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4 我對你還一無所知

第一卷  4 我對你還一無所知 煙花大會已經過去三天了。

 我一個人的話果然還是沒那個精氣神出遠門,因此今天依然來到了圖書館。也許是因為在放暑假吧,我感覺來圖書館的人比平常要多些。雖說多,但也就是比平日裡多了那麼一點,還是很冷清、很安靜。

 也許其中的關鍵不在於人數,而是在於這狀況如實地反映出了來訪者的傾向吧。

 我認為造訪這座圖書館的人都有一個共識,即保持這個空間的寧靜安穩。正因為如此,這裡才能成為我的容身之處。這麼一想,身為利用同一片空間的人,我挺想向他們表達感謝。雖然我感覺也只是因為市裡有更大的圖書館,使用者都跑到那邊去了。

 出門後的這幾天,也許是相應的副作用,我整個人都輕飄飄的,使不上力。

 就沒人和我感同身受嗎。儘管這麼想,但今天我面前也沒有坐著交談對象。

 日高同學直至今日都沒有來圖書館。前半的夏季補習剛結束,真正進入了假期,她也許在忙著跟朋友們玩吧,也說不定是想提前把作業搞定。

 要是我突然去詢問她在幹什麼也太不知趣了,於是就先放著不管。

 她也許很快就會忽然冒出來,或是給我發條信息。我想盡量不去打擾他人充實的休假時光。

 在日高同學不在的期間,我回顧著與她度過的點點滴滴。

 現在想想,我與她相遇不過三四個月的時間,但是如今她卻已經算是我最親近的人了。

 這真不可思議。

 迄今為止我都放棄了人際關係,過著毫無波瀾的日常,但只因為與日高咲良這個人相遇,我就輕而易舉地改變了自己的思考方式。僅靠一場邂逅就改變了一個人的日常,日高同學真的就像是太陽一樣。

 我與這樣的人相遇了啊。

 常說不知道人生的下一刻會發生些什麼,但我真沒想到自己的人生中還能有這樣的邂逅。

 已經搞不懂自己的運氣是好還是不好了。

 日高同學不知出於何種緣故用了各種各樣的方法嘗試讓我笑出來。

 直到現在她也沒跟我說過為我做這些的理由。

 但是,這與我當初獨自嘗試時已有所不同,我感覺自己內心取回了些什麼。

 我還是老樣子笑不出來,不管是跟父母的關係,還是在學校的生活都依然毫無起色。即便如此,在日高同學的裝點下,我的日常生活也在漸漸變得多姿多彩。她說不定是某種藝術家呢。

 若是這段時光都是因為笑不出來才得來的,那我就再沒法隨便地否定這份缺失了。如果說維持這份關係需要我笑不出來,那我甚至開始覺得這樣也不錯。

 至少,現在我覺得這樣就好。

 在與日高同學度過的時間裡,我感覺那些因為自己變得沒法笑而扭曲的東西,正逐漸開解。只是這可能沒法變得筆直,而是又會扭曲到其他的方向上去,但我感覺自己能稍微向前邁步了。

 那份感覺以挑戰心的形式在我的心中萌芽了。

 我認識到自己內心對某些東西生出了挑戰欲。我認為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不再逼迫自己放棄了。

 這些都是日高同學讓我注意到的。

 將這份變化稱之為挑戰也許有些言過其詞,但我內心的確發生了極大的轉變。

 此前的自己也許是沉醉在了自己笑不出來的缺陷中,當我醒悟到這完全就是青春期正盛時的沉醉類型時,我超想揍自己一頓。再年輕氣盛,這也太羞恥了。

 話雖如此,也正因如此才有了現在的我。

 而我已經開始了那份挑戰。

 我決定從近在咫尺卻曾視若無睹的東西開始著手。一切都才剛剛起步,我也還不確定這就是自己想要做的事。但我決定先試試,不然一切都無從開始。

 想著想著就放棄,光說不做是我的壞毛病。因此我打算在【再勉強也要試試看】的口號下度過這個夏天。我想要努力從局外人成為當事人。

 從那之後的一週,我徹夜不停地進行著挑戰。

 長假的好處之一就是能為某些事集中投入大量的時間。

 暑假只是無所事事地看書的話總會沒勁,在我有了值得投入的事之後,時間就過得飛快。

 我甚至可以說自己過得很充實,時間都成了自己的食糧,儘管很疲倦,但卻很愉快。

 這種感覺不知時隔了多久。

 大概,我正享受著這份挑戰。

 儘管還在摸索中,但這項正逐漸成型的工程讓我心跳加速,並與我的動機串聯在了一起。連同當初視而不見的份,我有許多事想要做。我切身體會到了不被自己主觀認定所囚禁的自由。

 按這個狀態進行下去,我的暑假會成為迄今為止最有用的一個假期呢。

 只是,日高同學完全不來露臉這點讓我很是介懷。

 如今別說和她碰面了,我甚至都沒和她取得過聯繫。

 雖然我也想著就一週而已沒啥可慌的,但內心裡就是很不安。

 就連之前我們鬧彆扭時,即便顯得很不自然,日高同學都會來這裡。這個暑假她打算怎麼過呢。

 什麼啊,我是那種控制慾很強的男朋友嗎。

 為了甩開這份焦灼的心緒,我全身心投入挑戰。

 我想要儘快地讓它成型。

 但既然稱之為挑戰,那它就不是我能輕易攻克的。

 不如說就初次嘗試而言,它已經化作一道巨大的牆壁擋在了我的面前。你要問我狀況如何,我只能說進展並不順利。這也是當然的,畢竟我之前從未想過要去面對它。

 圖書館的職員常常會驚訝地看著在桌子上前傾的我。

 不久前都還在一直髮呆的人突然發生變化,這自然很引人注目。而且,我往日總是在桌子上堆著很多書,如今卻基本不看書了,自然會有人覺得很奇怪吧。就連我自己也對這變化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早上起來之後我就離開沒其他人在的家,前往圖書館。中午吃便利店買的東西,下午又回到桌子前苦幹。回家之後,直到睡覺前也一直埋首書桌前。

 在這不斷重複的生活中,熱量不斷高漲的同時我也越發地感到不安。

 雖然也有些擔心自己能不能做好手頭上的事,但我心中絕大部分的不安還是對日高同學的擔憂。

 ‘日高同學,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我發送了一則簡短且不會讓人察覺到不安的信息給她。遺憾的是,至今都還是未讀狀態。要記得回消息喔——她是怎麼好意思說出這句話來的啊。

 在心裡抱怨的時候,我也很是坐立不安。

 說不定煙花大會上,我搞砸了某個致命的點。還是說,她和朋友玩著玩著就把我給忘了?

