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跳舞的小丑

第三章 看不到的死亡訊息見

第一卷 跳舞的小丑  第三章 看不到的死亡訊息見1

回過神來,這才發覺地板就在眼前。

很顯然,自己正趴在地上。

笹川明夫想坐起身子,可四肢卻全然不聽使喚。不僅如此,身體的知覺也已消失,彷彿與地板融為了一體。視野搖擺不定,感覺一不小心意識就會離開軀體,就如身處夢中一般。只有後腦勺的疼痛,將現實清楚地擺在了眼前。

發生什麼了?

原因一定是這該死的頭痛吧。與其說是頭痛,不如說更接近於強烈的壓迫感,好似被人用鉛塊塞進顱骨一般。

這種異樣的感覺正昭示著死亡。

笹川努力回憶著失去意識之前的事。感覺是好幾天前的事,但事實上,就發生在幾秒鐘之前。

在扭曲的視野裡,出現了一個人影,他慌慌張張地走出了房間。

沒錯,就是那傢伙乾的。

他清楚地意識到了這點。不會錯的,之前的記憶片段已經復甦了。他的頭被那個傢伙砸了一下,太突然了,真的是突然被打中了,完全沒有料到這一出。那傢伙一定從一開始就是以保險櫃裡的東西為目標的。

對了,是保險櫃。

保險櫃裡的東西平安無事嗎?

笹川勉強抬起頭來,朝房間的一隅望去,只見一個灰色的保險櫃依舊保持著原樣,櫃門是關著的。沒關係,不要緊了。

剛剛的那個人影是空著手的,大概沒能拿到保險櫃裡的東西吧。原本開門的密碼除了自己以外,沒有任何人知道,所以誰都沒法打開。

笹川安下心來,即使自己就這樣死了,保險櫃也會平安無事的吧。

不,等等,這樣不行。

保險櫃恐怕沒人能夠打開,但倘若就這樣死了的話,裡面的東西不就完全浪費了嗎?要是不讓人繼承的話,就毫無意義了。

自己並沒有準備遺書。當然這是因為他沒料到自己會被擊倒而瀕臨死亡。自己會就這樣死去嗎?他不清楚,但考慮以防萬一,是不是該留下保險櫃的密碼呢?

不能讓它就這樣變成打不開的保險櫃。

必須想辦法傳達出去。

笹川使出最後的力氣,直起了身子。

在瀕死之際,他究竟是按什麼順序思考自己應做之事,活著的人已無從知曉。但他的確抱持著堅定的意志想要留下信息。

他在逐漸變得模糊的意識的驅使下,拿起了放在桌上的拍立得相機。

然後按下了快門。

2

一個來自電器店的包裹送到了在名偵探音野順和身為作家的我共同租住的屋子裡。

這是前幾天我購入了傳真電話一體機,我房間裡之前有過一台一直用到現在的傳真機,但最近出現了打印不正常的問題,所以我決定更換新的機器。

“這次又到了什麼?”

音野警惕地訊問道。過了正午時分,他還穿著睡衣坐在我房間的沙發上,一面看著電視一面咔哧咔哧地吃著餅乾。他即是我的名偵探。

“是傳真機啊。看,最近傳真機不大對勁,上回你也遭殃了是吧?”

“啊,三更半夜的……”

音野蹙起了眉頭。

我將公寓的一個房間當做辦公場所,平時在另外的地方生活。另一方面,由於這裡是音野的生活空間,吃飯起居都在這間屋子。一天夜裡,有人給我發送了傳真,由於時值深夜,音野正在隔壁的房間睡覺,電話便自動應答,開始接收傳真。可機器似乎出了故障,從中途開始就發出嘎嘎的響聲,聽起來很是難受。音野也醒了過來,他一邊揉著惺忪的睡眼,一邊看著從傳真機裡吐出的紙張。據說那裡反覆打印著“詛咒你!”的字樣。

音野顫抖著從現場逃走了,暫時跑進了附近的便利店。由於被店員用對待可疑人士一般的目光威脅著,只得又返回房間裡。那時他已經稍稍平靜下來,得出了“白瀨(我)的原稿是不是因為傳真機的問題被重複打印了?”的推論。事實的確是如此,但偏偏重複出現的是這樣一句不祥的字樣。正因為我是推理作家,所以作品中才會有不少這樣的句子吧。

“已經夠舊了,正好找機會換掉。順便說一聲,這部傳真機會放在你的房間裡哦。”

“為什麼?”

“因為這是偵探事務所的電話呢,是你的專用機哦。只要讓我偶爾用下傳真就行了,這邊所有的工作都是用手機完成的。”

“我不需要電話。”

“就算你用不著,全國的委託人還需要呢。對他們來說,這部電話是唯一一條能呼叫到名偵探的線路。想想看吧,只要大聲呼喊那個名字,名偵探就會趕到的時代,在昭和年間就已經結束了。現在要是不用電話的話,呼喚名偵探的聲音就會淹沒在噪聲裡。接受那些需要著你的人的聲音吧!來,音野,快收下它!”

“就放到白瀨的房間裡吧。”

音野表現出了露骨的嫌棄。

“我這可沒地方放。之前放傳真機的地方,一轉眼就全被書佔領了。”

“這裡也沒地方放。”

“桌子上不是空著的嗎?”

“空是空的……”

“只是毫無意義地空著對吧。你也只會擺擺多米諾骨牌。可別那麼嫌棄了,我買的可是小型的。”

就這樣,傳真機被設置在了音野的桌子上。

“終於變得像個偵探事務所的樣子了吧?”

我環顧了一下房間。

“好咯,那就試試用手機打進這個性電話裡來吧。音野,要像名偵探一樣應對哦。”

“像名偵探一樣……到底是什麼感覺?”

“就是那起聽筒後首先說‘……正是在下’,然後一邊觀察對方的情況一邊問‘有事就說’。就這樣決定了。”

“我感覺像個壞蛋……”

“要牛一點才有依靠的價值吧。”

“還是安全一點比較好。”

“那就‘對,我就是名偵探,有何貴幹?’”

“上來就說什麼名偵探……”

“那你想說什麼好呢?”我有些不耐煩地把手搭在門上,回過頭來對他說道:

“總之,我現在從房間外面打電話給你,到時候拿起聽筒。”

“……練習?”

“沒錯。”

我走出音野的房間,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鍵入了號碼。由於是自己公寓的號碼,所以並沒有登錄到手機裡,只能一個一個鍵入記憶中的數字。

然而在我撥完號碼之前,音野的房間裡就響起了電話鈴聲。

我吃驚地看了看手上的手機,手機並沒有進入通信狀態。也就是說,是外面打來的電話。仔細一想,電話號碼本身並沒有變,所以任何時候打進來都沒什麼可奇怪的吧。可音野卻不明就裡地拿起了聽筒。

“正,正是在下……”

音野壓低聲音說道。

我慌慌張張地回到房間。

“音野,那個電話是……”

我跟音野四目相對,他立刻就察覺到我並沒有把手機貼在耳朵上。

“啊,誒?誒?”

音野混亂了。

然後他盯著聽筒,聽筒那頭似乎可傳來了說話的聲音。

音野扔也似地放下了聽筒。

“啊,別掛啊,剛剛的電話是誰打來的?”

“不,不知道……是誰呢?……”

音野一臉困惑地答道。

“不是委託人嗎?”

