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EPISODE 3 惡意在循環哦

第一卷  EPISODE 3 惡意在循環哦

 「嗯……嗚嗯——」

 回過神來,我才發現自己被幽禁在了隔離塔裡。

 好像是因為我有咒死父親的嫌疑。詛咒是很不安穩的東西,但不巧的是,我其實並沒有這種能力。父親好像說過我有著魔術的才能,但是並沒有教我使用方法,所以我完全不會——就算讓我賭上性命發誓也可以哦。

 說起來,昨晚我許下了希望真兇能以儘可能痛苦的方式死去的願望。哎呀,要是許願就能殺人的話就不用這麼辛苦了。這就是所謂的白費力氣吧,真是失望。

 「嗯……完全沒有事情做,超無聊啊。」

 我環視著這昏暗陰森到了極點的房間。房間裡就好像馬上就要出現怪物一樣,好可怕。要是有蟑螂的話就更可怕了。在這樣簡陋又發黴的房間裡,只有破破爛爛的床和桌椅。要上廁所的話,就得去敲上了鎖的門,讓警衛兵一起陪著去。為了不讓我逃走,還會給我帶上腳鐐。一天只有兩頓飯,沒有點心。雖然不好吃,但是能填飽肚子。到洗澡的時間的話,就會有人送來水和布。

 雖說是嫌疑犯,但我畢竟還是當主的女兒,待遇還算可以。在室內,手銬和腳鐐也都不用戴。但是,窗戶是被完全封死的,能看到外面的地方只有門上的監視孔。這是個何等悲傷的世界啊。我好不容易才來到了一個新的世界,這樣下去真是太令人失望了。真想出去走走。從前的世界是個什麼樣的世界來著?還有些記憶模糊。我好想去看看外面的景色啊。話說回來,我到底是誰來著?偉人們啊,告訴我吧。

 「啊——太閒了,不想再睡了。牆上的汙漬也已經數膩了。」

 不如說,明明父親已經死了,我的心情卻沒有絲毫波動,這是怎麼回事?

 在父親感到痛苦的時候,我也很擔心,在他斷氣後不久,我的眼睛中也滲出了淚水,也擅自說出了道別的話。但是,我和他之間的交往也只有一個多月,感覺也沒怎麼受傷,甚至都談不上悲傷。事實上,在這座塔裡被幽禁了一個星期之後,我腦海中浮現的不是父親,而是無聊得快要死了。

 一開始,我努力向警衛兵詢問了各種情況,但幾乎都被無視了。他只告訴我父親的葬禮已經結束,父親已經下葬了。此外,他還告訴我管家皮埃爾先生死了,好像是追隨父親自殺了。這就是所謂的殉死吧。能被如此仰慕,在另一個世界的父親也一定會很高興吧。希望父親能在那邊好好生活啊。

 「也不知道這個裡面裝的是什麼。」

 我從像是工作服一樣樸素的褲子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瓶。

 這是我在那次騷動的時候偷偷撿到的。小瓶子裡裝著一點兒透明的液體,有一股酸酸甜甜的香味。應該是超貴重的果汁之類的吧。順便一提,為了滿足對甜味的渴望,裡面的東西現在已經被我喝光了,所以現在的瓶子已經空空如也,只留下一點香味。真遺憾,如果是對宅邸無所不知的皮埃爾先生,應該會告訴我裡面是什麼吧。但是已經沒法去問了呢,畢竟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好閒啊,去要點玩具過來吧。被強行關起來的我應該有權利提出一些要求來消遣消遣吧。」

 我咚咚地敲著粗重的大門。沒有人回答,我再咚咚咚咚地連續敲了好幾下。

 終於,小小的監視孔被謹慎地打開了,映入眼簾的是一副很厭煩的樣子,戒備森嚴的警衛兵。

 「……有什麼事?」

 「太閒了,給我拿一個玩具吧。只要是爸爸給我的東西,不管哪個都行。」

 「不行。我已經接到命令,除了規定的東西之外,什麼都不能給你。」

 「求求你了。我無聊得要死了,或者說已經死啦。」

 「絕對不行,你想死的話就去死吧。沒人會阻止你的,別客氣,去死吧。」

 伴隨著無情的話語,監視孔被無情地關上了。而且,他說的話好過分啊,我非常失望,“哈啊——”地嘆了口氣。

 然後,無聊的時間又開始了。

 ——果然還是太閒了。我本以為我不討厭窩在室內的。但是,這裡沒有電視,沒有遊戲,沒有手機。雖然記憶有些模糊,但我應該是現代社會的人。也就是說,冥想不是我的興趣。於是,我決定用這扇由無機物組成的大門,一個人寂寞地玩音遊。

