…真的?」

「真的真的!」

毛布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和傾盆拳雨作著殊死搏鬥的蓮也、一邊軟乎乎毛絨絨地蠕動著。

不久之後長嘆了一聲、

「真~拿你沒辦法呢。明天、不對,今天就要拿出真本事了麼」

毛巾毯在湛藍的天空下隨風飄舞,穿著粉色睡衣的毛布現身了。一如既往的亂蓬蓬的頭髮、惺忪的睡眼和雪白的肌膚。和五月份見到她時有所不同的,就是額頭上的降溫貼了吧。

察覺到毛布的御神星紅,揮著光之竹刀砍了過來。毛布舉起毛巾毯接住了他的一擊,於是乎,簡直就像打在蹦床上一樣,竹刀被反彈了回去。然後,驟然改變了方向的竹刀「啪唧」一聲打在了御神星紅的臉上。

「這裡這裡~」

毛布像鬥牛士一般揮舞著毛巾毯,藍、粉、綠一個接著一個撲了過來。然後同樣的、攻擊被反彈到了自己身上。情緒飽滿的復活之後,再次猛撲過來,但果然還是在自討苦吃。不愧是被操縱了,貌似沒有學習能力。

就算感覺不到痛,但既然是人類的話,體力的極限必然會到來。

正義的戰士們的行動隨著不斷的自爆行為變得越來越遲鈍,沒過多久便頹然倒地動彈不得。

剩下的只有御神星黃一邊喊著「節日食物很好吃,咖喱也很好吃哦!」一邊落荒而逃了。…說真的,你是來幹嘛的?

「呼哈哈,這正是反力鏡+魔反鏡狀態…!」(注:兩者都是PS2遊戲《Persona3》中的輔助型SP技能,分別能反射一次物理和魔法攻擊)

讓毛巾毯像披風一樣飄舞著的毛布顯得昂然自得。似乎她不單單喜歡勇者鬥惡龍,還很喜歡女神轉生呢。能被沉迷於遊戲的家裡蹲如此的看重,今天真是值得紀念的一天。

「真的非常感謝!家裡蹲的潛在實力,我可算是見識了!」

「沒關係哦,再誇誇我吧!」

在趾高氣揚的毛布的身後,乾正在啪唧啪唧的拍著四個人的臉。

「沒用的,昏過去了。本想問問他們是被誰操縱的來著」

「這個操縱者,就是這起強奪事件幕後主使麼。…嗯?」

稍等一下,蓮也如此想著。為什麼這群人要襲擊我們呢,擋在通往千陽院府的路上,這絕非偶然。

「果然還是千陽院莫迦奈操縱了這群人麼?」

「唔——,我不認為是這樣」

毛布提出了異議。

「笨蛋喵的話,更多的給人以『洗腦!』的感覺,好比把對方的感情啊意志之類的加以增幅。並不像這群人那樣,完全給人以『我們被操縱啦!』的感覺」

「說起來,你和莫迦奈打過排位戰的呢」

「還好了。雖說因為本小姐的緣故以平局收場了…她是一年級的還真是難以置信,而且雷涅西庫爾發出的光也不普通呢,也許還在去年的沙良瑞貴之上」

在兩人的旁邊,乾不知為什麼陷入了沉思。

「我很苦惱到底要不要告訴你…」

「假降之儀之前你也是這樣呢,又有不好的預感了麼?」

「能做到和這類似效果的技能,我倒是有一個線索。…不,可是,操縱排位者的話應該…」

乾很少見的說話含糊不清起來。

「別賣關子了快告訴我吧!你磨磨蹭蹭的時候昴說不定就有危險了!」

乾對著心浮氣躁跺著腳的蓮也說道、

「聽好了哦?真相可是很殘酷的哦」

放下僅有的一扇窗戶的百葉窗簾,病房內變得一片漆黑。

奈奈菜打開了熒光燈的開關,在床邊放了張摺疊椅並坐了下來。

「今天我陪夜護衛你,只管放心好了」

奈奈菜向著露出少許不安神色的摯友拍了拍胸脯。

「吶,連動同學不和你在一起麼?」

「誒?啊、是、是啊。他貌似有什麼事」

不能把昴失蹤了的事說出來,在這種時候,不可以再刻意讓她不安了。

持續了一個月的住院生活使原本煞風景的病房都透露出一些人情味來,吹風機和梳妝鏡是小夜子自己買的,在插卡式電視機上方狹窄的空間裡排列著奈奈菜買來的糖果糕點的贈品娃娃。發聲練習教科書、順口溜集以及口腔噴霧等東西放置在架子上,特別符合小夜子的風格。聽她說,她每天趁護士小姐不注意就偷偷的躲在被子裡不出聲地練習順口溜。

——因此,絕不能讓這份努力付諸東流!