“好像說了什麼……我嚇得沒聽進去……”

“要是委託人的話應該會再打來的。”

“下次換白瀨接吧。”

果不其然,電話很快又打了進來。

“你好,這裡是名偵探音野的偵探事務所。”

“啊,你好,是音野偵探事務所對吧?其實我有一件委託……”

委託人的名為笹川晃。

由於委託人想當面交代委託的事,所以我們約好了一小時後見面。

一小時後,委託人現身了。

他是一個梳著大背頭的四十出頭的男性,穿著一身灰色的西服,從西服的使用痕跡來看,可以看出他是平時就穿著這身衣服工作的人。

我把他帶進了音野的房間。

“你好,我是剛剛給你打電話的笹川晃。”

“你,你好。”

坐在氣派的桌子對面的音野慌忙站起來行禮,似乎比委託人還要緊張。從旁觀者的角度看,還真分不出到底哪個是偵探,哪個是委託人。

我準備好了專供客人用的坐墊。我倆的房間裡還沒把像樣的椅子,每當委託人坐在坐墊上時,總會朝我們投以詫異的目光,但之後也就慢慢習慣了。當然,最好還是快點置辦好椅子,但苦於一直找不到適合偵探辦公室的椅子。

“你們知道前幾天發生了一起搶劫謀殺事件嗎?”

晃切入了話題。

大約兩週以前,發生了一起某公司社長被人謀殺的事件。由於室內一片狼借,警方將其定性為搶劫殺人案,併成立了調查組。

“被殺害的人就是家父。”

“這真是太不幸了……請問你是來委託我們調查搶劫殺人的嗎?”

我以驚訝的語氣催促他說正事。

“不,不是。案子交給警方處理了。警方也說過這只是一起單純的搶劫殺人,讓犯人落網並不需要太多時間。”

果真如此嗎?雖說並不是不信任警察,但拜託音野可能會更快解決吧。我考慮以此為重點將他說服,但還是打住了。總之先把搶劫殺人的事情放一邊吧。

“那麼今天是什麼委託呢?”

“我想打開家父遺留下來的保險櫃。”

“保險櫃?”

我和音野面面相覷,音野以一臉膽怯地縮著脖子。

“那是家父生前使用的保險櫃,五十釐米見方,分量也相當沉,是個成年人無論如何也搬不動的東西。家父把這個保險櫃放在了自己兼做辦公用的房間,開箱密碼只有他一個人知道,也沒有告訴家裡人。這次突然遭遇了這樣的不幸,家父已經不在了,眼下沒人能打開那個保險櫃。”

“你知道保險櫃裡放著什麼嗎?”

我代替一言不發的音野問道。

“不,沒人知道里面放了什麼。因此陷入了很難將它作為遺產處理的狀況……”

“順便問一下,保險櫃的類型是……”

“該說是按鈕式的嗎?上面有個0到9的數字面板。按順序按下作為密碼的數字即可開門,密碼似乎是家父設置的。按鈕式的密碼基本都是四位數字,但也有使用比這更多位數的型號,事實上我也不清楚是幾位數字。”

若是這樣的話,那就不是僅有三位數的“數字鎖”了,變成了無比龐大的數字組合。

“你諮詢過保險櫃的製造商了嗎?”

晃一臉為難地蹙著眉頭說道:

“當然,一開始就是這麼做的,可製造保險櫃的公司已經倒閉,現在早已不復存在了。於是我又諮詢了專門開鎖的鎖匠,得知家父的保險櫃貌似是定製的特殊物品,一般的開鎖方法根本毫無用武之地,說什麼‘要是願意承擔損壞而無再次輸入密碼的風險,就卸掉面板嘗試開鎖’的鎖匠我已經找過好幾個了。”

按鈕式面板是可以用專門的辦法卸下來的,畢竟也有因為線路鏽蝕或者機械故障而無法開鎖的情況,所以似乎可以確認面板內部的結構。但破解密碼又是另外一說了。而且這個保險櫃似乎是特別定製的,所以可能會有打開面板就令密碼無效的裝置吧。

從內部去破解是最後的手段,在此之前要先將能用的手段都試一遍,這就是委託人的選擇。

“所以我就到這裡來了,希望你們能破解一下家父設定的密碼。”

“大致情況已經瞭解了……”

我邊說邊看向音野,音野帶著為難的表情,眼神遊離不定。

“你沒有頭緒嗎?”

“我心血來潮隨手試了下生日和紀念日,但是都沒有用。或許他也只是把這些數字巧妙地排列組合了下吧。但即便如此,組合還是數不勝數,所以是無窮無盡的。”

仔細研究保險櫃主人的信息,推導出連位數都不知道的幾個數字……果真能做到這點嗎?這就是所謂不著邊際的事情吧。要是這都行的話,世界上所有的小偷都會這麼幹吧。倘若設定的密碼完全是隨機選擇的幾位數字,那麼無論怎樣調查所有者的信息也不可能找到答案。

“我知道這有些天方夜譚。但我感覺只在鎖匠中間諮詢也不會有什麼進展,所以希望名偵探能幫上忙。”

“音野,你覺得怎樣?”

“唔……”

音野一邊用指尖在桌上畫著毫無意義的圖形,一邊就這樣一言不發。

“這樣的委託還是頭一遭,所以很難判斷,但誠實地推斷一下,在像這樣在沒有任何線索的情況下開始調查,也只會白白浪費時間,徒增你們這邊的負擔。”

我斬釘截鐵地說道。

而晃則露出了遺憾的神情——

“這樣啊……其實家父在臨死前留下了一個奇怪的東西,我覺得這有可能是有關保險櫃密碼的線索。本想在接受委託之後再給你們看的……”

“奇妙的東西?”

“是照片,家父被搶劫犯擊打之後,在去世之前用一旁的相機拍下的照片。”

“哦,照片上是什麼呢?”

我探出了身子。

“沒什麼,就只拍了房間而已……”

晃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了U盤——

“照片被警方扣押了,這裡面是用數碼相機翻拍的照片,是得到了警察的許可才拍下來的。但我想你們應該懂的,這是個敏感的事情,要是不接受委託的話,我是沒法給你們看的。”

臨死前留下的照片令事態一下子變得相當讓人感興趣。要一開始給我看那個就好了,我在內心咂舌道。

“怎麼辦,音野?”

音野啪嗒啪嗒地動著嘴唇。

還,是,算,了——我看懂了他的口型,多麼軟弱的名偵探啊。確實不看照片是不會有什麼進展的,但看了照片也並不見得就能知道保險櫃的密碼,這著實是個讓人犯難的委託。

“我明白了,那就接受了吧。”

我下定決心說出了口。

雖然明白會讓一旁的音野嚇一大跳,但總之先晾著不管吧。

“非常感謝。”晃恭敬地行了個禮——

“那麼,這個U盤就借給你們了。”

他把U盤放到了桌子上。

“啊,那個……大概……沒可能……”

音野終於開了口。

“沒可能的事情在我這裡是不會有的。真是的,過於自信到了這種地步,真讓人困擾啊……”

我慌忙封住了音野的嘴。

面對跟前目瞪口呆的委託人,我也只得繼續推進著話題。

“順便問一下,你知道這張照片被發現的經過嗎?”

“嗯,這就是我找到的。家父似乎是半夜裡被搶劫犯襲擊的,據警察說,潛入室內的搶劫犯偶然撞上了家父,並擊打了正要逃走的他。搶劫犯就這樣什麼也沒偷成就逃了出去。家父這邊則在去世之前,不知何故拿起了相機,拍攝了室內的照片。對於這一點,警察也說不大清楚。我是第二天早晨發覺家父很晚都沒起床,就去了他的房間,看到了一片狼借的房間,還有倒在地板上的家父……然後他的身旁掉了一個照相機和一張拍立得照片。”

“這個U盤裡的就是拷貝下來的照片嗎?”

“是的,由於是翻拍的照片,所以可能有點看不太清。”

“那我們可以立即確認一下照片嗎?”