 我時而保持穩定的節奏,咚咚咚咚地不停敲著門,時而愉快地連續敲兩聲。

 門外傳來了什麼東西倒下的聲音。是警衛兵在打瞌睡吧。我更加不客氣地敲了起來。

 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個小時左右,門前突然喧鬧起來。然後,監視孔被粗暴地打開了。

 「你……你這傢伙,在做什麼!你到底在做什麼!」

 「音遊哦。像這樣咚咚咚咚地敲。」

 「什麼莫名其妙的!總之,什麼都不要做,給我老實待著!」

 憤怒的警衛兵先生和剛才那個無情的人不是同一個人。外面的聲音順著監視孔溜了進來,伴隨著亂七八糟的奇怪聲音,一股令人懷念的氣味飄了進來。我彷彿聽到了蒼蠅振翅的聲音。

 『快點把他抬走!還有氣!』

 『但……但是,這怎麼看都是——』

 『該死的!快去聯絡米蓮妮大人!還有妮可所長!』

 「那個——快點給我拿玩具過來。要新的哦,快點,快快快快。」

 他們好像是在害怕。我試著用可怕的語氣和表情,揮舞著無力的手臂,想要全力敲門。

 「噫——!」

 警衛兵帶著一臉驚恐的表情關上了監視孔。

 敲門也敲膩了,就到此為止吧,我的手都開始疼了。接下來,我想要圓圓的東西。就要手鞠球吧,能一邊唱歌一邊砰砰地拍。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感到開心,但是應該可以消磨時間。

 ——大概到了傍晚吧,手鞠球還是沒有來。因為沒有時鐘,所以我對時間的感覺都錯亂了。只有在早餐和晚餐時,我的時間感才能得到修正。即使是去室外上廁所,我也看不到天空的樣子,真是令人失望的黑暗的世界。

 「啊——真閒啊。這麼閒的話,要不搞點藝術活動吧。」

 因為實在是太閒了,所以我小心翼翼地從破爛的地板上抽出磨損的木片。坐在椅子上的我,把木片隨意插進破舊椅子的縫隙裡。雖然椅子會變成滿是刺的拷問椅,但是之後還會拔出來的,所以不成問題——不如說,我因為太閒了,所以只能做些這樣的消遣。我閉上一隻眼睛,集中精神插著木片。之前,這個地方好像沒有這個黑色的縫隙啊。但是,大小正合適,所以我毫不在意地刺了下去。

 「哎呀呀,扎得好爽啊。是椅子太爛了嗎?還是木片太硬了?是哪個原因呢?還是兩者都有呢?」

 可憐的椅子變得像仙人掌一樣——在黑暗的世界中,藝術品誕生了。為這所謂的前衛藝術而心滿意足的我不由得鼓起掌來。

 接下來,從我的身上,有一種紫色的,好像有毒一樣的光聚集到了椅子上,然後以一種微妙的感覺飛散開來。雖然不太明白,但是有點好玩。這大概就是所謂的魔法?雖然沒有任何意義,但是似乎可以用在宴會表演上。

 「還是好閒啊。不能發生點什麼有趣的事嗎?我對這個世界,還完全一無所知啊。啊啊,閒得快瘋啦。好閒好閒好閒——」

 就算是想做各種各樣的妄想,我也還不夠了解這個世界。之前的事情果然也想不起來,只有零碎的,不知是誰在什麼時候得到的知識和經驗的碎片。我甚至無法判斷那是真實還是空想。對於我來說,正確的知識和經驗太少了。失望。我嘆了口氣,無力地倒在了床上。

 然後——

 這次不是監視孔,而是門被粗暴地打開了。進來了很多全副武裝的警衛兵和穿著長袍的人,他們一個個的都露出了嚴峻的表情。警衛兵們剛一看到我做出的前衛藝術,就睜大眼睛,顫抖著指向了它。