 我腦子裡總是不斷冒出這些可能性。

 即便如此,我也不覺得信息轟炸是個好辦法。我知道的,交流時糾纏不休地發消息會讓對方感到不快,結果只會讓對方更不想回消息。

 進退兩難的我焦灼地等待著日高同學的消息。

 又過了一週,暑假也到了尾聲。

 儘管我又聯繫了一次,但日高同學還是沒回消息。

 我想起了煙花大會那時的事。

 想要去各種地方呢,她這句話已經不作數了麼。日高同學到底在想什麼?

 我現在純粹感到疑惑。

 我的心情從著急到生氣,最後又回到了疑惑。

 我還沒問她那時說對不起的理由。

 令我在意的事有很多,但更讓我恐懼的是我們之間的關係可能會就此斷絕。隨著時間流逝,我越發不想結束這段關係。也許它終有一天會結束,但我堅信那絕不會是現在。

 這份想法驅使著我做出了某個行動。

 既然日高同學不出現的話,那就由我去找她即可。

 興許這些都是我想太多了。暑假過完,日高同學可能就會無事發生般地出現在我面前。但我想,也可能是我在不經意間做了什麼被她討厭了。

 不管哪邊也許都只是我的自作聰明,可即便如此我也想要去找她。

 畢竟,如果我沒想多呢?

 如果我心中那份她會消失不見的不安成為了現實呢?

 那我一定不會饒恕這個無動於衷的自己。

 我有想問她的,也有想跟她說的,還有想讓她看的東西。那麼,我就該這麼做。

 說幹就幹,我把圖書館桌上攤開的東西都給收起來離開了這裡。而就在我打算迅速前往日高同學的身邊時,我注意到了某件事而停下了腳步。

 我該往哪裡去。

 我並不知道日高同學家在哪,而發消息她不回,意味著也沒法去問。

 要不打個電話試試……這麼想著我撥了電話,但撥號一直持續著,直到自動掛斷。預料之中的結果。

 如果我們之間有共同的熟人的話,去問那人也許就能知道,但很不湊巧,並沒有這麼合適的人選在。這樣的話,就要萬策盡了,唐突將死。竟然沒注意到還有這個陷阱,我真是個無可救藥的蠢貨。

 灼灼的日光正炙烤著煩惱的我。

 因為這麼呆站著不僅讓我感到很熱,也會讓我思考遲鈍,於是我躲到樹蔭下避開了日光的照射。我就這麼站著盯著手機看,但卻想不出對策。就沒什麼辦法嗎,抱著這樣的想法我翻著電話簿和地圖,然後我想到一個可能性。

 沒錯,就是高瀨的存在。

 是那傢伙的話,就算有去若無其事地去打聽日高同學的聯繫方式和私事也不奇怪。如今為了能聯繫上日高同學,就只能靠他了。

 儘管不是很樂意但也顧不上那麼多了,我不情願地按下了撥號鍵。在響了兩三聲之後高瀨就接了電話。

 “什麼啊,是藤枝啊。是有什麼事嗎?”

 “就是有事了才給你打電話的。”

 我從未想過自己會有一天打電話給高瀨。他也是這麼想的吧,畢竟從電話裡傳來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在覺得很不可思議。要是把這事告訴當初不情願地交換了聯繫方式的我,一定會緊皺眉頭的吧。我也不想這樣的。

 “突然咋了啊,遇到啥事了嗎?”

 “我問你,你知道日高同學的住址之類的信息嗎?”

 “住址?這種事你自己問她不就行了?”

 “行了,你知道還是不知道啊。”

 焦急的我採取了很粗暴的詢問方式。這只是亂髮脾氣罷了。

 但即便如此,高瀨也還是認真回答了我。

 “你冷靜點。……我不知道日高同學的住哪,甚至都不知道她的聯繫方式。不如說是被拒絕了啊。雖然我問了,但卻被拐彎抹角地含糊了過去,所以就放棄了。畢竟再追問下去就只是在給人添麻煩了。話說,別讓我說這種會傷心的話啊。”

 可惡,和我想的不一樣啊。

 但更重要的是,日高同學竟然無懼那個高瀨的強勢啊。我震驚於這個事實。真希望她能教教我這個竅門啊。以及,我也為高瀨放棄了一事感到驚訝。

 “……抱歉,那再見。”

 “等、等一下。那個,咲良同學是出什麼事了嗎?”

 高瀨的問話中暗含著擔憂。

 我想,這傢伙是算得上個好人呢。可能就像日高同學說得那樣,他這人不壞。嘛,我不會中意他就是了。

 “誰知道呢。但這問題大概是得由我來解決的,所以沒你出場的份。”

 “這、這樣。既然你說得這麼堅決,那我就不多嘴了。但是,無論如何都需要我幫忙的話,就喊上我。我會做足準備等待登場,然後去救下咲良同學的。”

 高瀨以浮誇又裝腔作勢的聲音說著如同電影經典台詞的話。可就算要耍帥也沒你出場的餘地了。我可絲毫沒打算要相讓啊。

 聽了他的話,我沒作回應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都跟他說了多做作的一段話啊。雖然這麼想,但說實話我還是很感激高瀨這副願意幫忙的姿態的。

 雖然斷言了沒他出場的份,但我心中的不安還是揮之不去。但高瀨的話確實讓我稍微冷靜了些。

 高瀨的做作台詞在我腦海裡迴響著。當代可沒人會聽你說什麼我會去救你的。

 那麼,雖然我重新振作了起來,但問題依舊沒得到解決。

 只能去找找其它可能性了。

 我從記憶中篩選那些儘可能有用的情報。

 還有其他人是跟我和日高同學都有關聯的嗎,不,我們倆人的關係就侷限於兩人之間。我並不記得有直接跟某人說過話。那麼,間接地呢?