奈奈菜把手伸到腰間確認了一下佩劍的存在,如果犯人攻到這裡來,而用普通的方法沒法對付的話,就要拔刀出鞘了。就算走錯一步也要打倒他,就算使用被舞波本家絕對禁止的那個(此處重音)降星之舞,也必須要打倒他。

「吶,奈奈醬」

突然間被搭話的奈奈菜急忙強顏歡笑道、

「什、什麼?」

「連動同學呀,和奈奈醬很般配呢」

奈奈菜不由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

「突、突然之間說些什麼呢!?」

「因為很像呀。你們兩人都是勇往直前的呢,該說是向著目標筆直地前進麼」

「…是、是嗎」

奈奈菜低下了頭,臉頰好熱,心裡總覺得怪癢癢的。得儘快否認啊,會被誤解的。「為什麼我會和那種傢伙!」。但是,每當話到嘴邊的時候,他的臉就從腦海中浮現了出來…變得渾身癱軟了。

「看來奈奈醬也是認真的呢」

小夜子竊笑著,奈奈菜的臉頰更加熱了。

「那麼,怎麼樣了?有什麼進展麼?」

「什、什麼都沒有哦!稍、稍微、那個、牽了下手而已啦」

「哎呀!真的麼?怎樣牽的?」

「誒、唔、那個、在我發抖的時候,他這——樣子纏住了我的手指,因此、我、我也…嗚哇」

奈奈菜用雙手掩面,雙腳亂蹬。總覺得光是回想起那時候他的側臉和可靠的聲音,就已經要倒下了。(吐槽:這就是傳說中的不推自倒?嗯?)

「吶,其他的呢,沒有什麼其他的了?」

奈奈菜在目光熠熠生輝的小夜子的催促下,說起了關於蓮也的事。

「人、人、人家可沒有興趣哦?但但但是既然那傢伙自說自話的迷上我了、嘛、我想為了搜查利用他一下也沒關係」

「好厲害啊奈奈醬,這不是和毒婦一樣麼!」(注:這裡意指為達到目的不惜犧牲色相的女人)

「是、是麼?嘛、作為一個能幹的女人,具備這方面的能力不也是很有必要麼?戀、戀戀戀愛什麼的也必須成為墊腳石啊」

說著說著,心情也漸漸愉悅起來了,總覺得有種成為了戀愛達人的感覺。當然,戀愛經驗是零,明明連初戀都沒有過。

——誒,初戀?

嗚?不、騙人的吧?為什麼我會?七曜奈奈菜會?為、為為為、為什麼是馬桶的師父那樣的人!?

大概是因為內心混亂至極了吧,奈奈菜一時興起就說個沒完了。

「後後、後來啊,那傢伙又說了『你真是個好人啊』這樣的,作為花言巧語的話是不是有點不夠格呢、嘛也不是給人以冷冰冰的感覺啦」

於是,小夜歪著頭說道、

「『好人』啊、言下之意不就是說『作為戀愛對象沒戲』麼?」

一年四季如夏般的奈奈菜的臉、一瞬間變的如暴風雪來臨一般。

「…………是這樣麼?」

「唔嗯,該怎麼說呢,關係只是到朋友這個程度為止?」

不對不對不對、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重說重說、

「所、所所所以說那又怎樣?只、只要能利用不就好了麼,那種傢伙!我作為御神星正義的體現,和我來往的人也必須強大才行!最低也得排進前十吧」

「我,是七十位呢」

「小、小夜不一樣啊!雖然近階段確實在排位戰中沒有取勝,但不是還有聲優這麼一個夢想麼!」

「…是這樣麼」

小夜子輕輕的嘆了口氣,目光飄向遠方。

「雷涅西庫爾的光能夠展現持有它的人的內心和資質的是吧。但是我的雷涅西庫爾完全不亮…。我和排名二十的奈奈醬相比,有著一等星和星屑之間那樣的差距。如果我是擁有成為聲優的資質的人的話,光芒應當更加耀眼才對」