 「——隊長,就是她。」

 「你這個詛咒人偶,果然是你乾的!你,你到底要殺多少人才肯罷休!」

 「那個,怎麼了嗎?我做了什麼事嗎?能麻煩告訴我一下嗎?」

 我對著怒吼著的警衛兵露出了微笑。警衛兵們嚇得一聲慘叫,癱軟在地上。

 「沒事吧?我來幫你吧?」

 我剛一靠近,警衛兵就臉色鐵青,不停地搖著頭。有點好玩,想再靠近一點。

 「——警衛兵們,都退到我們後面去!所有人,展開多重對魔屏障!要用全力!」

 「是!」

 穿著長袍、戴著帽子的幾個人走向了前,作出了一堵閃閃發光的漂亮的牆。

 真厲害。這個世界裡果然有魔法。這個就是屏障嗎?

 「真的很厲害啊。這個,果然是魔法吧。亮閃閃的,好漂亮。我可以摸一下嗎?」

 我一邊鼓著掌一邊走近了它,然後用力摸了摸。與外觀不一樣,它的觸感就像是海綿一樣,到處都是小孔。接著,那漂亮的屏障從小孔開始散發出紫色,然後黏糊糊地塌了下來。明明看上去很漂亮,但卻這麼脆弱呀,真是令人失望的魔法。

 「不可能!」

 「我們的多重屏障,竟然僅……僅靠一擊就!?」

 「隊長,請下達攻擊許可!這傢伙不是我們能應付的!」

 「不行!妮可蕾娜絲所長不會允許的!拼了命也要把她抓起來!」

 「束……束縛術展開!」

 「這次是鎖鏈的魔法嗎?這個也很漂亮呢。」

 從奇形怪狀的魔杖裡蹦出了許多條光之鎖鏈,纏在了我的身上。一碰,鎖鏈就變成了碎片。果然很脆弱啊,就像是老化的塑料繩一樣。

 「噫噫噫噫噫噫!」

 「這……這樣的裝備和人數根本不是對手!向所長報告,請求增援!」

 「那個——」

 「後退,後退!不要和這傢伙對視,會被咒殺的!」

 「詛咒的人偶啊,快回到地獄去吧!神啊,護佑我們!」

 「那個——」

 「你這弒親的怪物女,永遠在這裡隔離吧!」

 他們完全聽不進我的話。警衛和帶著帽子的人們一邊發出慘叫和謾罵,一邊逃走了。關上的門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過了一會兒,屋內又恢復了寂靜。

 「雖然不太明白,但剛才的感覺很有趣啊。而且,這個世界果然存在著魔法啊。我也能用嗎?好想“嘿”的一下來一發帥的啊。要到什麼時候能做到呢?」

 我試著在手中集中力量,做出了樣子。好像是有什麼積攢了起來,又好像沒有。那麼,要不要試試呢。既然是魔術,那就需要一個施法的對象。

 「選誰呢。嘛,反正是在玩,隨便找一個就行吧。」

 好,那就選剛才那個說我弒親的那個人吧。而且,他還說要把我永遠隔離在這裡。無期徒刑什麼也太過分了吧。我可是完完全全的無罪啊,完全沒有理由無端地這樣說我的壞話吧。

 不過,既然是詛咒的話,會不會有頭髮掉下來呢。嗯,如果想要鎖定目標的話,應該是需要頭髮的吧。我想要參考一下傳統的丑時參拜。就在我覺得“應該不會這麼巧吧”的時候,地板上出現了一根閃著紫色光芒的神秘頭髮。雖然不知道是誰的頭髮,不過就用這個吧。如果是我自己的頭髮的話,就會變成詛咒反彈一樣的有趣事態了。

 我把頭髮綁在剛才的椅子上,隨便地默唸了些什麼。於是,紫色的光聚集到了那裡。原本就已經嚴重腐爛的椅子搖搖晃晃地塌了下來,接著好像不知從哪兒傳來了淒厲的慘叫。一定是錯覺吧,畢竟從這座被隔離的塔裡是聽不到外面的聲音的。

 「……雖說,好像確實是魔法,但是隻是閃了一下光而已。或者說,超土的啊,這個效果。而且還把藝術品搞壞了。完全沒有意義。」

 好像有人說過,藝術品的價值就在於毀滅,但是這也壞得太快了吧。總之就是失望,還有失望。

 ◆

 「…真是難以置信,這麼短的時間裡,竟然有十三人離奇死亡。」

 「是啊。不過,這是事實。如果您有所懷疑的話,要不要去看看實物呢?全員都變成了精美的藝術品哦。每一件都堪稱絕品,值得一看。」

 「不必了。」

 米蓮妮深深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桌子的對面,坐著微笑著扶著圓眼鏡的妮可蕾娜絲。