“可以。”

我從隔壁房間拿來了工作用的筆記本電腦,放在這裡桌上,插入U盤後,內存中顯示只有一張圖片,於是我便點擊了這個。

顯示器上全屏顯示著一張圖片。照片的中央是一面氣派的落地擺鐘,時間正指向一點三十四分,透過錶盤下的玻璃窗口,可以看見一個巨大的鐘擺,時鐘邊上的則是一個鋼製書架,共有三層,上面一層是用裝裱在相框裡的獎狀和細小的不明物體。中間一層陳列著書,下面一層則是業已枯萎的觀葉植物,照片內的其餘部分是室內的牆壁和地板。

這是一張不見任何異樣的室內照片。

“就只要這些嗎?”

“就這些了。”

這便是受害者最後留下的照片。

這裡真的隱藏了保險櫃的密碼嗎?

3

那天夜裡,我和音野決定在附近的餐廳解決晚飯,我們都點了意大利麵。

在等待上菜的時間裡,我把筆記本電腦放在了桌子上,顯示器上正是那個圖像。

“這個……果然想拍的是中間的那座鐘吧?又是鍾嗎?這樣一來,又跟之前的事情一樣了,為什麼會這樣呢?”

我嘟噥了一句,音野把胳膊肘撐在桌子上,心不在焉以重複的話語應和著。他的視線被貼在餐廳門口的管弦樂團音樂會的廣告所吸引。德國國立樂團似乎會來這個城市演出。

“你對音樂會感興趣嗎?”

聽我這麼一問,音野一臉驚訝地回望著我,然後搖了搖頭。雖然被冠以“音野”的名字,可他似乎對音樂很是陌生,更別提古典音樂了。

於是我指著筆記本電腦的屏幕說:

“既然已經接受委託,就只能想辦法解決了,現在把注意力集中到這裡吧。”

“唔……”

“我搜索了一下網上的新聞,大致瞭解了一下這樁搶劫殺人事件。剛才委託人的父親,也就是搶劫殺人事件的受害者笹川明夫,在各行各業間幾經輾轉,最終創辦了一家名為Sasakawa的雜貨銷售公司。這家公司規模並不算大,確切地說,作為經營業務就只有一項,可以說這家公司就是為了這個目的而成立的……據說這個笹川明夫原本是出於興趣而從事發明的,就這樣應運而生的正是熱賣商品‘不纏君’。”

“不纏君?”

音野大惑不解。

這時,兩份意大利麵上來了,音野的是番茄肉醬,而我的是蒜香胡椒。

“你不知道嗎?那我給你解釋下吧。比如你在拿出包里耳機的時候,會發現耳機線經常會亂糟糟地纏繞在一起。最近使用便攜式音頻播放器的人很多,所以也算常有的事了。‘不纏君’便能解決這個問題。把這個‘不纏君’夾在耳機線的中間……線竟然真的不會纏在一起了!可以讓你從重新解開纏成一團的線的煩惱中解脫出來。在使用耳機的時候,只要把‘不纏君’快速撥到下面,就可以重複使用。現在提供的是三個一套的優惠套裝呢。”

“這樣的東西會熱賣嗎?”

“這可是大受歡迎的哦。也是呢,這種熱銷商品世上很多,個人不經意的發明就能變成能賺幾千億金錢的商品。要是申請了專利的話,就能靠著它吃一輩子飯了。”

“笹川就是這樣成立公司的吧。”

“是啊。還有別的發明也在出售呢,但最終賣出去的只有‘不纏君’,這也就足夠了。笹川先生遇害的地方,是一間兼做工作室和自己臥室的房間。”

“最後就拍了這麼一張照片麼……”

音野斜眼看著畫面。

“推定的死亡時間是凌晨兩點左右,這點可以從圖片上的時鐘推斷出來。剛剛的委託人也這麼說了,根據警察的看法,是在找東西時被受害者發現了吧,他是突然暴起擊打了前來觀察情況的受害者,然後逃之夭夭了。”

“受害者……不是一開始就在房間裡,而是之後進來的嗎?”

“房間的窗戶似乎被打破了。要是受害者一開始就待在房間裡,那個時間點就該逃走了吧。你注意到了麼?”

“嗯……如果受害者一開始就在房間裡,我想也有可能出於什麼理由,正在拍照的時候突然搶劫犯闖了進來把他擊倒了……要是真是這樣,那麼照片就是在搶劫發生前拍的,這和臨死前想要傳達什麼事情而拍了照片的說法完全不同呢。”

“不過姑且還是把這張照片當成的之後拍的,對麼?”

“嗯,對。看圖片就能知道,這個角度像是從地板之上仰視,使出最後的力氣,好不容易下拿起了相機,以倒在地板上的狀態,總算是把照片拍下來了吧。這樣的東西犯人是不可能特地去造假的。這可是個很不錯的死亡訊息呢,姑且向他致以敬意,只是……他想要傳達什麼我也不知道啊。”

“鍾和書架麼……”

“要說這張照片裡會有什麼東西能暗示保險櫃的密碼,時鐘果然是有些奇怪啊。”

那是口看起來相當高級的大型落地鍾,錶盤上的數字全都是羅馬數字。照片原本沒有時間戳,但拍攝的時間應該就是時鐘所指向的一點三十四分。

“是134。”

然後我又隨後說了一句:

“因為鐘上偶然顯示著保險櫃的密碼,所以受害者用盡最後的力量拍下了照片,你覺得如何?”

“要是四位數的話,可能就是0134。”

音野說道。

“但事情不會那麼簡單啊。或者說委託人自己應該已經試過了吧。”

“那架子上的東西呢?”

“架子的最上面是一張與發明有關的獎狀和那個發明本體。這似乎就是‘不纏君’的早期模型,果然挺大的。第二層並列放著幾本書,剛剛把畫面放大確認了書名,從右往左分別是——

《舉世無雙的絕妙發明》

《發明451°挑戰》

《不苟言笑的發明家》

《極大發明》

《發散思維法研究之進餐篇》

《發散思維法研究之運動篇》

《發散思維法研究之探索篇》

《發散思維法研究之真相篇》

《算盤盈利的專利》

……就是這些了。經過調查,這些全都是笹川明夫本人自費出版的書,是在Amazon上都買不到的東西。”

“只有一本書上有數字呢。”

“哦,確實。和剛才的時鐘合起來,就是六位數了呢……不對,還是普通的加法比較好嗎?不不,說不準是把書的定價都加起來得到的數字之類的……”

“架子最下一層的是什麼呢?”

“那只是一盆枯萎的觀葉植物,難不成還會把葉子的數量放到密碼裡嗎?”

總覺得上面所有的東西看起來都和數字有關。反過來講,那也就是有無限的可能性,完全讓人不得要領。在受害者的眼中,這個空間裡果真有保險櫃的密碼嗎?

在我吃完晚飯大約十分鐘之後,音野也吃完了。我們一邊喝著咖啡一邊研究了一會照片。

“我覺得還是去現場實地看看比較好,你覺得呢音野?”

“唔……”

他漫不經心地回覆著。總覺得音野最近對偵探活動沒什麼幹勁,也罷,原本他就不喜歡這個吧,不過這幾次似乎是被別的事情分心了。

“你有什麼在意的事情嗎?”

“誒?唔,呣呣……”

“你在隱瞞著什麼嗎?”

“咦?唔?”

“奇了怪了……難不成你戰戰兢兢的是想要偷保險櫃裡的東西嗎?”

“不,不是!”

“那你幹嘛那麼緊張?”

“唔,唔……關於那個以後再說……更要緊的是保險櫃吧。現場?對,我覺得也有不去看看就不知道的事情……”

“那就去咯?”