「可、可是、那是」

一瞬間說不出話來了。

小夜子注視著欲言又止的奈奈菜說道、

「其實啊、我在考慮要不要從排位中引退呢」

「冷、冷不丁的,想怎樣啊?」

「不是心血來潮哦,住進醫院的時候就開始在考慮了。因為就算是雷涅西庫爾回來了,我也沒有可能打敗高位的排位者的」

「不能放棄啊!」

奈奈菜握住小夜子的手。

這是昨天在被Beetlejuice包圍的時候蓮也所說的話,那句話是何等的激勵了奈奈菜。

所以她自己,也對小夜子說了那句話。

「你成為高排位者是為了拿到獎學金,然後去進行聲優的學習不是麼?如果在這裡放棄了的話、你的夢想該怎麼辦啊!」

小夜子沒有看奈奈菜的臉。

「不能放棄,麼…」

奈奈菜意識到小夜子的樣子和平時不太一樣。說是變得鬱鬱寡歡、怯懦了,也不對。感覺她說話的語氣裡摻雜著好像看開了什麼似的、頹廢的感情在裡面。

「那麼,我有一個請求,能聽我說麼?」

「當、當然啦。儘管說」

於是,彷彿在問「真的麼?」似的、小夜子滿臉綻放出了笑容。

「奈奈醬的雷涅西庫爾,給我好麼?」

奈奈菜一瞬間停住了呼吸。

「…說、說什麼呢?」

小夜子感到不可思議似的瞪圓了眼睛、

「誒、不給我麼?」

「你要我的雷涅西庫爾做什麼啊」

「行了,回答我yes還是no。給我麼?不給我麼?」

奈奈菜不由得站了起來、

「雷涅西庫爾是排位者的全部啊。像你這樣毫無理由的說『給我』,我怎麼可能會給呢!」

「哼?」小夜子嗤嗤的笑了。嘲笑。這是冰冷刺骨的笑聲。

「那麼,我把理由告訴你。那個呀,我、」

門突然被踹開了。

穿著御神星制服的三個男子衝進了房間。一個人撲向奈奈菜上半身,一個人撲向下半身把她摁倒。奈奈菜還沒來得及拔出佩劍,就被雙臂反剪、以面朝下的姿勢按倒在地。

「小夜,快逃!」

奈奈菜在冰冷的地面一邊掙扎著一邊喊道。

另外一個男子靠近了床邊,把吊著小夜左腳的器械卸了下來,然後用隨身攜帶的軍刀把石膏切了開來。

「不行!不要對小夜動粗!因為她的骨折還、還沒有好啊!」

小夜子看著混雜著哀鳴叫喊著的奈奈菜,忍俊不禁地笑了。然後,炫耀似的把本應折斷了的左腳踩到地上——用自己的腳站了起來。

「剛才我沒說完的話是什麼,你知道麼?」

小夜子用讓人不禁打顫的冷峻目光俯視著說道、

「我,說真的、非——常討厭奈奈菜」

好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一樣,奈奈菜呆呆地抬頭望著小夜子。

當看到她身邊像隨從一樣跪著的男子的時候,方才記起這張臉在事件報告書的照片上見過幾次,奈奈菜還曾親自和他會面聽他講述事情經過,他是被奪走雷涅西庫爾的受害者其中之一。再仔細一看,摁著自己的其他兩人也同樣如此。

「作為探望的謝禮,我就把『事實』告訴奈奈醬吧,非常非常殘酷的事實。——雷涅西庫爾強奪事件的真相哦」

嘴唇如同細細的新月一般上揚,小夜子開始講述真相。

「這起事件的開端,是詭計,是我設計的一個圈套。熒惑之亂的時候,我既沒有受傷,也沒有被奪去雷涅西庫爾。是我把其他兩名被害者的雷涅西庫爾奪走的喲,在他們被火俱津派打敗、昏過去的時候,很輕鬆就得手了呢。然後那兩個人就在我的『配音』的操縱下,輪流的去襲擊排位者們。之後就簡單了吧?被襲擊的傢伙又去襲擊其他的排位者、奪取雷涅西庫爾,就這樣變成連鎖遞增的遊戲了」