 基爾默死後,在大輪教會的主導下,隨著葬禮的順利舉行,遺體的埋葬結束了。出於僅有的一絲憐憫,米蓮妮把他的墓安放在了椿的墓旁邊。雖然他是一個愚蠢的男人,但是米蓮妮也因此篡取了藍玫瑰家,還留下了兩個優秀的兒子——他們都是隻遺傳了父親優點的有出息的孩子。

 正式就任代理家主的米蓮妮立刻與黃玫瑰的本家取得了聯繫,開始建立人脈。藍玫瑰州的行政一直由執政官負責,但是米蓮妮打算進行干預,所以需要情報。同時,軍備方面的事她也必須要去了解。這一方面,從身為陸軍上校的長子格里爾那裡可以得到很多情報。身為議員的次子米格爾應該也能給出很多援助,以擴大派系的勢力。各個方面都有很多要做的事情。

 ——除掉管家皮埃爾的判斷是否有誤呢?雖然他是個輕浮的男人,但是工作做得還算不錯。考慮到以後的事情,米蓮妮只是想在事情變得麻煩起來之前先封了他的口。皮埃爾是個小心謹慎的男人,應該也不至於在敵對派系的威脅下說出些多餘的事來——但是他卻不知道為什麼自殺了。他的死雖然難以理解,但是事情已經結束了,到頭來事情的結局和當初的計劃沒有區別。不過,必須再去僱一個能安心託付家事的新管家。

 正當米蓮妮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麻煩的事情出現了。在離公館有一段距離的隔離塔裡發生了異變,而被幽禁在那裡正是三葉·克羅布——米蓮妮已經剝奪了她藍玫瑰的名譽姓氏,打算到死為止都把她關在隔離塔裡。在王國魔術研究所的觀察結束之後,無論是讓她餓死或者是將她毒死都很方便。在此期間,聽說她的生活費都是由研究所提供的,所以米蓮妮也沒什麼不滿。不過說到底,那個女孩的存在還是讓她打心底裡覺得礙事。

 「三名警衛兵,以及十個服侍她的傭人全都死亡。其中有一名警衛兵的身體發生了很奇妙的變化,變成了一灘爛泥。在那之後,他居然還活了很久,實在是了不起。另一個衛兵被未知的毒液侵蝕,全身都變成了紫色,在痛苦的掙扎中死亡了。太刺激了,我好久沒能連著看到這麼有藝術性的屍體了啊,藝術和死亡果然是密不可分的!」

 「……」

 「聽說,她現在正在優雅地哼著美妙的歌曲。那歌詞也很棒哦,就像籠中鳥一樣,好像是哪裡的兒歌呢。光是聽著,就讓人感覺渾身發冷,要是聽著歌的同時看向監視孔的話——“咚”地一聲!不小心和她對上視線的警衛兵好像突然就發狂了哦!啊哈哈哈,直接就變成了沒有恢復希望的廢人了,實在是太奇怪了吧!」

 「不好意思,奇怪的難道不是您的腦袋嗎?」

 「啊哈哈哈哈!您還是那麼嚴厲啊。呀,就算是當上了家主也沒變呢。」

 「是代理家主。」

 「沒什麼區別吧,就當成是那樣不好嗎?」

 不知為何,妮可蕾娜絲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十分喜悅。這個人常年擔任著王國魔術研究所的所長。

 毫不誇張地說,正因為有了這個女人的活躍,王國中女性的地位才得到了不斷的提升——她就是個有著如此才華的人。可是明明她榮譽加身,身份高貴,長相也不錯,卻還是單身的理由就是她這充滿破綻的性格。有著一般性常識的人完全跟不上她這種跳躍性思維。雖然上一任國王勉強接受了她的這一點,但是現任國王路羅伊卻在極力迴避著她。她是王國不可或缺、但是又不想與之積極扯上關係的存在。妮可蕾娜絲本人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除非有外出的必要,她都會待在研究所裡。