 我所想到的一個線索就是日高同學的朋友,她那位對漫畫很瞭解的朋友。

 但我也只知道那個人對漫畫很瞭解這一點。我甚至都不知道那人的性別年齡和所上的學校。而且,會將只稍微一瞥過的往日照片上的人算作一種可能性,我多少有點太亂來了。

 但除此之外,我再怎麼絞盡腦汁也擠不出一點能用的信息了。

 看起來,我比自己預想的還要不瞭解日高同學呢。我感到這一事實被赤裸裸地展現在了我眼前。我痛罵著那個自以為了解她的混蛋。

 現在想想,我們之間的對話都從未涉及過彼此的個人隱私。

 彼此之間都有著要保持距離的認知。也許就是因為這個,我們平常都沒機會去了解彼此平時的生活。

 就拿我來說,我在圖書館裡的樣子就很真實,但卻並不會超出這個範疇。比如說我幾乎沒在日高同學面前說過我家裡的事。她沒有深究,我也不去提及。

 我們也許都在擔心著觸及了這部分後會使彼此間的關係產生變化吧。

 感受著夏日氣息,我深呼吸了一下,暫且拋棄了那份認知。

 我向著晴空下再次堅定地邁出了腳步。我所能做到的事很有限。這樣的話,我除了不顧體面地去行動外也無路可走了吧。

 我正依靠手機的導航軟件行走著。因為是平常都沒來過的地段,不看著地圖的話我可能就會迷路。

 我感覺有些解脫。

 在腦子轉不過來的時候,想再多也沒用,止步不前更是無濟於事。那麼,就唯有向前進了。我沒花多少時間就得出了這結論。

 從圖書館走了約二十分鐘後,我抵達了目的地。我來到的是日高同學所上的學校。

 因為是暑假,這沒什麼人,也就是各處都能聽到鼓舞著著大家進行社團活動的聲音,還是相對很安靜的。在長假中造訪學校,我感到其中洋溢著奇特的非日常感。

 日高同學會在的地方,除了她家,我能想到的就是學校了。而擇日不如撞日,我抱著抓住救命稻草的想法來到了這裡。

 雖然是後面才想到的,但我記起來日高同學有說過,她在暑假後半也還要參加補習。這很亂來,但說不定呢。本以為絞盡腦汁

 過後的大腦已經一無所有,但沒想到我腦子在關鍵的時候還是挺能幹的嘛。

 這種時候要是想不被發現偷潛進去的話反而會更顯眼。

 我就彷彿早就走慣了一般,從大道上坦坦蕩蕩穿過了校門。休息日裡,有很多學生除了制服也穿著運動衫和練習用的衣服。說老實話,穿著便服的我在其中很是引人注目,但我感覺在哪裡看到過一句話,比起以奇怪的方式偷偷摸摸還是堂堂正正會更好一些。要幹就毫不畏懼地大膽去幹。

 儘管順利侵入了校內,但我卻難以抉擇往哪走。因為從沒來過這,而且潛入其他學校也讓我也有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緊張感。

 向在教學樓外單獨或是小部分在一起互動的學生們搭話應該很穩妥。大概沒錯吧,畢竟我可沒有膽量能在別人集體活動時單獨前去搭話。

 我目光跟隨著走來走去的學生。而儘管心中鼓足了幹勁,但卻很難提起搭話的勇氣。

 我上次主動向別人搭話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像是日高同學、高瀨都是主動跟我搭話的,我能跟這一類人稍微進行溝通,但這一次卻必須主動由我開口才行。

 說到底我就是個不想受傷才遠離他人的膽小鬼。

 但是,正因為權衡之下還有著勢在必得的東西我才毫不猶豫地行動了起來。都趁著勢頭來到這了,也只能是順勢而為了。

 畢竟我只是不能笑,並不意味著我不能跟人溝通。

 做不習慣的事真的很累。

 我問了三個人,但結果他們都不認識日高同學。是我運氣不好只找上了與她沒有關聯的人吧。

 被我搭話的人與我接觸時都一臉詫異。畢竟是不認識的男的在四處打聽女學生的事,這反應也正常。

 我本想去學校接待處去詢問的,但那沒開放。我以此為開場白,跟他們說自己有事找日高同學,但卻沒得到一個想要的回答。

 基本上呢,大家的普遍做法都是通過明確其年級或是社團活動等歸屬來找人的。但我原本就不屬於這所學校,在找人這方面處於壓倒性的不利狀況。孤身無援的我只有這種辦法。

 我手裡掌握的信息只有日高同學的姓名和年級,手牌著實太少了。

 但即便是這種情況,若我是那種能笑得出來的人,一定能在這問題上有所進展的。如果帶著和善的笑容接近他人,並展露出一定誠意的話,大多數人都不會那麼心懷警惕的。總的來說,這個世界就是這種設定,不友善的人會活得很辛苦。

 我從未想過笑不出來這事會在這種時候給我添麻煩。也不對,迄今為止都是因為我不去與人扯上關係,才使得問題沒有在明面上顯露出來,但它一直都存在於我的心裡面。早知如此,我就該按照日高同學的策略更積極地去面對這點的。

 但是,就算我現在再怨恨自己笑不出來也於事無補。我告訴自己,反正以後都不會再跟這些人扯上關係的,不要這麼瞻前顧後。

 從剛才的打聽中我得知了一件事,如今還不是進行後半夏季講習的時候。

 似乎還要過段時間才會召開講習。而如今沒了日高同學在參加夏季講習這一可能之後,她還在這個學校裡的概率就非常低了。沒啥事的人是不會來放長假中的學校的。

 但我還是決定再繼續找找。至少,如果我能遇上認識日高同學的人,也許就可以把握住某些線索。以其性格來說,她應當是廣為人知的。我相信只要廣散網多撈魚,總能抓到一個的。

 當我走向教學樓,就零零散散地聽到了各種樂器的演奏聲。大概是吹奏樂部在自主練習吧。也許是為了不混雜在一起,我在自己學校裡有見過吹奏樂部的分散開來進行練習。

 我朝著最近一處傳來聲音的方向走去。在通向教學樓後面的走廊附近,我發現一位女生正抱著樂器坐在椅子上。

 “那個,冒昧打擾一下。”