「騙人!因為,小夜的『配音』對象只限定於非生物,而且只能操縱單個個體啊!」

小夜子把右手上層層包裹著的繃帶解了開來。

在白色繃帶下露出來的小夜子的手,並沒有受傷。纖細的手指上,密密麻麻戴滿了戒指。

這些都是受害者們的雷涅西庫爾。

在一個人的手上戴了如此之多的雷涅西庫爾,還是第一次見到。本應是高貴的存在的三星,宛如層層疊疊生長著的鱗片一般,看上去如此的不祥。

「確實配音只限於非生物,所以沒法操縱排位者。不過,雷涅西庫爾是非生物吧?這樣的話只要把它『配音』不就行了麼。通過雷涅西庫爾分別進行操縱,比方說——」

小夜子把右手掩在嘴邊、

「『那麼、正義的戰士御神星連者喲,把邪惡怪人的手臂向上扭轉吧!』」

小夜子模仿起邪惡女首領的語調對著雷涅西庫爾沉吟道。

於是,摁著奈奈菜右臂的排位者,用盡全力把她的肩膀關節往反方向向上扭轉,發出喀啦啦的聲音。

「呀啊啊啊!」

看著發出痛苦悲鳴聲的奈奈菜,小夜子的身體因為興奮而瑟瑟發抖。

「怎麼樣?可以理解了吧?而且對於像特技型那樣發動條件簡單的技能的話,雖然很微弱但也能使用排位技呢,沒想到居然還有這種用法啊。雷涅西庫爾這玩意,說不定比我想象中隱藏了更加不得了的秘密和力量呢」

「開什麼玩笑啊!雷涅西庫爾是排位者之魂,怎麼能奪走它!」

小夜子搖了搖頭、

「說教的話我已經聽夠了。什麼『加油啊加油啊』的,簡直像一個笨蛋一樣嘛」

「但是小夜不是很努力了麼!就是因為努力,不僅成為了排位者,還拿到了敢鬥獎啊」

「因此呢?我究竟要努力到什麼時候為止?進入前十?還是第一?」

在小夜子充滿惡意的語調下,奈奈菜一時語塞了。

「到、到夢想實現為止啊!」

「啊哈哈哈!真像奈奈醬呢——是啊,像奈奈醬那樣又有才能又『勇往直前』的人,說不定是這樣呢。但是,我已經不可能了,到極限了,沒用了,已經損耗殆盡了啊啊啊啊!」

小夜子把床旁邊的儲物盒拉了出來,取出一疊信封袋,當著奈奈菜的面傾倒一空。總數大概有二十份以上吧,全都是來自聲優培訓班以及專科學校的特待生測驗和選拔比賽的落選通知。

「這都是奈奈醬的錯。這些全部、都是奈奈醬的錯」

「我、我的…?」

「因為,奈奈醬誇我了啊!一天到晚說著『好厲害好厲害』給我戴高帽子,誤解我了啊。我明明沒有才能的,是星屑!為什麼?為什麼不對我說清楚?說你當不了聲優、放棄吧之類的!為什麼不對我說啊!明明是朋友的、是朋友啊啊!」

「…不對、我、真的…」

奈奈菜的聲音、話語,失去了力量。

被小夜子的絕望所壓倒、擊潰了。

「每當你喊著加油鼓勵我的時候,我卻一直很心酸啊!我不努力就沒有價值了麼?加不了油的時候該怎麼辦?說到頭來加油是什麼?我已經足夠努力了啊!還要再向著哪裡、如何努力啊!?」

小夜子的三股辮散了開來,頭髮像幽鬼一樣蓬亂。平日裡溫柔的表情早已不復存在,瞳孔中燃燒著妖異的火焰。

「小夜…」

除了喃喃自語著小夜子的名字,奈奈菜已經什麼都做不到了。這一定是場噩夢吧,她這樣想著。沒錯,這不可能是現實。我是來保護摯友的,但是,為什麼?