 這個女人不僅是在武器開發方面,在不老的方面的研究也很有名——不過是惡名遠揚。妮可蕾娜絲的不老秘術的第一個實驗對象就是她自己,成果從她的外表上顯而易見。據說,她現在已經六十多歲了,卻一直保持著三十歲出頭的樣貌。她本人曾開玩笑地說:“等靈魂的壽命用盡之後,我過不了多久就會死吧。這方面的研究我還沒有進行過。而且,其實我的肉體也在不斷地慢慢劣化。看,最近我的白頭髮越來越多了。”據妮可蕾娜絲說,她想實現的目的不是不老,而是不死。

 儘管如此,這個堪稱奇蹟的秘術還是震撼了貴族階級。雖說不是永生,但也能維持年輕,這讓享受著榮華富貴的貴族們垂涎不已。前任國王立刻下令,對這項技術嚴格保密。

 據說,這項技術只作為最高級別的賞賜提供給有著特權的王族,以及在外交上立下豐功偉業的家臣們。但是,志願成為實驗體的勇敢而愚蠢的貴族們現在已經全都被埋在了墳墓裡面。米蓮妮也完全沒有要挑戰的意思。

 「——那麼,我家的傭人怎麼樣了。」

 「哎呀,您不知道嗎?您應該已經從您的忠犬那裡聽說過了吧。」

 「具體情況還不清楚,只是聽說情況很殘酷。」

 「哎呀,那是真的很值得一看啊。在隔離塔的外壁上,你家的傭人們被串成了一串——這大膽而纖細的構圖讓人不禁起了雞皮疙瘩。不過,因為屍體會成為鳥的食物,所以不久之後就會消失了吧。要看的話請趁早。」

 「沒有那個必要.……王魔研的見解是什麼呢?這個事件,是要向陛下報告的吧?」

 「是啊。把這些當作是集體自殺和神秘的疾病吧,當然,我們也不會處分三葉小姐。雖然無法阻止你們家的醜聞傳播出去,但那是必要的代價。請原諒我。」

 「你是想要矇混過去嗎?怎麼看都是那傢伙乾的好事吧——那個詛咒人偶。」

 「嗯,是呢。雖然不知道世間的各位會不會相信,但是,結果就按我說的認定。哎呀,明明之前你們一直在到處散播可疑的傳聞,可是在出現了實際的被害人之後,你們卻又開始大肆宣稱根本沒有那樣的事。這一定會引起一陣大騷動吧。嘛,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畢竟,如果真的存在那樣的詛咒的話,不是太可怕了嗎?根本不存在能防禦這種詛咒的魔術喲。」

 「你可真是毫不手軟。所以,為什麼不處理掉她?不用顧慮我和藍玫瑰家,我希望你們能儘快把她處理掉。事已至此,我就無所謂你們的手段了。」

 「啊哈哈哈。這是一個母親該說的話嗎?根據世間的評價,您不是一位對家人充滿慈愛的優秀的夫人嗎?」

 「我的家人只有格里爾和米格爾。我可不記得自己生過那麼可怕的人偶。」

 「哈哈,是嗎是嗎?看來您是已經忘記了重要的丈夫了呢。但那也是沒辦法的,畢竟他已經死了。」

 「……」

 「而且,三葉小姐有著乍一看很難接近的外表呢。這一點很是可愛,只有這一點,我和已故的基爾默卿聊得很投機。啊哈哈哈,雖然這麼說有些不妥,但是那位大人多少也是有點古怪啊。」

 米蓮妮被妮可蕾娜絲興高采烈的笑容嚇了一跳。“給我住嘴”,這句話已經提到了她的嗓子眼。首先,米蓮妮絕對不會把三葉當成自己的孩子。那個可恨的少女,簡直就是基爾默的前妻椿的翻版,兩人不同的地方只有髮色而已。即使是黑髮變成了銀髮,她也完全感覺不出她的可愛。更重要的是,三葉的那雙眼睛讓人毛骨悚然。因此,和基爾默一樣,米蓮妮想要儘早除掉她。

 「事已至此,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那麼,我正式委託你,在你們的實驗和觀察結束後,請立刻處決三葉。絞死,斬首,活埋,還是槍斃,都隨你們的便。」

 「那可不行,容我鄭重拒絕。」

 妮可蕾娜絲立刻收起了笑嘻嘻的表情,嚴詞拒絕道。

 雖然米蓮妮預想到她會不情願,但是如此強烈的回絕還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這是為什麼?不用顧慮的。」