 為彌補沒法露出友善表情這點,我儘可能地使自己搭話的態度更端正些。畢竟不做賊心虛,那就還是更多地讓對方感受到你的真誠才是上策。

 我的聲音引起了女學生的注意,她看向這邊。這位看著睡眼惺忪,且有著長長睫毛的女生一臉呆呆的與我對上了視線。

 她帶著的銅管樂器看著就很沉重,且與其嬌小的身體相比顯得有些過大,感覺她光是拿著就很費勁。

 “你知道高二的日高咲良嗎?”

 女學生因為我的唐突提問而微張著嘴愣住了。

 問完我就感覺翻車了。也許是重複了太多次,我下意識就因為嫌麻煩而省去了那些用於避免他人戒備的說明。

 女學生就這麼微微張著嘴,一聲不吭。她是在考慮如何回答呢,還是覺得我很可疑呢,因為其表情沒啥變化,我沒法做出判斷。然後她也許是想到了日高同學的事,以綿軟的聲音回答道,

 “日高同學啊。我知道呀,怎麼了嗎?”

 我心裡鬆了一口氣。不,雖然沒被覺得可疑是挺好,但她這也太沒警惕了吧。這反而讓我有些擔憂起來了。

 “你今天有在學校見過日高同學嗎?”

 “不,沒見過哦。”

 日高同學果然是沒來學校啊。但是我總算是遇上了認識她的人了。

 “這樣啊,你和日高同學熟嗎?

 “我都沒和她直接說過話哦。日高同學,就是那個很文靜又很乖巧的女孩子對吧。我印象中她都沒怎麼和別人說過話呢。”

 “文靜?”

 難道她說的日高同學不是我認識的那一個嗎?

 文靜又乖巧,這些詞和我認識的日高同學完全搭不上邊。

 “嗯,很文靜。她是個不起眼的人呢。她總是心不在焉的,或者說是難以捉摸。那不同於冷酷,更像是冷淡、神秘那種?至少我沒和她說過話,也幾乎沒見過她和別人說話呢。”

 文靜不起眼還很神秘,我如同詠唱般複述著女生的話語。但即便化作言語我也還是理解不能。

 “等一下啊。那個,你說的真是日高咲良嗎?不是同名同姓的他人吧?”

 這個女孩子對日高同學的印象,和我對日高同學的印象完全對不上。有哪裡不太對勁。我越問內心就越混亂。

 “我覺得沒錯哦。畢竟我可沒聽說過這個學校的二年級生裡有兩個叫日高咲良的女孩子。雖然不知道你對她抱有怎樣的印象,但至少我眼裡的日高咲良就是這樣一個女孩子哦。這沒什麼對錯可言,對吧?”

 女學生如此說道。雖然是這樣,但差別真能大到這個程度嗎?

 我用手摸著嘴角糾結不已。,

 “這樣啊……。還有就是,你知道日高同學最近的情況嗎?”

 “真是個奇怪的問題唉。你不會是日高同學的跟蹤狂什麼的吧?”

 女學生輕笑著說道。嘛,就客觀而言她這麼想也無可厚非,但我這絕對不是什麼跟蹤狂行為。話雖如此,冷靜想想,我毫無疑問是做出非常大膽的行動。這說是大膽,但就我的行為來看,難不成完全就是個可疑人士?

 我儘可能地壓抑著快要表露出來的動搖。

 “你看著不是個危險人物,我也不在意你到底是什麼人啦。但我不知道日高同學近況如何哦。就像剛才說的,我都沒和她說過話。抱歉啦,幫不上什麼忙。”

 “不,沒事。謝謝你回答了我的奇怪問題。”

 “沒關係的啦,別在意。”

 說完這些,女學生就再次抱起那個很大的樂器看向了樂譜。這是表示言盡於此了吧。儘管沒得到直接的線索,卻收穫了些奇怪的信息。但如今也還都是些派不上用場的情報。

 我對此有些在意,但還是先擱置了。

 “謝謝你。”

 我朝著女學生微微低頭致謝後,朝著教學樓走去。

 也許得不到什麼可以直抵真相的情報,但還是再掙扎一下吧。

 在我向著教學樓走了一小段路後,聽到了“喂—”的呼喊聲。是剛才那個女孩子。她噠噠噠地跑了過來。

 “我想起一件事。”

 “是什麼?”

 “大概是四月的時候吧,日高同學向芽衣借了很多書呢。啊不,正確的說法應該是芽衣觸發了某個開關後向她推薦了許多的書呢。我覺得芽衣可能會知道些什麼。”

 “那個叫芽衣的人,今天在學校嗎?”

 “嗯,在的。”

 我禁不住輕呼出聲。來到這裡後,似乎總算能見到那個與日高同學有關聯的人物了。借了她漫畫, 也就是說關係相當要好。恐怕就是我看到的照片上的那個女孩子吧。

 “可以的話我想跟那個女孩子問點事,能讓我見見她嗎?”

 “可以的可以的。”

 又是這麼隨意地就答應了我的請求。這人這樣真的沒問題嗎。能對素不相識的人如此放鬆警惕也是一種才能了。雖然很抱歉,但現在就讓我利用下這點吧。

 我跟著女學生進入教學樓,順著樓梯上到了三樓。在上樓後,女學生喊著芽衣跟走廊角落裡的某個人搭話。

 一瞬間我有些迷惑,因為芽衣與日高同學給我看的照片上的女孩子相比根本就是兩個人。啊不,借漫畫的女孩子與照片上的女孩子是同一個人就只是我的誤會麼。

 不管怎麼說,被叫做芽衣的這個女生如果跟日高同學關係親密的話,肯定就能在對我有所幫助。在當前狀況下,情報越多越好。

 那個女生戴著眼鏡顯得很是文靜,手裡也拿著一個樂器。這次的樂器就連我也認識。是長笛呢。

 “芽衣,能過來一下嘛?”