「想要蔑視的話,就來吧。因為奈奈醬是對的,錯誤的、任性的,是我。我懂的,這些我全都懂的」

但是,小夜子怨恨的話語,真切地在奈奈菜耳邊響起、

「不過呢?不要忘了哦?使我成為『努力也無用無用教』教徒的人——正是你啊!」

噗哧,響起了什麼東西斷掉的聲音。

是思考的保險絲燒斷的聲音。大腦無法再繼續想下去了,無法再繼續承受痛苦了。

兩名男子停止了對奈奈菜的施暴,保持在把她按倒在地的姿勢。

「…已經死心了麼?明明還對別人說什麼不能放棄呢」

小夜子用唾棄般的口吻說道。就在此時、

一道人影像子彈一樣從敞開著的門外面衝進了病房。

連動蓮也。

踢飛了押著奈奈菜的兩人,蓮也像昨天那樣把她抱了起來。

「…香、香香背男…?」

「抓緊了!要逃了哦!」

一個後踢把撲過來的另一個人踹飛之後,蓮也從病房裡逃了出來。

即便造成了如此大的騷動,走廊裡還是鴉雀無聲。其他的住院患者也好、職員也好、護士也好,誰都沒有趕來。

一個發狂般的聲音在毫無生氣的白色牆壁之間迴盪著。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逃了啊?逃了啊奈奈醬?好啊,你就逃吧!但是,我絕對會來報復的!只有你和沙良瑞貴是無法原諒的!我要把你們的雷涅西庫爾、你們的希望,統統奪走!」

蓮也用肩膀支撐著奈奈菜返回天枰座α本部。

奈奈菜昨天還十分輕盈的身體今天顯得特別沉重,彷彿全身填滿了沙子一樣,瞳孔也黯淡無光,臉頰上鮮明地殘留著淚痕。

在路上,蓮也為了和她搭上話拼命地尋找著詞彙,但什麼都想不起來。結果一路上兩人一句話都沒說,直到本部門口,蓮也才說了第一句話:「到了哦」。

但當他踏進去了之後,又再次啞口無言了。

奈奈菜緩緩地抬起頭來,把眼睛睜開。

「這、什麼啊…」

窗戶被敲碎了,窗簾隨風飄舞。桌椅四腳朝天,筆記本電腦和打印機被壓在了下面。翻覆的遊戲機的外殼破損,裡面的電子元件都露了出來。地板上散落著書本,上面有許多鞋印。

九名步兵少女——小步們正用簸箕打掃著散落一床的玻璃碎片,她們全都抽抽搭搭地吸著鼻子,從制服髒兮兮、頭髮也都亂蓬蓬的樣子來看,似乎剛剛格鬥過。

「啊、七曜學姐…」

察覺到一直站著的兩人的小步一邊用袖子擦著臉一邊站起身來。

「藏匿在這裡的四名強奪事件被害者,一齊發動了暴亂」

「隊長和前輩們,都不在」

「我們已經竭盡全力了、但還是讓他們逃了…」

「隊長所鍾愛的遊戲、將棋盤,全都被弄得一團糟,而且,這個也是…」

小步遞出來的、是奈奈菜經常穿的猴子玩偶服。

玩偶服的耳朵被扯掉、裡面的棉花露了出來。右眼和鼻子被拔掉、肚子上也有不計其數的切傷。

奈奈菜把玩偶服緊緊抱在胸前,背靠著門滑落到了地板上。

「沒事吧喂!振作點啊!」

「笨蛋啊…」

「誒?」

「我是個…大笨蛋啊…」

奈奈菜那本以為被哭幹了的眼淚,再次湧了出來。

「我本來是打算要鼓舞的,卻一直在傷害著那孩子,都怪我是個笨蛋,都怪我一直沒頭沒腦的說『加油加油』。我、是把那孩子傷的最深的人…」

蓮也蹲下身來,搖晃著奈奈菜的肩膀。

「振作點,不是還沒結束麼!」

「已經結束了哦。無法挽回了」

「還沒有,別放棄」

「你又知道些什麼啊!!」

奈奈菜一拳打在地板上。

「想守護重要的人卻反而傷害了她,想和她在一起、想陪在她身邊,卻把她破壞了。這是一出滑稽劇啊、滑稽劇,小丑當得真起勁呢。說真的,我一點用都沒有。對於這麼一個無藥可救的人,你說你知道什麼?」