 「啊哈哈,當然還是要顧慮一下的。因為,要是貿然對她出手的話,後果不堪設想。搞不好,這片美麗的藍玫瑰家族的土地會變成死亡之地哦?」

 妮可蕾娜絲誇張地扮了個鬼臉。

 「哼,太荒唐了。這種事怎麼可能——」

 「雖然剛才說的確實有些誇張,但是,下達命令的我肯定會遭遇不幸。所以,容我全力推辭,我所追求的不死還沒能實現呢。我以王國魔術研究所所長的身份,正式拒絕您的委託。」

 「我完全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嗎?」

 「不明白呢。」

 在簡短的問答之後,妮可蕾娜絲一本正經地開口了。

 「那孩子啊,身體中隱藏著威力驚人的榴彈。你知道榴彈嗎?那是一種在內部充滿魔力,利用大炮砰地一下打出去的炮彈,可以漂亮地把人類的身體炸碎哦。啊,你知道大炮嗎?」

 「……大炮不是你造出來的嗎?所以,那又如何?」

 「啊哈哈哈,原來你知道這麼多啊。現在,各個大陸也都在開發自己的大炮呢!作為開發者,我也不能輸呢。呃,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呢。那個孩子的體內,已經積攢了大量的某種東西,雖然那具體是什麼東西我還不太清楚。但是,如果帶著惡意殺了她的話,嗚呀,會變成什麼樣呢?」

 妮可蕾娜絲抱緊身體,裝出一副害怕的樣子。她的臉上再次浮現出之前的輕佻笑容。

 「到底會怎麼樣?」

 「嗯,誰知道呢。但是根據觀察,她好像有著若是被誰致以惡意,就會用強烈的惡意去回擊的性質——或者說是習慣吧。不僅僅是如此,在心情好的時候,她也會主動出手,但是似乎也不是一定會出手。這一點讓人很是困擾。正因為是孩子,所以才會喜怒無常呢。」

 「用惡意回擊惡意嗎,也有自己主動動手的時候……?」

 米蓮妮感到脊背一陣發涼。雖然她馬上揮開了這種感覺,但還是感到很不快,就像是身上粘了什麼東西一樣。

 「哦呵呵呵,害怕了嗎?總之,事情已經很嚴重了。如果你非要那麼做的話,那就隨你的便嘍。等你的死期到了的時候,我會盡量逃到很遠的地方的,請放心吧。」

 「——雖說是基爾默主導的,但是那傢伙是你製作出來的吧?你到底對那個詛咒人偶做了什麼?不,你們到底創造出了什麼東西?」

 「詛咒人偶之類的說法太過分了啦。」

 「別轉移話題!」

 米蓮妮釋放出全身的威壓,狠狠瞪著對方。妮可蕾娜絲一邊說著“哎呀,這是哪裡吹來的風呀”,一邊笑著調整眼鏡的位置。

 「很抱歉,因為我和已故的當主大人有著約定,所以不能說。嘛,反正是收集了各種各樣的東西,混到了一起,重複了很多不能告訴神明大人的事。說起來,有那種程度的力量的話,那孩子就算是隻有一個人也能活得很好吧。真是太美妙了,果然小孩子就要強一點才行呢。」

 「說什麼蠢話!到底美妙在什麼地方了?」

 米蓮妮不由得激動起來。本以為只是區區一個死不了的小姑娘,現在卻變成了無法預測其行動的詛咒人偶,這讓她怎麼笑得出來。

 「好啦好啦,別那麼激動。擔心的話,你就對她好一點不就行了嗎?你看,你現在還活著吧?這就說明她對你還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對她來說,你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哎呀,真是太好了呢。」

 「喂——!」

 「還是說,她有著把最美味的東西放到最後品嚐的習慣呢?這也很值得期待呢,啊哈哈哈。」

 妮可蕾娜絲的這句漫不經心的話讓米蓮妮不由得抱住了頭。現在還好,但是她不能就這樣對那個小姑娘放任不管。要不要僱個魔術師過來,讓他去準備一下正式的結界呢?