 女學生搭話之後,芽衣將樂器從口邊移開,轉向了這邊。她先是看了眼女學生,然後似是眼神上抬打量了我幾眼。這個大概才是正常反應。

 “嗯。”

 她小聲應允了。這個女孩子也很嬌小,兩人並排著就像是小動物湊在一起說話。

 “那個啊,這個人在找日高同學,芽衣你知道她在哪嗎?”

 “日高同學……?”

 “哎呀,芽衣你借了很多漫畫給她的對吧?”

 “這個我記得啦……但是,我不知道她在哪啊。”

 芽衣有些不可思議地搖了搖頭。

 “這樣,那有什麼能當做提示的事也行。”

 “你說提示……。這人是小糸你的朋友嗎?”

 我剛才就注意到了她往這邊瞟的視線。與其說是在警戒,不如說是在對素不相識的人說出他人的信息感到猶豫。話說,我才知道那個女孩子的名字是叫小糸。

 “不,他是我剛才在那邊認識的。”

 “唉,這樣沒事嗎?”

 “唔,我覺得沒事啊?”

 小糸看著我說道。這人是天然麼,還是說是刻意而為之的呢。

 “不是,你看我,我也很為難啊。那個,我叫藤枝蒼,是日高同學的朋友。但怎麼說呢,就是她最近突然失聯了,我很是擔心就來找她了。”

 (ps:這裡的日高同學原文是咲良,但我覺得應該是作者手殘了233)

 我說完後,兩人都唉了一聲。我已經告知了最低限度的情況,接下來就看芽衣戒備程度有多高了。

 “我覺得他不是壞人哦,大概。”

 “小糸,你這樣不行的。正常都是要覺得有些可疑的哦。”

 太好了,芽衣看起來比較靠譜。在令人擔憂的人身邊有著一個能手握韁繩的人在的話,那就能讓人放心了。但在如今這狀況下,我也不希望被她這麼戒備著。

 “那個,芽衣你是日高同學的朋友吧。你覺得我很可疑那也沒辦法,但我只是想知道日高同學她怎麼樣了而已。所以……拜託了,能告訴我嗎?”

 我果斷地低下了頭。如果錯失這個機會,我感覺就再也見不到日高同學了。我殷切地等待著她的回覆。

 然後隔了一會,低下頭的我上方傳來了小糸的聲音。

 “芽衣你和日高同學是朋友嗎?”

 “不是哦,我就只是在借書的時候有跟她說了幾句話。”

 我抬起頭來回看了看兩人。

 “就只是說過幾句話?”

 芽衣微微點頭。我是又搞錯了什麼嗎。日高同學的確有說是朋友借給她漫畫的。各種情報在我的腦海中交織在一起,搞得我越來越蒙了。

 “那該說是就聊了幾句呢還是說就聊了一次呢。那就是我和日高同學最後的交談了。”

 “也就是說,果然還是不知道”

 “嗯,很遺憾。”

 這下又回到原點了啊。心念於此,我大嘆了口氣。

 “抱歉啊。” 芽衣很是過意不去地向我致歉。我發現自己害得別人在顧慮自己後慌忙低下了頭。

 “不會,我才要為耽誤了你的時間而道歉。以及謝謝你了。”

 我依然還是沒搞清日高同學的現狀,但不能再繼續給這兩個人添麻煩了。 芽衣帶著恬靜的微笑對感到遺憾的我說道,

 “希望你能見到她呢。”

 聽到她這份柔和的話語,我感到稍微振作了些。

 我再次向兩人道了聲謝後離開了此地。而離去的我心中一直在想著日高同學那些我所不瞭解的情報。日高同學大概對我說了好幾個謊言。我來這後感到了好幾處違和感,越想越覺得只能是這樣。若真是這樣,那她又為什麼要撒這些謊呢?

 我走在校內四處尋找著日高同學的線索,對與她有關的信息來者不拒。

 但是,我心裡已經在打算放棄,想著是不是該來日再去其他地方找了。

 在我想要看看外面的景色時忽然就與倒映在窗上的自己對上了視線。還是一如既往極其冷淡而不討人喜歡的的表情。他人即便不親切也有其他方法能展現自己的魅力,但這一點對我並不適用。窗上只單單映照著一個無趣的男生。

 沒有人會因為我這樣的傢伙來找自己而感到高興吧。日高同學也許也不例外。若是如此,我又是為了什麼而在這麼拼命尋找她呢。

 我為了停下消極的思考而繼續走了起來。是不想放棄呢,還是說難以放棄呢。不論哪邊,在我心中就只有找出日高同學這一選項。

 我在四處晃悠時留意到了圖書室前的告示板。上面零零散散地張貼著升學信息、社團招新海報等東西。我想著這裡說不定能有線索抓著救命稻草般地瀏覽了起來。

 在這其中的某一枚紙片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個很小的新聞報道上印有我熟悉的某張臉。那張照片並不是很清晰,但毫無疑問印著的就是日高同學。

 正文中寫著,這是從地方預選中勝出,被選定參加全國音樂大賽的獲獎者。我順著獲獎者名單看過去,發現上面寫有日高咲良這一名字。這篇報道毋庸置疑記載的就是日高同學本人。但是,為什麼?