被奈奈菜哭紅了的雙眼瞪著、蓮也緘口不言了。

——一樣啊,這傢伙。

現在的奈奈菜和之前的自己是一樣的。

因為自我厭惡和抱有罪惡感的緣故而到處碰壁。一意孤行、充耳不聞。害怕受到傷痛的心,向著越來越深處逃避著。

——但是,正因為如此,不能放任不管。

奈奈菜的拳頭上滴著血,大概是剛才捶打地面的時候被玻璃割傷的吧。

蓮也掏出手帕想給她包紮、

「請別對我溫柔」

奈奈菜把臉埋在雙膝之間,搖著頭拒絕。

「夠了,別管我。如果和我親近的話,連你都會變得和小夜一樣的,會被我、破壞的」

即便如此蓮也還是握著奈奈菜的手,把傷口包紮起來。

然後拾起猴子玩偶服,站起身來。

「我已經壞掉過一次了。恢復過來之後,還算湊合的活著。因為渾身是裂痕,說不定哪天又會壞掉。——但是,那樣的話,也只有再次恢復了」

把奈奈菜拜託給小步們照顧、並問出賀來的手機號碼之後,蓮也走出了房間。

變得一片寂寥的走廊裡,奈奈菜的哭聲正細細的流淌開來。

在操場上仰望了一下校舍的時鐘,指針指向下午六點。

夕陽行將要消失在西邊的天空、薄幕一般的黑暗正在降臨。操場上已經看不到足球部和田徑部活動的身影、只留下進行夏季甲子園大會預選的棒球部在那裡追逐著白球。身穿運動服的籃球部女生們,不知從哪邊繞道到了部長屋前嘰嘰喳喳的說著話。

蓮也一邊走向校門,一邊思考著。

昴的事,奈奈菜的事,鞠谷小夜子的事,以及在那背後時隱時現的、千陽院莫迦奈的事。怎麼辦?要怎麼打破這個事態?系在雷涅西庫爾上的絲線、被禁止的腐海流,現在壓得蓮也踹不過氣。怎麼辦?

一個剃著莫西幹頭的赤手空拳男子正倚靠著校門的門柱站在那裡。荒木正兒。雖然擺著過於裝模作樣的POSE,但表情卻傻不啦嘰的。

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傢伙被操縱了。

認清了是蓮也之後,正兒用肺活量滿滿的洪亮聲音宣告道、

「連動蓮也,我的主人小夜子有消息要我傳達給你!請在今天和沙良瑞貴取得聯繫、把這封信交給她。如若不然,將無法保證舞波昴的性命安危!保證不了的話就不能——咕啊!」

蓮也對著正兒鼻樑一個勾拳讓他閉了嘴,然後把信搶了過來。

『致 沙良瑞貴

排位戰申請。

明天、七月二十三日星期五▪深夜二十四點,一個人到美空東町採石場來。我要在此一雪去年戰敗於你之辱。

鞠谷小夜子』

「因為覺醒了新的技能所以向瑞貴復仇來了麼。…但是鞠谷,你忽略了一個關鍵的問題啊」

蓮也一邊俯視著頹然倒地眼睛轉著圈圈的正兒,一邊嘟囔著。

「我啊,不知道瑞貴的聯繫方式啊」

「我們是守護御神星天空的五人潔淨戰士、美空戰隊御神星連者!」

用誇張的造型閃亮登場的五個英雄的口號聲響徹了宿舍樓裡的三坪間。

蓮也一邊把從奈奈菜那裡借來的DVD當做BGM重播著,一邊在那飛針走線。總覺得自打到御神星以來,盡是幹些這種活兒。

活動下疲憊的脖子順便看了看牆上的時鐘,深夜十一點五十分。最糟糕的七月二十二日行將結束,二十三日週五即將到來。但是日期變了,事件還沒解決。昴依然行蹤不明,奈奈菜則處在水深火熱之中。

不行動的話、不做出決斷的話,什麼都不會改變。

傳來了輕輕的敲打聲,蓮也環顧四周,賀來的身影赫然出現在床旁邊的窗戶上。這副景象確實給人以既視感,順帶一提這裡是二樓。

「你、你怎麼會從窗戶裡進來啊!?」

「我高興」

帶著平淡的表情和語氣、賀來鑽進窗戶跳到了床上,並像座敷童子一樣靜靜地跪坐在那裡。

「你委託我的調查,我完成了」

「辦事效率好高!謝謝了,貌似你那邊也很忙」

「沒關係。這對於天枰座α也是必要的調查。報告、想聽麼?」

「當然」

蓮也把針插到針山上,將身子轉向賀來。

「我去翠星醫院的醫療事務科打聽過了,他們說鞠谷小夜子在今天傍晚時分出院了。貌似是一個自稱是她親戚的女性把她接走的」

「迄今為止都是以『痊癒狀態不好』為理由住院的,突然之間就出院麼…」

「鞠谷家是單親家庭。她父親因為經常出差所以就讓她寄住在學校的女生宿舍,可是,沒有回過宿舍的跡象。這點已經通過作為女生宿舍長的飛子學姐確認了」

「這算怎麼一回事。那個女性親戚又是誰?」

「對鞠谷小夜子的犯罪行為伸出援手的人。還有就是,恐怕醫院方面也在袒護著她」

「…說的也是」

小夜子繃帶之下的右手一點傷口都沒,也能自己站起來,肯定是一開始就沒有受傷。她作為受害者•負傷者避人耳目逃過了搜查,在醫院這個被隔離的環境中隨心所欲地操縱著排位者。

