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魔王末裔在國中亮相

第四卷  魔王末裔在國中亮相 4月7日 9點17分

 四月七日,今天是市立澤良國中的入學典禮。

 換上西裝的惣助和身穿國中制服的莎拉一起離開偵探事務所,走路前往學校。

 附帶一提,澤良國中的制服是很平凡的水手服。

 「這套國中制服穿在莎拉身上也很好看呢。」

 「是吧?只不過對奴家來說,好像稍微樸素了一點。」

 「嗄哈哈,莎拉你不管穿什麼衣服都很可愛啦!」

 「真的嗎!奴家也這麼覺得,嗄哈哈!」

 「……為什麼連你也跟來湊熱鬧啊?」

 總覺得之前好像也有過類似的對話,惣助懷著似曾相識的感覺,斜眼瞪著和他一左一右走在莎拉旁邊的男人──他的親生父親草剃勳。

 惣助和莎拉一離開事務所,就看到勳理所當然似地在外等著,還跟在後面一起前往學校。

 「每個學生的家庭最多有兩名家人可以參加入學典禮。今天我要以莎拉監護人的身分,堂堂正正地出席。」

 上個月莎拉小學畢業時,勳是動用關係才得以成為畢業典禮來賓席的座上賓。

 「你有那麼想參加典禮嗎……明明我小時候你從來沒參加過。」

 惣助露出傻眼的表情發牢騷。

 當惣助還是國小生和國中生時,勳都因為忙著工作,沒能出席他的入學和畢業典禮。

 唯獨小學的入學典禮時,因為父母那時還沒離婚,所以母親有出席典禮,但之後惣助都是自己一個人。

 「怎麼了,惣助,你在鬧彆扭啊?」

 「不、才不是那樣,臭老頭!」

 被勳這麼一調侃,惣助不禁稍微漲紅了臉,急忙否認。

 三個人走了差不多快十分鐘後,抵達澤良國中。

 校門口豎立了一塊大型看板,上頭寫著『入學典禮』,有不少新生和監護人正在排隊輪流等著和那塊看板拍紀念照。

 「先生,能麻煩你幫我們拍照嗎?」

 惣助他們走到校門時,一名帶著女兒排隊的男子向他攀談。

 「啊,好的,當然沒問題。」

 惣助很乾脆地答應了男子的要求,從他手中接過智慧手機,這時──

 「您、您該不會是草剃沙羅大人吧!?」

 男子看到站在惣助身旁的沙羅後,發出了大叫。

 「正是。」莎拉泰然自若地點頭承認。

 聞言,和該名男子同行的少女興奮得臉都紅了。

 「才剛入學就能見到沙羅大人是我的光榮!啊,我是澤良小學的──」

 「你是寺澤美千留對吧?希望咱們可以當同班同學哪。」

 「咦咦!?我們以前不同班而且只打過一次招呼,不敢相信您竟然記得我的名字!」

 少女喜極而泣,這時寺澤的父親做出了提議。

 「方、方便的話,沙羅大人您可以和小女一起合照嗎?」

 「當然可以了。」

 莎拉頷首後,結果──

 「啊,既然這樣,我們家也麻煩了!」「我也要和沙羅大人合照!」「拜託和我合照!」

 在附近聽到對話的其他新生和家長,也爭先恐後地請求和沙羅合照。至於從其他小學畢業、不瞭解澤良小學生態的學生和家長則是覺得不可思議,議論紛紛著:「那個女孩是誰啊?」「藝人嗎?」「該不會是來自某地的公主吧?」

 「唔,沒問題。想和奴家拍照的人去那邊排隊吧。」

 莎拉如是說後,和寺澤父女一同往看板移動。

 「威~!」

 莎拉朝一愣一愣的惣助堆起滿臉的笑容,比出勝利的手勢。

 「啊、啊……好,那我要拍了……」

 就這樣,草剃沙羅大人的攝影會唐突地開始,惣助也順勢成了負責拍照的攝影人員。

 (我是不是被當成學校的職員了啊……?)

 一堆人理所當然似地把相機塞給惣助,讓他不禁產生了這樣的疑惑。

 莎拉的攝影會一直持續到報到的時間快結束,學校的職員出來喊停才落幕──結果惣助自己反而錯失了和莎拉合照的機會。

 *

 4月7日 10點36分

 澤良國中二年二班的教室。

 下課時間,在這間接下來要度過一年校園生活的新教室,剛升上二年級的永繩友奈坐在靠窗的座位,心不在焉地看著窗外的操場。

 一年級時,友奈在其他同學心中留下了外冷內熱的熱心優等生形象,還有極少一部分的學生當她是擅長解決問題的偵探少女。可是升上二年級後,一年級和她有交流的同學幾乎都被拆散到其他班級去,現在會主動找友奈說話的人一個也沒有。