“嗯。”

第二日,我們和笹川晃約好之後,一起起身前往笹川的宅邸。導致笹川明夫遇害的搶劫殺人事件至今未能結案。不過比起解決殺人事件,找出保險櫃的密碼才是首要任務。為此,我們必須首先破解笹川明夫留下的死亡信息。如果通過參觀殺人現場,稍微瞭解一下信息的背景,破解工作就可能會有進展。尤其是音野,大多都是通過親赴現場獲取解決事件的契機,故而調查現場也是很要緊的事情。

音野跟往常一樣沒啥幹勁,雖說前往死過人的地方確是令人鬱悶的主要原因。但對他而言,比起這個,他更討厭拜訪別人家的行為本身吧。因為他就是這麼個家裡蹲,畏縮且認生的人,是也無法可想,我只能在前面引導著他行動。

笹川邸佔地廣闊,內有三棟建築物,其一是工廠,其一是家宅,剩下一棟則是笹川明夫的私用別館。他遇害的地點就在別館。

雖名為別館,卻是一棟漂亮的二層別墅。如果是儉樸點的家庭的話,即使一家人二代同堂也不會有任何不便。而笹川明夫似乎把這座建築作為工作兼起居的場所。

“你們好,恭候多時了。”

晃在遠遠地迎接著我們。

“百忙之中打攪真是不好意思,時間上沒問題嗎?”

“嗯,工廠只開到下午三點,就是個小作坊啦,我們的商品都是在那裡生產的。”

“是‘不纏君’嗎?”

“啊,你們知道嗎?多虧了那個產品,我社才得以生意興隆。不過說來慚愧,這就是全部了。家父想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發明,並將其商品化,但結果還是賣不出去,他應該很著急吧。最近他經常躲在別館,絞盡腦汁構思新的發明點子。”

“原來是這樣……除了明夫先生以外其他人都不怎麼接近這裡嗎?”

“對,不過並不是禁止出入,應該是約定俗成了吧。除了家父以外,誰都不會進去。只是除了小女以外……”

“女兒嗎?”

“她今年就要高中畢業了,明明是快要考試的人,卻整天不去學習就知道玩。真是個不省心的姑娘家呀。或許是被家父帶壞了吧,她也嚷著要當什麼發明家呢。”

她似乎很好地繼承了笹川明夫的遺志呢。對明夫而言,唯一能信任的人就是他的孫女嗎?

“從今往後,我社不能只靠家父的發明。即使是‘不纏君’,在如今迎來無線化時代之後,銷售額也可能會不斷減少。因此現在我們將要推出的,就是這種能促進血液循環的手鐲,是以中國地區的腹地出產的特殊岩石為原料……”

“那個……這裡就是案發現場嗎?”

感覺話再這麼說下去會沒完沒了,於是我催促著晃。

“啊,不好意思。現在就開門。”

晃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插在鑰匙孔裡轉動著。

裡面和普通住宅一樣,從正門開始筆直延伸著一條走廊。

正面和右手面各有一扇門,晃指了指右手邊的門。

“家父就是倒在這個房間裡的。”

我們打開門走了進去。

這間屋子比我想象的要整齊不少,牆壁的一面是窗戶,開窗後可以直通房屋外側。據說事件發生後被翻得一片狼借,但卻完全沒留下痕跡。由於窗戶上掛著窗簾,視線被遮斷了,玻璃卻沒有破碎的跡象。事件發生是其中的一扇窗被打破,兇手被認為是從那裡侵入的。

“事件發生以後,所有的玻璃被換成了防盜玻璃。”

必須進一步加強安保措施的理由只有一個。那自然是為了放在房間一隅的保險櫃,看來保險櫃還是原樣。

房間內只有一張大辦公桌和一張椅子,還有照片上的時鐘和架子。難道不把多餘的東西放進房間裡是構思發明的必要條件嗎?

雖說房間很樸素,但其中最與眾不同的還是那個保險櫃。那是一抱大小的保險櫃,就算我們齊心協力也沒法搬動。

“是多久前開始用保險櫃的呢?”

“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了。保險櫃的使用年限一般在二十年左右,但這個肯定已經超限了。”

“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麼……”

裡頭到底裝了什麼呢?我坐在保險櫃前,凝視著那扇灰色而堅固的門。要是有能透視內容的能力就好了。但無奈的是我只能看到一扇堅固的門。

數字面板就在門把手的上方。數字的排列順序和數字鍵盤是一樣的。最下一列的中央是0,左側是E鍵,右側是CL鍵。恐怕這是設置密碼時所用的鍵吧。

“密碼輸入的方法是首先按下右下角的CL鍵,然後輸入數字密碼,最後按E鍵就能開門。這是從鎖匠那裡聽說的,也不知對不對頭……”

“應該不會錯吧,先按CL,再按E。”

“價格低廉的保險櫃一般採用的是四位密碼,但如果只有四位數的話,按過的鍵就十分有限,所以根據按鍵表面的磨損情況就能知道所輸入的數字。在四位密碼的情況下,頻繁改變設定的密碼是務必要做的事情呢。”

晃似乎為了這次的事對保險櫃進行了各種調查。

“這個保險櫃的磨損程度……從外觀上真心看不出來呢。要是隻使用一個特定的密碼的話,可以檢查一下指紋。”

“哦,警察也調查過指紋,說是上面只有家父的指紋。”

“那就是說……”

音野小聲嘟囔著。

“嗯?怎麼了?”

“啊,呣,呣呣。”

“有什麼發現的話就告訴我嘛。”

“啊,那個……我想到的是……搶劫犯沒想打開保險櫃嗎……”

“是突然遭遇了明夫先生,一下子把他打倒在地就逃走了吧,沒有時間去調查保險櫃了。”

“可是……在明夫先生到這裡之前,房間已經被翻得亂七八糟了吧?去確認一下保險櫃的時間應該還是有的呀……”

“是啊。等下,所以犯人對保險櫃並不感興趣嗎?”

“搶劫犯是不是故意避開了保險櫃啊?”

晃說了一句。

“什麼意思?”

“一般情況下保險櫃是不會設置在顯眼的地方的,要是被放在這麼明顯的地方,就像在跟小偷說趕緊來偷我。看到這副光景,搶劫犯反而會提高警惕對吧?這有可能是一種陷阱,比如接觸的瞬間就會響起警報什麼的……”

“原來如此,確實像是明夫先生的風格呢。但實際情況又是怎樣?有發現什麼警報裝置麼?”

“根據鎖匠的調查,裝有警報裝置的可能性不大,但這只是從外表來判斷的,也不見得就完全正確。不過或許是因為一般情況下不會把保險櫃放在這種地方,所以家父反倒把它放在了這裡吧。”

“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反倒是最安全的地方嗎?”

“沒錯。”

我和音野四下打量了一下保險櫃,無計可施地退了下來。我明白鬍亂按一通密碼是不可能打得開的。

“照片是在這附近拍的對吧?”

我蹲在地板上,抬頭看著時鐘的方向。那裡和圖片上是完全一致的光景。可即便是親眼所見,也未能看到什麼保險櫃的密碼。我於是宣告放棄站了起來。

桌子上雜亂地放著文件和書寫工具。

“有沒有用紙或比留下的死亡信息之類的痕跡呢?”

我突然產生了一個疑問,於是向晃詢問道。

“我想是夠不著紙筆吧。因為從家父倒下的位置伸出手來,最多也只能夠到桌子的邊沿。”

因此他才沒有拿筆,卻拿了照相機麼。事實上,桌子的邊沿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照相機。從最新的數碼相機,到膠片式,拍立得式等等不一而足。

“照相機也是明夫先生的愛好嗎?”