 我冷靜下來將新聞報道連同角落給再瀏覽了一遍。以小提琴獲獎,並進軍全國大賽。日高同學嗎?可我迄今為止從未聽她說過這事。震驚與困惑佔據了我的腦海,擾亂著我的心緒。

 文靜且不起眼,這是我對她陌生的一面。還有小提琴。我所不瞭解的日高同學的樣貌正變得清晰明瞭。我不清楚她將自己給隱藏到了何種地步,但從能夠上新聞報道並得以張貼在學校告示板上來看,日高同學以小提琴取得了很優秀的成績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日高同學到底隱瞞了多少事呢。

 在我剛覺得也許拉近了距離時,她就帶著那些謊言和隱瞞之事從我眼前消失了。我所見識到的日高同學並不是真實的她,也搞不懂哪裡是她的真心實意。

 而儘管被這樣來回折騰,但我還是想要去更加了解日高同學。我會這樣做的理由大概不只是因為被日高同學拯救了。

 我抱著會不會還有其他信息的想法而將告示板從頭到尾都看了一遍之後卻沒有發現新信息。然後我再次看回了那篇登有日高同學的新聞,並一直盯著她的照片看。

 日高同學其實有在彈小提琴啊,而且水平還高到能在全國大賽出場。那她是如何在頻繁出入圖書館的同時進行小提琴的練習的呢。我腦海裡冒出了好幾個樸素的問題,但如今不是對小提琴感興趣的時候了。

 話雖如此,我現在可謂是山窮水盡。我已經慢慢覺得照片上的日高同學的臉像是陌生人了。明明這臉的造型毫無疑問就是日高同學啊。感到不可思議的我與照片上的她對視著,無法從告示板前挪開腳步。

 而當我一直站在這目不轉睛盯著被關在報紙裡的日高同學時,突然就聽到了開門的聲音。圖書室裡有人出來了。我儘可能靠近牆邊為其讓出通道。

 “明明是說來搞定積攢的作業的,但卻只顧著看了漫畫呢—”

 “就是啊,結果我就連筆記本都沒打開過哦。”

 嘰嘰喳喳說著話的女子三人組朝著我這邊走了過來。感覺還是屬於那種謳歌著青春的班級核心組合的。她們的交友範圍應該要比剛才吹奏部的那兩人要廣吧,但對如今的我來說,跟這些人搭話也許還是稍微有點困難。

 七嘴八舌聊著天的她們從我身後經過,而我正漠然地思考著自己接下來該怎麼做。

 “瑞希你意外地很正經呢—”

 “意外這詞是多餘的。”

 在聽到這段對話的一瞬間,我的思考停止了。

 儘管不明白自己對什麼產生了反應,但我的本能警告著不能將之無視過去。腦海裡就像是在放走馬燈一般將自己與日高同學那些稀鬆平常的對話零散地再現了出來。我感到記憶中的某個片正打算和剛才的對話聯繫起來。

 也許是因為在這一瞬間將這數月的記憶都處理了一遍,我感覺自己的腦神經灼痛不已。但我想起來了。而回過神來,我已經在想起來時脫口而出了,

 “瑞希。”

 我出乎意料的將無意識說出口的這個清晰地複述了出來。因此理所當然的也引起了被叫那人的注意力,讓她看向了我這邊。

 “你誰。”

 我果然對轉回頭的這女生有印象。雖然頭髮比照片上長了些,但漆黑的頭髮和如刺般銳利的眼神卻一如既往。她毫無疑問就是日高同學口中那位閨蜜。 我一臉呆愣地看著她的臉,另外兩位女生便有些畏懼地盯著這邊。快走吧,她們在這樣催促著瑞希離開此地,因此我得先說些什麼留住瑞希。已經沒法再顧忌什麼搭話很困難的事了。

 “你是日高同學的閨蜜對吧,你知道她現在在哪裡嗎?”

 我正視著瑞希的眼睛問道。我想,這就已經是最後的機會了吧,自己絕對不能放跑它。

 “你和咲良什麼關係?為什麼認識我?”

 瑞希的表情中透露著強烈的警惕,其視線尖銳得生疼,聲音也帶著壓力。她後面的兩人既不安又困惑地看著我們對話。

 “所謂的日高同學,就是那個不怎麼說話的女孩子吧。”

 “我說這個人好怪啊。瑞希,我們走吧。”

 “……抱歉,你們先走吧。” 瑞希回道。

 那兩人儘管有些困惑,但還是說著“我們等你哦。”留下瑞希向著教室走去了。

 “我沒道理告訴一個不知道打哪來的傢伙吧?” 在那兩人走到看不見的地方後,瑞希牴觸地說道。而我也不服輸地回道,

 “說來話長,而簡單說就是因為某些緣故我在找日高同學。也許是我弄錯了,但我認為日高同學可能是出了什麼事。”

 “……咲良出了什麼事嗎?”

 瑞希一邊的眉毛動了動。她不知道,也就是說日高同學對自己的好朋友什麼都沒說嗎?

 “我也不知道,但迄今為止我們一直經常見著面的情況下她卻突然音訊全無了。”

 “這不就只是你被她討厭了嗎?”

 儘管說著這些排斥人的話,但她的樣子卻有些微的動搖。她心裡也起了些波瀾吧。恐怕她是有頭緒的。

 “如果是作為日高同學閨蜜的你,那肯定是知道什麼的吧?若真一無所知那就算了。”

 “就算我知道,又憑什麼告訴你。”

 “不憑什麼,但我必須得知道,我想要知道。”

 面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瑞希,我選擇死纏著不放。我確信她肯定是知道一部分我想了解的事的。

 “……那又怎麼樣?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但咲良她有說過希望你知道嗎?沒有的話,你就只是肆意妄為吧。”

 從那平靜的話語與眼神裡,我感受到了彷彿是尖銳物抵在咽喉前般的壓迫感。她一定也揹負著某些東西吧。

 “我不知道日高同學是怎麼想的,也不可能知道,畢竟我們不是同一個人。但正因如此,我才會想要去了解。我已經不想再做出那種在內心輕易妥協後放棄的事了。”

 我沒有逃避她壓過來的情感,而是直視著她的眼睛。儘管內心依然忐忑不安,但我渴望著再次與日高同學交談,此乃我無可動搖的信念。

 短暫的對視以瑞希率先轉開視線告終。她彷彿回憶往昔一般地看向窗外,而後開口道,

 “我已經快有一年沒和咲良說過話了。”

 “唉?可日高同學說你是她閨蜜,還給我看了照片的。雖然是初中時的照片來著。我就是記得那個才認出你的。”

 聞言瑞希有些詫異地看向我這邊。我沒有再從她的眼神裡感受到此前那般的鋒銳感。

 “……閨蜜呢。”

 “不是嗎?”