 此外,今天在開學典禮結束之後舉辦的班會上,有例行的自我介紹時間,友奈為了避免再犯轉學時自爆的錯誤,不斷提醒自己千萬不能情緒激動,結果不小心用過度冷漠的聲音做了自我介紹。或許這也是造成沒人願意主動跟她講話的原因之一吧。

 (莎拉現在在參加入學典禮嗎……大叔應該也有來吧?不知道他是不是有穿西裝……)

 友奈開始想像惣助穿西裝的模樣,這時──

 「對了,聽說今年的新生有很誇張的人喔。」

 「誇張?怎麼個誇張法?」

 她聽見附近座位其他同學的對話內容。

 「我也不清楚。反正很誇張就對了。」

 「我也有聽說過喔。那個人好像把澤良國小的所有學生都變成自己的僕人。」

 「什麼東西啊?不會是不良少年的老大吧?」

 「應該是吧?聽說那個人真的很不好惹,所以連老師和家長都不敢對抗。」

 「啊哈哈,什麼鬼啊,這種傳聞真的太過加油添醋了吧~」

 (……同意。)

 友奈偶爾會聽莎拉分享她上小學的趣事,卻從沒聽她提起過學校有那種危險人物。

 這時,聽到對話的其他學生也加入了聊天。

 「不是喔,那個傳聞是真的。我弟弟讀澤良國小,他說學校裡真的有個人很像女王。」

 「女王?所以傳聞中的那個人是女的?」

 「是啊。不僅讓所有人俯首稱臣,也備受尊敬愛戴,澤良國小的絕對王者──沒記錯的話,名字好像叫草剃沙羅吧。」

 「……!?咳噗、咳噗!」

 友奈大吃一驚,不小心嗆到咳嗽,四周的同學紛紛用狐疑的眼神打量了她一眼。

 友奈羞紅了臉,趴在桌上裝作沒事。

 (莎拉……你小學的時候到底過著什麼樣的校園生活啊……)

 *

 4月8日 8點25分

 入學典禮的隔天,莎拉的國中生活終於正式揭開序幕。

 莎拉就讀的班級是一年三班,座號七號。

 今早的短鍾班會,以自我介紹時間取代出席點名。

 「奴家名叫草剃沙羅。從澤良國小畢業,因為某些原因,奴家在學期間只有短短三個月,所以有某些技藝是受過完整小學教育的同學已經學會,奴家卻完全做不來的。具體而言,好比說翻單槓啦、跳舞啦、游泳啦,這些奴家都一竅不通,絕對不是因為奴家是運痴的關係。」

 「沙羅大人,您在跟誰狡辯啦!」

 升上國中後也跟莎拉同班的家臣──安永彌生吐槽,引起其他從澤良小學畢業的學生一陣爆笑。

 然而──

 「哼,講話像個古人一樣,就算想塑造自己的人設也做得太過火了吧。看了就反胃。」

 莎拉附近的座位有人發出了冷笑。

 冷笑的那個女學生不是澤良小學畢業的,而且看起來有一點像不良少女。澤良國中基本上都是吸收澤良小學和澤良西小學兩間學校的畢業生,所以班上有一半的學生還不認識莎拉。

 「怎樣?你對沙羅大人的說話方式有意見嗎?」

 「算了。」莎拉制止澤良小學畢業的動怒男學生,轉身朝向那個女學生說:

 「卡尼啊,沼田涼子傻。口夷亞歐利的國語,多姆納蘭諾雅傻。摸喜巫伊娜蛙哩土沙貝魯的時候傻布魯飛驒腔的,油魯伊爹咕溜(翻譯:對不起,沼田涼子同學。這是我習慣使用的方言,怎麼改也改不過來。如果讓你感覺不愉快的話,我會在跟你對話的時候改用飛驒腔的,敬請見諒)……你在奧飛驒住到十歲才搬走,所以奴家試著用那個地方的方言跟你說話。發音夠不夠精準奴家就沒什麼把握了。」

 女學生──沼田一臉驚愕地注視莎拉。

 「這、這個說話的方式跟已經去世的曾祖母一模一樣……!」

 「太厲害了吧!沙羅大人也精通異世界的語言耶~!」

 「才不是異世界!你是在看不起飛驒嗎!」

 沼田厲聲恐嚇了發出歡呼的男學生後,接著說道:

 「對了,你怎麼知道我小時候曾經住在飛驒!?而且還沒輪到我做自我介紹,為什麼你知道我叫什麼名字!」

 「奴家的父親大人和爺爺的職業都是偵探,所以一年級新生的名字、長相、家庭成員和小學時的聯絡簿,咱們都已經調查過了哪。」

 「不會吧……」

 莎拉向一臉驚愕的沼田面露微笑後,接著轉頭環視全班同學說:

 「希望各位不要介意奴家使用方言。接下來咱們會當一年同班同學,彼此和睦相處吧。」

 沒有人對莎拉的說詞提出反對。

 *

 4月8日 8點45分

 入學第一天有許多事情等著拍板定案,所以班會時間延長到了第一節課。

 接下來要決定以班長為首的各種委員,以及每一科的小老師。

 「好,首先決定班長。男女各一名,有人想毛遂自薦嗎?」

 級任導師巖田千日等(三十一歲男性)詢問台下學生的意願,可是沒有人舉手。

 沒有人報名的話,在小學當過班長或兒童會長等擁有領導經驗的學生,通常都會被點名接下工作,此乃一般常態,因此──

 「啊~既然沒人,那老師直接指名了。男生,諧空良同學。女生,安永彌生同學。你們讀小學的時候有當過班長和兒童會長對吧。你們願意接下班長的工作嗎?」

 「我是無所謂啦~」

 被指名的諧態度輕浮地點頭答應。

 可是安永卻拼命搖頭說:

 「捨棄沙羅大人,指名我這樣的小人物擔任班長,我承當不起!這個班級的領導,我唯一推薦沙羅大人!」

 「噢、噢,這樣啊……」

 巖田偷偷瞄了金髮少女一眼。

 (沙羅大人……草剃沙羅嗎……)

 國中老師都會收到小學寄來的入學新生資料,這個班級的所有學生裡面,最為大放異彩的非草剃沙羅莫屬。

 她很明顯是個背景複雜的學生,可是在十二月入學──就讀六年級以前的經歷,卻簡潔得像一張白紙,幾乎沒有透露任何資訊。

 聯絡簿只有六年級第三學期的紀錄,所有項目的評比都是◎,級任導師的評語則是「謝謝你選擇來我們學校讀書。有幸成為你小學時代唯一的級任導師,乃是我身為教師的最高榮譽。升上國中後,你一定要繼續引導人民」,內容與其說是誇獎,不如說是在展現對她的崇拜。

 (引導人民?)

 看到這裡,巖田一度以為是國小的級任導師在開玩笑,可是在早上見識到沙羅的自我介紹後,可以確定她似乎真的是一名不同凡響的學生。

 「啊~那麼,被推薦的草剃同學,你有意擔任班長嗎?」

 沙羅反問:

 「唔。班長要負責做什麼工作?」

 「呃,例如班上開會的時候要主持會議、幫老師傳話給全班同學、學校舉辦活動的時候必須幫忙之類的。」

 聽完說明後,沙羅稍微思考了一會兒,說:

 「唔……聽起來好像滿無聊的。彌生,班長的工作就交給你了。」

 「Yes!My lord!」

 安永彌生二話不說答應,女生的班長就決定由她擔任了。

 人選決定之後,巖田立刻把會議的主持棒交給兩名班長。

 「那麼,請各位同學寫下自己想當什麼委員,或哪一個科目的小老師。」

 諧在黑板上寫下職位名稱,彌生分發紙張。

 學生寫下自己想要擔任的委員或小老師的名稱後,交出紙張進行統計,假如某個職位的志願者剛好在規定人數(通常是一至二人)以內,就直接決定由那個人取得職位,無須表決。如果志願的人數超過規定人數,則以猜拳的方式決定,輸的人會被分發去做其他職位。

 委員的種類有圖書委員、美化委員、保健委員、飼育委員、供餐委員、廣播委員、體育委員、新聞委員、合唱委員、旅行委員、戲劇委員。

 另外還有負責輔助各科目老師上課的小老師,有國語小老師、數學小老師、英語小老師、理科小老師、地理•歷史小老師、公民小老師、音樂小老師、美術小老師、保險體育小老師、技術•家庭小老師、道德小老師、程式設計小老師。

 紙張發下去之後,學生遲遲沒有動筆,而且很多學生都在偷偷觀察沙羅的動態。因為大部分的委員都是開放兩個名額,或許他們都想要跟沙羅當同一個種類的委員吧。

 「請問沙羅大人!您想加入哪一個委員會呢?」

 坐在鄰近座位的男學生鼓起勇氣詢問後,沙羅一本正經地回答道:

 「唔,好難決定啊……當圖書委員可以選購自己想看的書籍,當美化委員可以依照自身的喜好裝飾校內環境,奴家也滿想當飼育委員照顧兔子的,當供餐委員可以偷偷獨佔多出來的甜點,也很想當廣播委員在午休時間播放動漫歌曲,當新聞委員操弄校內的輿論風向好像也滿有意思的哪。啊!該不會當體育委員的話就能拿工作當擋箭牌,不用參加比賽了!?對了,合唱委員和戲劇委員是要負責做什麼的?」