“是啊,要是有什麼在意的東西就拍下照片,然後當做發明的靈感。”

“那個拍立得相機就是明夫先生去世前用的嗎?”

“不,那個被警方扣押了,這個是同型號的。”

“稍微拿一下沒問題嗎?”

我邊說邊拿起了相機——

“明夫先生是臨死前拿起了相機,倒在地上拍攝了最後一張照片……”

我模仿這受害者的行動,試著按下了快門。

這時閃光燈亮了起來,相機發出了咯吱的機械聲,一張照片出現在了眼前。我嚇了一跳,本以為裡頭並沒有相紙,就只是隨手按了下快門。

“不好意思,一不小心按下了快門……”

“沒事的。”

照片緩緩地衝印了出來。照片上的光景和受害者拍攝的一模一樣。但我拍的照片可能是因為亮度調整失敗,所以整體上顯得灰濛濛的。當然時鐘所指向的時間也完全不同。

我站立起來,走近那個落地擺鐘。鐘擺在玻璃門中擺動著,我從不同角度打量著時鐘,越看就越能明白這座鐘有多高檔,但卻找不出任何異樣之處。

照片中的某處是不是隱藏著寫有保險櫃密碼的便條呢。我單純是這麼想的,但似乎並不是這樣。

“錶盤和玻璃門都是可以打開的,但並沒有找到寫有密碼的紙條。”

晃又說了一句。看來已經都調查過了呢。難道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嗎?

那麼,保險櫃的密碼又藏在照片的哪裡呢?牆上嗎?地板嗎?至少我是看不見什麼數字。

“第一個發現明夫先生倒在地上的就是晃先生你嗎?”

“是的。家父到了點卻還沒起床,所以我就到這裡查看情況,結果發現大門沒鎖,感覺有些奇怪,就進去看了一看。”

“窗玻璃被打碎了吧?”

“是的。不過這裡的窗戶位於屋子的後面。所以在進入房間之前並沒發現玻璃已碎。當時我一看臉色就知道家父已經不行了。所以立刻用自己的手機報了警。”

“照片落在了什麼地方?”

“就是這一帶。”

晃邊說邊指了地板上的某一位置。據說照片落在了俯臥倒地的受害者左手前方的位置,相機似乎就落在了一旁。

“大致情況已經瞭解了……那麼音野,你從中又得出了什麼……咦,音野不在這裡嗎?”

不知何時音野從房間裡消失了。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見的呢?由於存在感過於薄弱,甚至連他從房間裡消失都不曾注意到。

我慌慌張張地衝出了房間。

只見音野抱著膝蓋坐在玄關的位置。

“音野,你怎麼了!”

“唔,有點不舒服……”

“怎麼了你,最近好奇怪啊……身體搞壞了嗎?發燒了嗎?”

“沒。”

“振作起來,要去醫院嗎?”

和音野的對話被晃看在了眼裡。我一面掩飾著,一面拖著音野離開了這棟屋子。可不能讓委託人覺得這個偵探不中用啊。

“今天就先回去吧。拜託了,名偵探。”

在我即將離開的時候,借走了幾本受害者自費出版的書。說不定那裡可以找到解開受害者設定的保險櫃密碼的線索。

我們就這樣離開了笹川的宅邸。

4

在那之後的三天裡,在事情毫無進展的情況下,時間就這樣流逝著。音野還是一如既往地魂不守舍。保險櫃的密碼依然搞不清楚。照這樣下去,我甚至感覺要是漫無目標地不停輸入密碼,開門的可能性還會更高一些。

於是我決定向某人求助。

我拽著頭髮睡得亂糟糟的音野,朝附近的咖啡店走去。那家店以美味的蛋糕而聞名。我們決定在那裡舉行秘密會議。

“白瀨,你,你要去哪?”

“哪都行啦,你就閉上嘴跟我走吧。”

“你別這樣。”

店內的氛圍很棒,服務員也是彷彿大正時代女招待風格。我們落座在了角落的位置上。

“喜歡啥就儘管點吧。”

我倆點了咖啡和起司蛋糕,同時等待著那個約好見面的人物出現。

不久他就在此現身了。

一瞬間有種熊出沒的感覺,但那無疑是個人,這就是與我相熟的巖飛警官。當他看見我們的時候,不知為何咧嘴一笑,就像找到了獵物一般……

“呦。”

他撲通一聲坐在了空椅子上。

音野的身體比剛剛又縮了一半,就這樣瑟瑟發抖。他不擅長應付巖飛警官。要是事先告訴他稍後是跟巖飛警官見面的話,音野怕是死也不會離開家半步的吧。

“社恐患者和三流作家。”

“還有你這個跟咖啡店不搭的大叔。”

“去你的!”巖飛警官雖然擺出了一副要站起來的架勢,但還是嫌麻煩一般地坐了回去。

“是你喊我過來的吧。”

“別這麼說嘛,請幫個忙。”

我毫不客氣地說道。

咖啡和蛋糕很快就送到了,巖飛警官不假思索地就把這當成自己的東西,立刻吃了起來。音野眼巴巴地看著。無法可想的我只得把自己的那份遞給音野。

“你們還是一如既往地為了妨礙我們而蠢蠢欲動啊?”

“不,這次是特殊情況。”

雖然在電話裡頭已經事先講過了,但我還是再次說明了情況,我們的目的是解讀死亡信息。

當然這邊也有所謂的保密義務,我們沒有傳達任何有關具體的委託人和委託內容的信息。不過在說明的過程中,巖飛警官似乎也察覺到了。對於他而言,也期待這我們能提供什麼有關搶劫事件的新情報。這真是所謂的坦誠相見吧。但遺憾的是,我方並沒有掌握比警方更多的情報。

“什麼啊,不打算解決事件了嗎?”

“像這種搶劫殺人事件,應該依靠組織力量來解決吧。”

“好吧,實際我們已經有了大致的目標了,當然關於這個我是不會告訴你們的。還有,就是這張照片。”

巖飛警官從西裝的口袋裡掏出了照片,照片被放在透明的塑料袋裡,上面貼著標示為證物的標籤。

“這就是掉在現場的那張吧。”

“嗯,是實物哦。”

“為什麼要扣押這個啊?沒拍到什麼惹眼的東西吧。”

“我沒參與初期搜查,所以不大清楚。但這肯定是案發前後拍攝的,所以扣押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如果能拍到犯人,也不會費那麼多功夫了。”

“給我看看不要緊吧。”

我將照片拿在手上,由於幾度看過從委託人那裡接收的圖片,所以很是熟悉。然後翻過來一看,只見背面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有。我還想說不定照片背面會有什麼信息,但看來還是想得太簡單了。

“照片有點髒嘛。”

不知為何,一塊塊變色的斑痕遍佈整張照片。

“哦,那是鑑識科取指紋留下的吧。當然了,上面似乎只留下了受害者的指紋。”

“順便再問一下,上次我去現場看過,現場的房間裡是有書寫工具的,可並沒有用那些工具書寫的信息對吧?”

“都說我沒去所以不知道了。但正常想想就能明白,那是因為手邊沒有能寫字的東西,所以才以相機為替代來傳達某種信息,不是嗎?哦,再告訴你一點吧,受害者頭部是遭到擊打,但幾乎沒有出血,所以沒法用自己的血來寫字。”

“這張照片裡果然是包含一些信息,肯定錯不了吧。”

不過再怎麼看,也只是一座平淡無奇的鐘和架子而已。照片裡的鐘是不會隨著時間流逝而擺動的,鍾和架子……鍾和架子……鍾和……

我一邊在腦海中苦苦思索,一邊不經意地望向音野。音野這回為了不讓巖飛警官染指自己的蛋糕而拼命吃著。中途邊嗆著邊喝咖啡,接著又埋頭吃著蛋糕。

“音野,你沒什麼想法嗎?”