 “說曾經是也許更為準確吧。我不知道咲良她是以怎樣的想法把我稱作閨蜜的,但我們之間的關係早已結束了。”

 瑞希以像是硬擠出來的話語描述著兩人的關係。我感到她那緊繃的聲音中一直縈繞著如煙似縷的悔意。

 “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嗎?”

 瑞希陷入思考沒有言語。而我則靜靜等待著她的回答。她們兩人的關係中,可能有著日高同學所揹負著的東西的線索。

 在猶豫了一會後,她開口了。

 “直到我們不再說話之前,我和咲良一直都是在一起的。儘管也有過爭吵,但我們每天朝著同一個夢想努力,一直都很開心。但是那樣的時光突然就結束了。我沒法說得很清楚,但以某一天為界限,咲良開始躲著我了。”

 “突然?”

 和我的狀況一樣。

 不,是不是一樣接下來就知道了。只是單純地被避開了,還是說其它的情況呢。

 “一開始她還沒有那麼明顯,但我察覺到了異樣便決定找咲良問問。可她什麼都不跟我說。在無言地躲著我之後,咲良在學校裡也不再跟別人有來往。”

 “難道說這和小提琴有什麼關係嗎?”

 “你知道咲良彈過小提琴的嗎?”

 瑞希一臉驚訝。也許是我的錯覺,但她的神情中像是帶著一些期待。

 “我是剛才看了那邊的告示板才知道的。跟我待在一起的時候,日高同學絲毫沒提小提琴的事。所以我才會驚訝和意外,明明拿到了如此優異的成績,不知為何我卻從未見過她有在練習。”

 “這樣啊……。她不會去練習的,畢竟咲良她已經不再拉小提琴。”

 “為什麼不拉了?

 “不知道,去問咲良本人吧。就是因為不知道,我才一直沒法和她重歸於好的。”

 她用手理了理垂在臉旁的頭髮將其別在耳後,然後嘆了口氣說道,

 “而且那傢伙再這麼下去,學校這邊都不知道該怎麼搞了。”

 “學校……?”

 學校這邊得想想辦法,難道說?

 “咲良她不來學校的次數越來越多了。這似乎也不是因為身體狀況欠佳,而她又不是那種會曠課的人,所以我有點擔心。”

 因為暑假尚未結束所以還不明瞭,但她有可能不只是從我面前消失,還可能再也不來上學了。預兆已經出現,這個猜想的可能性已經很高了。

 她那時說的對不起,果然是在暗示著我們關係的結束吧。

 “既然如此,那她可能在獨自承受著什麼吧。”

 為什麼不告訴我。

 不,是我怎麼就沒有注意到呢。

 我一直都不瞭解她笑容背後藏著什麼,只是一味看著她展現出來的樣子。什麼是真實的,什麼是虛假的,日高同學又在隱瞞著什麼呢?

 我必須去直面這些。

 直面之後,便想要去知曉。

 想知道日高同學的事,以及,想知曉今後的我們會怎樣。

 “她從前就是這麼一個人悶在心裡的。真是讓人頭疼呢。”

 “你對日高同學……”

 就一直袖手旁觀嗎?在即將問出口時我頓住了。因為儘管說著關係已經結束,但瑞希她還是一直掛念著日高同學的。

 而也許她是明白我想說的話了,瑞希自嘲般地答道,

 “我也想過自己有沒有什麼能為她做的。但是,一想到自己可能就是罪魁禍首,想邁出的這一步就恍若天涯般遙遠。”

 “總覺得很能理解。”

 假如我就是害得日高同學這麼做的罪魁禍首,那我現在所做的事就只是在給她添麻煩罷了。不僅如此,這樣甚至可能會使事態進一步惡化。而瑞希一定很善良吧。她就是因為比起自己的感受更優先日高同學,所以才會痛苦至今。

 “但即便如此,我也必須去到日高同學的身邊。這也是為了我自己。我想要這麼做。”

 “……這樣啊。”

 聞言,瑞希低垂著眼喃喃道。

 “最開始的時候,我也去問過她理由。問她不拉小提琴就算了,為什麼還要躲著我。我對咲良放棄小提琴感到很可惜,想著難道是因為不會再一起演奏了嗎。但是這不會成為絕交的理由的對吧。”

 “瑞希你也是拉小提琴嗎?”

 “不,我是彈鋼琴。儘管樂器不同,但我們經常一起合奏。我很喜歡咲良拉的小提琴,而她也說很喜歡我彈的鋼琴。”

 的確,我不覺得日高同學會因為放棄音樂就和朋友絕交,也不認為她是那麼冷血的人。主動離開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不拉小提琴不是問題,問題在於為什麼會不拉小提琴。

 “話說回來,你為什麼直呼我名字。自來熟了點吧。”

 “啊,抱歉。因為日高同學是這麼稱呼你的,我就順勢這麼喊了。而且我也不知道你姓什麼的來著。”

 因為日高同學是這麼叫的,我就自然而然地記住了瑞希這個稱呼。雖然只是當做記號般的稱呼,但確實太自來熟了。要這麼說,我跟首次見面的人這樣交談本身就是件怪事了。

 “……茶屋瑞希。”

 水希有些不爽地說道。

 “明白了,以後我就稱呼你為茶屋同學。”

 雖然是在如果還會見面的前提下呢。而且,不去特別注意的話,我似乎下意識地就會用名字來叫她。畢竟曾牢記住一次的名字不是那麼容易忘掉的。

 “那個,咲良在你面前是怎麼樣的?”