 「合唱委員的工作是管理和帶領班上的合唱團。另外,這間學校有一個校園活動名叫戲劇祭,戲劇委員的工作就是戲劇祭來臨時要負責準備之類的。」

 「原來如此,其實就是類似文化祭執行委員吧。」

 「對。」

 「戲劇委員和旅行委員只有特定的時候才必須工作,好像還滿輕鬆的。如此一來,就可以把時間運用在其他方面上,也是可以考慮的選擇……唔唔,真的太難決定了……」

 沙羅愈想愈猶豫不決,這時巖田打了個岔。

 「呃,假如你想多方嘗試的話,也不一定要當特定一種委員喔。」

 「什麼?」沙羅訝異地睜大了眼睛。

 「就算選完所有委員和小老師,還是會剩下幾個同學沒被分派到任何工作。沒分派到工作的同學,得視情況支援需要幫忙的各種委員或小老師。搞不好比擔任委員的同學還忙碌。」

 「原來如此!那奴家想當無職的小幫手!」

 沙羅明確表態後,其他學生這才開始動筆寫自己想做的工作。

 接著收回紙張,職位的分發過程進行得十分順利,而沙羅也如願當上了無職的小幫手。

 *

 4月8日 15點32分

 上完今天所有的課程,開過短鍾班會後,友奈收拾好書包正忙著吊桌子,這時──

 「小~友~奈~!一~起~玩~吧!」

 一道宏亮又活力充沛的聲音響徹了二年二班的教室。

 友奈目瞪口呆,一動也不動。

 她轉頭一瞧,只見莎拉正站在門口揮手。

 「唉,那女生就是傳聞的……」「聽說很誇張的那個新生?」「應該是喔。她也是金髮的。」「長得超可愛的耶?」「真的是不良團體的老大?」

 教室一陣騷動。

 至於一個人跑到高級生教室來的莎拉,則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大聲嚷嚷著:

 「小~友~奈~!」

 莎拉的音量大到連位在教室最邊緣角落的友奈也聽得一清二楚,友奈漲紅了臉,匆匆忙忙地吊完桌子,立刻衝上前敲莎拉的頭。

 「好痛!你做什麼哪!」

 友奈瞪著提出抗議的莎拉說:

 「誰是小友奈啊。明明你以前從來沒這樣叫過我。」

 「唔。因為奴家想看友奈害羞靦腆的樣子。」

 「所以你是在捉弄我嗎?」

 莎拉不但不認錯,還吐舌頭扮鬼臉,友奈於是賞了她一記手刀。

 「好痛!」

 見莎拉露出淚汪汪的模樣,友奈嘆了口氣。

 「……好啦,我們走吧。」

 「唔!」

 「唉……其實我沒興趣參加什麼社團活動耶。」

 友奈和莎拉約好今天放學後要一起去參觀社團活動。

 二年級才開始玩社團好像已經太慢了,因此友奈興趣缺缺,不過如果是跟莎拉一起,那就另當別論了。

 「那麼,我們要去參觀哪個社團?」

 「電競社!」

 「咦?可是你打電玩就跟雜魚沒兩樣耶,沒問題嗎?」

 「雜、雜魚……!?」

 「因為不管是玩漆彈大作戰或任天堂明星大亂鬥,你都玩得很差,打魔物獵人的技術也糟透了。」

 「那、那只是因為奴家的手指跟不上思考的速度而已!要比賽頭腦的話,奴家不會輸給任何人的!」

 「要比頭腦的話,將棋社如何?」

 「咦~好老氣喔……話說,奴家玩魔物獵人的技術沒有很糟吧?奴家的獵人Rank早就超過100了。」

 「技術就真的很爛啊。如果沒有我和大叔讓你抱大腿,開打沒多久你馬上就下課了吧。」

 「有這回事嗎?」

 友奈和莎拉邊走邊閒聊。

 過沒多久,「永繩友奈用拳頭讓擅闖二年級教室的澤良國小絕對王者安靜了下來」、「一年級的最強老大也被她當雜魚」等諸如此類的傳聞便在二年級擴散開來,傳到人盡皆知了──

 ……附帶一提,在日本的東海地方習慣用「吊桌子」這個說法形容將桌子抬起來移動的動作。嚴格說來,只要是「抬東西移動」這個動作,都是使用「吊」這個動詞,可是不知何故,東海地方的人幾乎只有在搬桌子的時候才會使用「吊」這個字,如果是要移動椅子或衣櫥等其他的物品,就會正常使用「搬」這個字。真的很莫名其妙。下次大家搬桌子的時候也可以試著說吊桌子看看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