 「……僅僅是把她幽禁起來,就出現了這麼多被害者。要是接下來不做點什麼的話,我這邊會很為難。我會去直接拜託陛下,這樣也可以嗎?」

 「啊哈哈哈,那就麻煩了呢。不,好像也不是那麼麻煩。不過,還是有點麻煩。」

 雖然米蓮妮心裡明白,這樣的威脅對對方不起作用。但是如果真報告給陛下的話,妮可蕾娜絲的研究預算可能會被削減。妮可蕾娜絲應該也不想事情發展成那樣,畢竟王國的財政狀況非常嚴峻。

 「那麼,妮可所長,有沒有可能在塔上張開結界,把她封印起來?只要不再出現被害者就行。」

 「請千萬不要那樣做。說實話,這是最糟糕的選擇。我本想一會兒再說的,但是,把她以現在的狀態放在塔裡這件事本身就已經非常糟糕了。萬一把她封印起來的話,隨著時間的流逝,整座塔都會被炸飛。至於被害範圍會擴大到什麼程度,您就拭目以待吧。」

 「……這是什麼意思?」

 「帶著惡意把那孩子關起來的話,會導致她體內的某種東西的濃度加速上升。這我剛才就提到過了,我也不知道那個是什麼,但是絕對是很糟糕的東西。濃縮的惡意會“砰”地一下炸開哦。」

 妮可蕾娜絲把硬幣放在拇指上,彈到了空中,然後用魔力讓其炸開。她自己也是一個魔術師。

 「……我再問一次,你和基爾默到底創造出了什麼東西?她到底是什麼?」

 「嘛,事到如今,這已經跟我沒關係了。不過,她一定能長成一個大美女,我很期待她的未來。所以,我也會用我的這雙眼睛守護她。在那之前,我是絕對不會讓她死的。就算她變成了殭屍,我也要親眼見證。」

 妮可蕾娜絲癲狂地笑著。至今為止,她的研究已經殺死了很多人。事到如今,她已經什麼都不在乎了。也許,她就算到了墳墓裡也會笑吧。她是個腦子裡缺了幾根弦的女人,既是天才,也是瘋子。

 「……」

 「我話先放在前面。就算是我們,如今也沒法收容她,雖然我是打心底裡想要收容她。但是你看,有很多好奇心旺盛的研究人員在,如果不小心對她出手,然後被討厭的話就麻煩了,王都貝爾可能會化為死亡之都哦。雖然那也很有意思,但是我還有很多想做的事情呢,所以不行。」

 「……」

 「雖然我不是很能理解。但是,如果你無論如何都想遠離她,還希望她隨便在哪個時候不幸死去的話,我倒是有個微妙的好主意。把她送進陸軍的士官學校怎麼樣?就算是冷門的專業也行,然後就不用管她了。海軍也可以,那邊也很受歡迎的。然後,隨便找點什麼理由,再利用你擅長的秘密工作,派她去正在激戰的前線怎麼樣?然後再隨便挑個時候,讓她戰死,一切就都解決了。不過我覺得,身為義母的你應該做不到這種程度吧,而且我也不覺得會像我說的這麼順利。啊哈哈哈哈!」

 妮可蕾娜絲不斷笑著的。她是一個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的女人。雖然彼此的性格和想法完全不同,但在這一點上,米蓮妮和她是一樣的。

 「……士官學校,對吧。」

 「因為戰爭中交織著無數的惡意,就算是那個孩子,也沒法做到鎖定目標吧。被炸飛的很有可能是敵兵,而且,會爆炸的地方是戰場。沒有比這更合適的地方了,不會給我們這些善良的市民帶來一點兒麻煩哦。惡意終將消散,迴歸天空。也就是Happy End呢。」

 「……我會考慮的。到時候,請你務必提供協助。畢竟事情變成這樣,你也有很大的責任。」

 米蓮妮強調道,但是妮可蕾娜絲根本沒聽進去。

 「不管怎樣,你要儘量快點行動。要不然的話,說不定她就會瞄準你。小孩子總是會一時衝動,而且,非常的殘酷。」

 妮可蕾娜絲咯咯地笑著,在優雅地行了一禮後,退下了。

 米蓮妮看著掛在牆上的藍玫瑰魔杖。和她平常拿著的假貨不同,這是真正的魔杖。而魔杖前端的藍色水晶已經混進了有毒的紫色。

 (她真的是詛咒人偶嗎?而且,沒有在恨著我嗎?難道說,和她說的一樣,那孩子真的沒把我看在眼裡?)

 「完全無法理解。基爾默也是,椿也是,一個個都是這個樣子。真是的,一家子都是這麼討人厭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