「作為權威機構的醫院為什麼要協助小夜子呢?」

「經營這個醫院的翠星會,是千陽院一族所管轄的醫療法人」

「…原來如此,有聯繫啊。果然是千陽院莫迦奈麼」

賀來點了點頭,眼鏡片反射出熒光燈的光芒。

「我也確認過千陽院莫迦奈曾幾度探望過鞠谷小夜子,這兩個人的交友關係在五月份的時候尚未確定,也就是說,莫迦奈是在小夜子出院之後才和她成為朋友的,這很明顯不太自然」

「那麼把莫迦奈捉起來調查就行了。不對不對,倒不如明天一早去醫院查看診療記錄並以此脅迫她不就好了?」

「這不可能喲」

再一次在窗口突然出現的,是真田鷹棋。

「為什麼連學長也從窗子裡進來!?」

「我高興」

貌似天枰座α的人全都無視門的存在啊。

鷹棋挺直腰板跪坐在賀來的旁邊。

「這一切都是主觀臆斷的推測,無法成為千陽院莫迦奈在背後牽線搭橋的證據。必須要有保安局的許可通知方能出具診療記錄,首先這就沒有吧。再說了因為鞠谷是平安出院的,所以沒有任何事件性。我們獨斷專行的話會被上頭叱責的,最壞的情況會受到解職處分」

「但是,起碼能從莫迦奈那瞭解些情況吧?」

「不可能啊。雖說是養女,但對方畢竟是千陽院本家的千金。連動君到御神星時日尚淺,不知道御三家之首•千陽院傢俱有何等的力量」

蓮也站了起來,俯視著鷹棋。

「所以打算把那傢伙放任不管麼!?這對昴是性命攸關的事啊!」

「關於舞波的事,到警察那邊去登記可以麼?話雖如此,只是兩天未歸的程度的話,無法作為比離家出走更加嚴重的事件來處理吧?」

「開什麼玩笑!」

蓮也揪住鷹棋的胸口把他舉了起來。

賀來稍稍抬起了身子。如果敢對隊長怎麼樣的話饒不了你——隱藏在眼鏡深處的雙目真切的透露出如此的話語。

鷹棋眉毛都沒動一下。

「連動同學。你知道為什麼我能夠排到第三這個如此高位麼」

「你丫…」

「因為我不打贏不了的仗。就算被罵成是膽小鬼,也比輸掉要好上一億倍。敗北就是如此沉重的東西,我不想讓去年敗給沙良瑞貴這樣的醜劇再度重演」

蓮也一邊死死地瞪著鷹棋,一邊緩緩地把手鬆開。

談話一時中斷的房間裡,只剩下御神星紅那勇猛的叫喊聲。

『聽好了排瓦斯怪人!休想在這個世間作惡!正義必勝,就以這種方式!』

蓮也用遙控器關掉了DVD。

「雖說你們是衡量學院善惡的『天枰』,但我聽了之後很吃驚。奈奈菜、那傢伙比起你們更加正直。為了好友、為了正義,竭盡全力。但是你們啊,一丁點兒都沒有像她那樣的熱情不是麼!」

「真幼稚呢,帶著私人感情去戰鬥,不和笨蛋一樣麼」

蓮也長吁一口氣。

「…夠了。我來救昴,不需要藉助你們的力量了」

「嗯,請加油吧。走了,賀來」

賀來還想說什麼似的盯著蓮也的臉看,但在鷹棋的催促之下還是站了起來。

「等一下」

蓮也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白色信封交給賀來。

「還有一件事要拜託你。我想讓你把這個交給我的班主任、毛利老師」

看了信封上寫的書信用語之後,賀來罕見的改變了表情看向蓮也。

鷹棋也臉色一變,以銳利的目光盯著蓮也說道、

「這究竟是、想要怎樣?」

「不想怎樣。就如剛才你所說的一樣」

蓮也一邊注視著系在雷涅西庫爾上的黃色絲線一邊說道。

「我啊,就是個笨蛋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