 瑞希小聲向我問道。她雖然說著已經絕交了,但實際上一定還非常在意日高同學的吧。她的每句話都體現著這一點。

 “日高同學她在我面前的時候總是笑容滿面的,讓人感覺很不真實。但說不定那可能就是在騙我呢。即便如此,那份笑容也燦爛得讓人炫目,不時就讓我心生豔羨。然後日高同學就帶著自閉的我去了各種各樣的地方。我的日常也因此煥然一新。”

 我忽然注意到,自己似乎一說到日高同學就會話很多。我稍微有些難為情。悄悄看了眼瑞希,她還在一臉認真地聽著我說話。

 “就算那是在騙人,但咲良她在你面前就是笑著的呢。”

 我輕輕點頭。在一陣安靜的沉默過後,瑞希她笑了。她的笑容有著不同於日高同學的別樣美。

 “她以前在我面前其實也是經常笑的……我一直都裝作不在意咲良,因為要是不這樣偽裝自己就太痛苦了。我恐怕沒法像你那樣如同個傻瓜般直率呢。”

 瑞希的話語中流露出了深深的後悔。一起度過的時間如此之長,不管做出怎樣的選擇都會很難受吧。

 “我也並不直率的。如今只是在極盡扭曲之後,偶然地在朝前看罷了。”

 “偶然不也挺好的嘛。就結果來說,你還是選擇了要去見咲良對吧。我畏縮了,而你沒有。只此一點便是我們之間決定性的差異。”

 瑞希悲哀地笑著。我們大概是有些相似的。若是環境與狀況不同,我也許會步她後塵,而瑞希則可能會做出不同當下的選擇。但不論如何假設,已然經歷過的事都將作為過往而無從改變。所以我唯有拼命去爭取眼前的存在。

 “即便畏縮了,但只要再次昂首挺胸就可以了。你是對我不瞭解,我過去可是屈服了好幾次的,但我依然像這樣站在這裡。這都是多虧了日高同學呢。”

 並非是毫不羞恥。不論是那份羞恥還是悲慘,我是在都自我認可之後仍然立足於此的。因為若是不能接納那些,我肯定會很快就會又屈服的。

 “……我要是能像你那樣堅持下去就好了呢。但如今你肯定才是那個該去見咲良的人。”

 瑞希的聲音有些許的顫抖。她心中一定還是在將日高同學視作好朋友吧。這一點不會因為日高同學的想法而改變。

 “雖然這不是我能說三道四的,但也許你再對自己坦率些為好呢。嘛,我對你不甚瞭解,基本都沒啥能說的就是了。”

 “我可沒尋求建言。但是,你說得也是。抱歉,說些了奇怪的話。”

 說著,瑞希左右都看了看,然後轉而看向我。她的眼神彷彿是在想著遠方一般朦朧。

 “我想要再和咲良一起演奏。還想像以前那樣在一起。剛才我說了該去見她的人是你,這句話沒有半點虛假。所以拜託你了。如今就由你去看著她。”

 “不用你說我也會的。說實話,對我來說,你和日高同學關係變成什麼樣都與我無關。因此先說好,我是為了自己和日高同學的今後才去找她。”

 聞言,瑞希輕笑了起來。我沒法保證能順利見到日高同學,而說不定分別那時就是我和她的最後一次交談了。但即便會白費功夫,我也不會放棄。因為不只是我一個人期望著日高同學的歸來。我不知為何對此深感欣喜。

 “你雖然是個怪人,但似乎不壞呢。”

 “你這說法咋回事啊。”

 “啊不,正常來說都會認為你是個跟蹤狂的。好吧,要是以不純動機尋找咲良的話,你這也太拼命了。我會再想想的,也會參考下你的意見哦。”

 “那真是謝了。”

 雖然不太清楚自己的話能不能當做參考就是了。嘛,要是瑞希能借此和日高同學重歸於好就再好不過了。畢竟日高同學身上的問題可能不是靠我一個就能解決的呢。

 我一個人的力量真的很微不足道。這我自己是最清楚的,因此只能是竭盡全力。

 遠處的走廊忽然傳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我看過去發現有兩個女生突然從拐角處探出頭來偷看。是之前和瑞希一起的那兩人。

 因為我們聊得比她們想得還要久,因此覺得擔心就過來查看了吧。兼具不安的神情與似乎在瞪著我的視線。

 “喂,看那邊。”

 瑞希回頭看向我指的地方後便注意到了。

 我想著自己也該走了,便最後索要了一個此前沒有得到的答案。

 “我說,關於我最初問的那個問題。”

 “啊,對哦。你是想知道那個的來著。”

 等我一下,瑞希說著掏出手機不知道給誰打了個電話。電話一接通,瑞希就禮貌且親切地打了招呼。在問了幾件日高同學的事,表達了感謝之後便掛斷了。

 “你跟誰打電話?”

 “咲良的奶奶。”

 哦呀,她父母不在嗎。嘛,雖然學生在放暑假,但社會人士都還在正常上班,所以也沒法打電話呢。

 “日高同學的奶奶知道些什麼嗎?”

 我追問道。瑞希將電話裡問到的事簡短地告訴了我。

 總之,日高同學似乎並沒出什麼意外。我稍微鬆了口氣。

 但是,既然是能聯絡到的情況,那也就是說日高同學是以自己的意願斷絕聯繫的。這樣做的理由似乎還不清楚。

 然後,瑞希告訴了我個日高同學可能會在的地方。她是回想了兩人還是朋友時的記憶,並藉此推測出來的吧。

 我為了不翻車而小聲唸叨著她告訴我的東西。

 我要是最初也能用她這招的話,那應該能進展頗快吧。

 “那我走了,希望彼此都能順利。”

 “……你別看咲良那樣,但她是個各種事都憋在心裡的人。我沒法表達得很大,但她就拜託給你了。”

 瑞希有些無力地笑了。她也將再次通過日高同學把過去與未來聯繫起來吧。那麼,我祈禱她的今後能一帆風順。

 “我會盡我所能去做的。”

 我輕輕點頭。

 對了,瑞希說著似乎想起了什麼。然後她猶豫了一會後,向我問道,

 “你的名字是?”

 啊,對了。我還沒向瑞希自報家門的來著。

 同時我也注意到了。今天我不只是增進了對日高同學不為人知部分的瞭解。我感覺還窺見了一個是我,但卻很陌生的自己。那也許是可稱遙遠的某日與日高同學所帶來的如今所重合的景象吧。

 “藤枝蒼。”

 我清楚地報上了自己的姓名。

 “行,我會記住的。”

 我終於獲得了站在起跑線上的資格。

4.5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