“嗯?那個……呃……嗚……”

音野哆哆嗦嗦地動著嘴說道。

“唉,該死的,看到你磨磨唧唧地就煩躁,要是帶把手槍來就好了。”

“喂,警官,難得音野想說點什麼,就別嚇唬他了。”

“真讓人火大。”

“好啦好啦,然後呢?音野,你想說什麼?”

“那個,那個……電燈……”

“啊?”

“警察……趕到的時候,房間裡的燈……亮著的嗎?”

“才不告訴你!”

“警官!”

一而再再而三地勸說實在很累,巖飛警官似乎也厭倦了作弄音野。

“調查會議上是說房間裡的燈是滅的。那又怎樣?”

“沒……就這樣……”

“要是有什麼不對頭的,就說出來吧。”

“不,這就夠了……”

巖飛警官嘖了一聲,似乎是給音野聽的。話題就此打住了。

“首先這種照片怎麼可能看出保險櫃的密碼呢?還是趕緊找人把它砸了吧。”

“請別亂講了。根本就不知道里頭是什麼,可不能強行撬開。”

“裡頭的東西?反正就是黑錢吧。這事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受害者的公司有偷稅的嫌疑,似乎由別的部門跟國稅局査察部合作展開調查。”

“偷稅?”

“特地跑到你們這來請求你們打開保險櫃,不覺得很荒唐嗎。是不是感覺裡頭裝著什麼值錢的東西?不,他知道這是偷稅的錢的吧,或許是為了不被發現而處理掉呢。”

“原來是這樣……不管怎樣,要是保險櫃打不開的話,有關偷稅的事情也不會有什麼進展吧。”

“好吧,但這事這和我們沒啥關係。”

“也沒那麼敷衍吧……”

“你們也把保險櫃的事放一放,找點別的事做吧。從這種照片裡能看出個什麼玩意來。比起這個,還是協助我逮捕殺人犯吧。”

“這算正式委託嗎?”

“別說笑了,鬼才來找你們啊。真是的,來這裡真是虧大了。我還以為你們一定會說出犯人的名字呢。”

“你說得好像我們和犯人是一夥似的。”

“除了自己人就都是敵人咯。好吧,我可是很忙的,就先回去了。”

巖飛警官站起身子,抓起了桌子上的照片。

“謝謝你把照片拿給我看。”

“賣你個人情而已,別給我忘了啊。”

巖飛警官就這樣離開了咖啡店。

音野可算鬆了口氣。

“來的人是他的話,提前跟我說啊。”

“要是我提前說的話,音野就不會出門了吧。”

聽我這麼一講,音野怏怏地沉默不語。

“怎麼樣?看過照片有什麼發現嗎?”

“什麼?”

“可別裝了。要是音野也解不開照片之謎,就沒人能打開保險櫃了。”

“不會有……這種事……雖說有幾個在意的事情,不過從照片上是看不出保險櫃密碼的。”

音野喃喃地說道。

“那麼,那張照片果然不是什麼暗示密碼的死亡信息嗎?”

“唔,不過肯定是某種信息。只是……還不大清楚。”

“不過這次的確是特殊情況呢。”

說起死亡信息,在電視劇之類的節目裡,基本都是受害者用自己的血寫下犯人的名字。像這次一般使用拍立得相機是不合規的做法。

“受害者被打倒在地之後,為了留下什麼信息而拍了這張照片。這些你都確定無誤嗎?”

“嗯。”

“那個時候犯人已經逃跑了,所以沒有回收這條信息,我們收到了信息,卻不知如何破譯它。是不是需要什麼關鍵點才能破譯呢?比如只有受害者的家屬才知道的東西之類。或者是隻有使用受害者發明的東西才能看懂的標記。”

“只對紫外線有反應的筆之類的麼……雖說存在……但房間裡並沒有那種東西。而且如果真有這樣的筆,就不需要特地準備照片了吧。只要寫在牆上或地板上就可以了。”

“是啊。正因為手邊沒有能寫字的東西,所以才用了照相機吧。”

受害者應該是想通過手邊的東西,設法傳達保險櫃的密碼吧。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用拍立得相機嗎。要是我的話,又該怎麼傳達數字呢?

“喂,白瀨。那個,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誒?”

我不由地反問道。音野很少會一本正經地說出這樣的話。

“其實這次我哥哥要來日本了……”

啥?

哥哥?

要來日本了?

“等下,音野還有哥哥嗎?”

這我真不知道。

“嗯……因為沒必要,所以就沒說。”

“唔。那你哥現在在哪兒?”

“德國。”

“是工作關係嗎?”

“我想應該是的……去德國之前是在奧地利……再之前是意大利……”

“喂喂,你哥是幹啥的啊?”

“指揮。”

“指揮……就是揮動著指揮棒的那個嗎?”

“嗯,現在是德國國立樂團的指揮。”

啊……這麼一說,我記得之前在哪裡看到過德國國立樂團赴日演出的海報,音野似乎很在意那個來著。原來是這樣啊。

“誒,好厲害啊。他是管絃樂隊的指揮嗎?就這樣在全世界飛來飛去的。”

“我哥說來日本的時候順便來看看我。”

“那不是挺好的嗎?很久沒見了吧。”

“一點都不好……沒有工作……宅在家裡……連正常的生活都過不上……”

音野焦急地說道。

“你說啥呢?現在不是很出色地做著名偵探的工作嗎?”

“名偵探……是職業嗎?”

“名偵探可是職責所在嘛,但同時也是職業,這不行嗎?”

“和國家樂隊的指揮比起來……”

“世上指揮家數不勝數,但名偵探可是寥若晨星的啊。再說哥哥只是哥哥吧,沒必要比來比去的。”

“唔……”

“他什麼時候來看你呢?”

“後天……”

“那我也去打個招呼吧。順便告訴你哥你在日本也很努力,這樣如何呢?”

“嗯……”

5

聽說音野的哥哥要來,我預約了法式餐廳,決定在那裡見面。很難說這是一家配得上週遊世界的指揮家的高檔餐館。但即便如此,對我們而言也是個頗為不適宜的去處。我們換上了相應的好衣服去了店裡。本以為音野睡亂的頭髮並不適合禮服,但並沒有這樣的事。那邊氣氛比想象中還要輕鬆,但音野似乎相當緊張。

“別那麼僵硬啦,你好像不習慣這樣的地方呢。”

“是不習慣。”

“別說了。不管你平日裡過的是怎麼樣的生活,我都會被罵的。”

“並不是白瀨的錯……”

我們被領到了預約席,分別坐在了椅子上。

音野的哥哥準時現身了。

“啊,阿順,你過得還好嗎?”

那個穿著深色西裝的瘦高男性一進店裡,就靠了上來,將音野硬拉起來,把手放在他的頭上確認身高。

“長大了嘛。”

“哥哥……你以為我幾歲了啊……太吵了,快坐下來吧……”

音野可能是在意周遭的視線,就這樣低著頭一個人先坐了下來。

“初次見面,我是白瀨,現在和他一起工作。”

我站起來問候道。

“啊,莫非是白瀨白夜先生嗎?我讀過你的小說!很有意思嘛。你是怎麼想出這些來的?啊,菜單,好,就,這個吧。葡萄酒是不錯,但味道怎樣就不清楚了。哎,即使這樣,久違的日本也很棒啊。我喜歡日本街市的味道。光走在外面不也很陶醉嗎?拿音樂來比喻的話,那就是拉赫瑪尼諾夫(注1)嗎。”

“那個,你多久沒來日本了?”

“呃,有多久了呢?阿順?”

“三年左右……吧?”

“我還是頭一回聽說音野有哥哥呢。”

“啊,果然是阿順故意不提我的事吧。很久以前開始,阿順就討厭我結交朋友。因為阿順是個怕生的人嘛。如果阿順是那種能一道融入圈子的性格就沒問題了,但他卻進不了圈子,又不喜歡一個人被孤立吧。”

“夠了,別說了……”

音野依舊低著臉,但可以看出他驚慌失措的樣子。

“啊,自我介紹晚了,我叫音野要,是阿順年長五歲的哥哥。”

“你是指揮家吧?”

“對啊。”他興高采烈地揮舞著手臂說道:

“一個星期後音樂會就開場了呢,你們一定要來哦,我會準備邀請函的。”

“非常感謝。”

話雖如此,哥哥的性格跟弟弟還真是截然相反呢。因為我沒有兄弟,所以也不清楚,但,但一般來說不都是相似的人嗎。能形成如此鮮明對比的性格也是很罕見的。

不管怎麼樣,面對國際級別的指揮家,我還是有點畏怯。但他人挺不錯,這真是太好了。

“我在小說裡看到的阿順是做偵探的嗎?”

“那,那都是虛構的。”

“雖說大部分是虛構的啦,不過實際上也是根據音野的活躍表現改編的。”

“好厲害啊,阿順。”

“他可是名偵探哦。”

“太牛了吧。”

“一點……都不厲害……”

“那麼,現在解決的又是什麼事件呢?”

“那個嘛……”

我向他說明了搶劫殺人事件以及照片裡的死亡信息,本想說明一下我們的工作究竟是怎樣的,但不知不覺間就詳細說明了很多事件的細節。

“……所以保險櫃到現在還沒能打開。”

“咦?”

要突然歪著頭說了一句,真不愧是兄弟倆,舉止還真是一模一樣。

“我以為保險櫃的密碼已經查清楚了呢,還沒有嗎?”

“什麼意思?”

“你們已經看懂這條死亡信息了吧?”

“不,我們正因為搞不懂這點而發愁呢。”

“誒?可我一聽完就知道答案了啊。”

“你知道答案了?”

我不由自主地一聲驚呼——

“等等,你已經知道死亡信息是什麼了嗎?可你連照片都沒看過啊。”

“好吧,可這很簡單啊。”

好傢伙,這還真是不得了啊。

我的心臟怦怦直跳。

“你能解釋下嗎?”

要笑著回答道:

“沒問題啊。保險櫃面板的按鈕是從0到9呢,必須記下這些數字組合所產生的密碼,但手頭又沒有直接記錄的工具,那麼就該考慮拿什麼當替代品了吧。”

“所以才選了拍立得相機麼。這點還是可以想見的。”

“我想也是。受害者想要的是便籤紙和筆,但這些都不在觸手可及的範圍內。因此,他就使用了拍立得相機作為替代品。”

“啊,是嗎?只要拍下照片,手頭就會出現可以替代便籤紙的東西。”

我也終於想到這點了。

“是啊。事實上我並不在乎照片的內容是什麼。因為身邊不可能會有與保險櫃密碼相同的數字。聽你的話,我也不覺得照片裡會有表示密碼的東西。也就是說,受害者從一開始就是為了代替便籤,按下了拍立得相機的快門,讓其吐出了相紙。”

“原來是這樣!”

我高聲喊了一句。

“接著就需要能替代筆的東西了。必須要找到替代筆的東西來記下保險櫃的密碼。然而他並沒有找到,即使想用自己的血液,傷口卻也幾乎沒有出血。那該怎麼辦呢?數字既然是0到9,能把這些數字換成別的東西嗎?比如身邊就有的,具有十種不同特徵的東西。要是按順序給它們冠以0到9的數字的話……”

“啊!”

我和音野凝視著自己的手指。

手指的數量正是十。

在其尖端,確有足以識別各自特徵之物。

“沒錯,就是指紋。比如想彈鋼琴一般地放置手指,將左小指設為0,從此處往右遞增,那右小指即為9,因此,假使用手指表示2457這四個數字的話,則分別為左中指、左拇指、右拇指、右中指。只要用這個辦法,便可以在不用鋼筆也不用墨水的情況下表示這幾個數字。不過,之後能夠檢測出指紋也是先決條件吧。”

我想起了巖飛警官給我看的照片。上面確實有很多指紋。仔細想想,一般情況下從相機中取出膠捲只會留下很少的指紋。可那張照片卻整張都是指紋。

那就是密碼嗎?

要微笑著喝著葡萄酒。

我們都被照片迷惑住了。死亡信息不是通過照片而是通過指紋留下的。與此相應,照片只是用來印指紋的紙而已。

如果只是想留下指紋的話,可以選擇在牆壁或地板上。這樣別說是警察,根本沒人會注意到。笹川明夫至少應該是想把密碼託付給某個人吧。

“等會,我給警官去個電話。”

我從座位上站立起來,在盥洗室前拿出手機,把剛剛的話告訴了巖飛警官。巖飛警官答應得很好,說要馬上去調查一下。

我滿意地返回了自己的座位。

怎麼說呢?這就是是相當於安樂椅偵探般的存在吧。

果真是血緣的關係麼?不想音野的哥哥竟也擁有如此敏銳的偵探能力呢。這世上的指揮家數不勝數,名偵探卻寥若晨星,而身兼兩者之人,恐怕絕無僅有吧。

恐怕不久之後保險櫃的密碼就能被查明,委託人也應該會很高興,而我也三生有幸能遇上這麼棒的名偵探。

但是,只有男人一個意志消沉。

那就是我們的名偵探,音野順。

“什麼了,阿順?很好吃的,快吃起來吧。”

哥哥正一個勁地勸他吃菜。

“法餐什麼的……味道不怎麼樣……”

“你說啥?那我也一樣呢……畢竟血脈相承嘛。”

之後音野一言不發,就這樣結束了用餐。

“哎呀,我很開心呢。能見到你真是太好了,白瀨先生。”

“我才是不勝榮幸呢。”

“音樂會結束後我就得馬上離開日本了。所以在這裡別過,下次再見面還不知是什麼時候的事了……之後請多多關照我的阿順吧。”

“當然。”

出了參觀,來迎接他的豪車已經到了,正在那裡恭候著要。真不愧是國際級的指揮家呢,待遇似乎很不一樣啊。他最後朝我們揮了揮手,然後鑽進車裡,隔著窗戶做出了“拜拜”的口型,然後就回酒店去了。

另一邊的我們則是徒步行走。

“好咯,回去啦,音野。”

音野的肩膀一直耷拉著。

“回家的時候要不要順道去下便利店……?”

“好呀,我也想這麼做呢。”

6

我們在便利店購買了零食和甜品。然後步行回到了工作室。在吃過法餐之類難以理解的菜餚之後,還是便利店的點心可口。音野也因為之前很多菜品不要吃的緣故,買了一大堆點心和麵包。

在回家的路上,巖飛警官聯繫了我,告訴我關於照片上的指紋確有可疑。也就是說,指紋是按照通常不可能有的順序排列的。據悉此事在相當早的時候就有過鑑定報告,但一直無人關注,已經為人所淡忘。

“你哥的推理似乎是正確的呢。我們明天也去趟警察局吧,從那張照片中推算出保險櫃的密碼。”

“那個……興許還是別這麼做比較好。”

“你說啥?為什麼現在要說這種話?”

是因為哥哥的推理超越了自己的推理,所以鬧彆扭了嗎?我也不是不懂這種心情……

“因為……那個委託人大概就是犯人。”

“誒?”

“也就是說……事件並非偶然的搶劫殺人……而是偽裝的搶劫殺人。”

“等等,你幹嘛要這麼說呢?”

“你看到照片了吧。就是被殺害的笹川明夫先生所拍的照片。”

“啊,但那時為了留下指紋啊……”

“雖然是這樣,但請再看看照片,上面有一個鐘是麼,從玻璃門裡也能看見鐘擺對吧。”

“有呀。但鍾又怎麼了呢?”

“那個鍾正好是在照相機正面的位置上吧?”

“沒錯啊。”

“那樣的話,那扇玻璃門上卻沒有照相機閃光燈的反射光,是很奇怪的啊。”

“呃!……誒?”

“當警察到達現場的時候,警察說房間裡的燈光是關著的。那樣的話,在受害者被殺害的時候,電燈也必須是關著的才對吧。但在受害者拍攝的照片上,並沒有開閃光燈。儘管這樣,房間裡的模樣還是被拍得很清楚。也就是說……受害者被殺害的時候房間裡的燈是亮著的。”

“的確是這樣呢。”

“之前去現場調查的時候,白瀨也用拍立得相機和受害者一樣拍了照片吧。那時候閃光燈亮起了,是自動的嗎?雖說不大清楚,不過沖印出來的照片並沒有想象中的明亮。白天在窗簾緊閉的房間中開閃光燈拍照就都這個樣子。而另一邊,受害者拍照則是在深夜,但正因為那是房間裡燈火通明,所以即便沒用閃光燈,照片也比白瀨拍的更為明亮。”

“好吧,那我們總結一下。受害者被殺時房間的燈是亮著的。而警察到達現場的時候,房間已經熄燈了。那就是說,在警察到來之前,有人把房間裡的燈關了麼。那麼,或許只是搶劫犯回來把燈關了吧?”

“不,要是真的是搶劫犯出去了又回來的話,他一定會找到受害者臨死前拍的照片,然後把它帶走的。這可是受害者在自己不在場的時候採取的最後行動,絕對不會就這麼讓它保持原樣,因為這可能是對自己不利的證據。”

“沒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關燈是就是……”

“就是殺人兇手,不是搶劫犯,而是偽裝成搶劫犯的犯人。犯人大概是半夜在別館與受害者見面,並當場將受害者殺害。為了假裝成搶劫殺人而動了手腳,從外面砸破了窗玻璃,再把房間弄亂……直至那裡倒也還好,可他最後還是把房間的燈關掉了。因為如果搶劫犯是在房間亮著燈的情況下行動的話,感覺會很奇怪吧……說到底他是想設定成搶劫犯在夜裡潛入,在黑暗中遭遇了受害者,然後發展為殺人。”

“所以與拍照片的時候房間是亮著燈的狀態產生矛盾了麼。大概犯人沒想到會這樣吧。”

“作案時燈是開著的,這就說明犯人和受害者是在開燈的房間裡見面的吧。而且是在午夜時分,這樣的話,就可以認為犯人跟受害者的關係是極其親近的……由此可知,事件並非偶然的搶劫殺人,而是相熟的人偽造出來的搶劫殺人……”

“原來如此。但為何犯人沒把照片從現場帶走呢?要是假裝成搶劫的話,應該把它帶走吧。”

“他從一開始就確信……是吧,大概……”

“確信什麼?”

“這張照片是一個死亡信息,記錄著保險櫃的密碼。反過來說……說不定……這起事件,從一開始就是隻想讓受害者留下這條死亡信息才殺的人。”

“他知道脅迫是不能讓他屈服的……所以便想出了最後的手段,即讓受害者留下一條死亡信息。”

“會有那麼巧嗎?”

“嗯……結果就變成了漏洞百出的謀殺……我想原本他期待的是一條更簡單的信息,最理想的做法是把密碼原原本本的寫下來。但對犯人來講,卻發生了意料外的情況。那就是受害人根本就拿不到筆。或許受害者並非夠不到筆,而是故意使用了照相機……以犯人絕對看不懂的方式留下了死亡信息。”

“但是犯人沒有考慮過會寫上自己名字的可能性嗎?”

“到時候再把信息處理掉就行了,不過這樣的話計劃本身就是失敗的。

“還不如蒙面化身搶劫犯襲擊受害者,這樣自己的名字就不會被寫上去了吧。”

“如果是那種方法,就很難讓受害者負上致命傷……畢竟最重要的目的是讓他寫下保險櫃的密碼,正因為如此,犯人才選擇了確實的一擊。”

“沒錯呢,在對方對自己放鬆警惕的情況下,就一定能找到破綻。”

“我想他一開始是為了談話而進的房間。這次談話對犯人而言應當也很重要。對受害者來說,那就是臨死前的對話。必須暗中給對方烙印下必須寫下保險櫃密碼的意志。比如……‘如果你有什麼不測,那保險櫃就會再也沒法打開了’諸如此類的對話,用以支配其臨死前的記憶,誘導他寫下死亡信息。而犯人在將受害者擊倒之後,便迅速離開了現場,將他單獨留了下來。如果當時在場的話,受害者就有可能什麼都不會寫。”

“結果就是有了那張照片麼。”

“犯人也很困惑吧……好不容易用盡一切手段留下了死亡信息,卻完全找不出最為要緊的密碼。”

“那隻要偷偷拿走照片,以後再想不就好了嗎?”

“是啊,但犯人還是做出了故意把照片留在現場的決斷……與其把照片從現場帶走,還不如將其作為公開的證物,這樣在事件發生後也不會被懷疑,還可以拿給別人看……”

“也可以委託給偵探來解讀,是這樣嗎?”

我一邊回想以前的事情一邊說:

“總覺得好奇怪啊……不,不是委託人,而是巖飛警官說的話。他說已經找到犯人了。明明連證物都沒有,卻能判斷出大致的搶劫犯。我以為他只是虛張聲勢,其實並非如此吧。恐怕警察已經猜到他就是犯人了呢。仔細想想還真是可疑,這並不是單純的搶劫殺人,我應該早點發現的。啊,那個狗熊一樣的男人,看到我們被罪犯利用,恐怕還在那裡暗自偷笑吧!”

“呃……不過……還沒確定犯人是誰……”

“肯定就是這麼回事了,真是黑暗啊。啊啊,簡直可惡!這樣的話不來點便利店的點心就過不去了。今晚是點心節!”

再往後,笹川晃以謀殺嫌疑遭到逮捕。

關於保險櫃的密碼,我們根據要的推理進行解讀,成功打開了門。裡面塞著三億円現金,上面有一張便籤,裡面寫著“給未來發明家們的積蓄”。經過調查,那筆錢並非偷稅所得,而是完全清白的儲蓄。

事實上公司並未發現偷稅的證據,但晃似乎認定保險櫃裡有偷稅所得的錢。為了得到這個,他策劃了本次謀殺的計劃。要是能順利打開保險櫃,就會欺騙周圍人說裡面空空如也,他打算把這一切都據為己有。

據悉,三億円的現金都將由明夫那將來立志成為發明家的孫女繼承。

而該事件的幕後名偵探音野要並未與我們告別就匆匆離開了日本,由他指揮的音樂會盛況空前。最後他在舞台上致意時,看向我這邊並報以微笑,實在令人久久難以忘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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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名謝爾蓋·瓦西裡耶維奇·拉赫瑪尼諾夫(Sergei Vassilievitch Rachmaninoff,1873~1943),俄羅斯古典音樂作曲家、鋼琴家、指揮家,浪漫主義晚期最偉大的作曲家之一。 

第四章 有毒的情人節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