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三話 今晚不想回家

第六卷  第三話 今晚不想回家

 七村先返回房間,我下樓到一樓的廚房去拿聖誕蛋糕。

 夜華也一起過來幫忙。

 「也來泡紅茶吧。我來燒開水。」

 夜華之前來我家過夜時曾做過晚餐,還記得茶壺的位置。

 我準備著人數份的餐盤與叉子以及切蛋糕用的刀,目光不禁被夜華所吸引。

 「在廚房裡動作俐落的做事,感覺真可靠。」

 「我不是隻是在燒開水而已嗎?」

 「光是想到如果我們一起生活會是這種感覺,我就好開心。」

 我們等著熱水燒開,在廚房裡閒聊。

 「──聖誕老人是因為只有在聖誕節來訪才可貴喔。」

 「如果我們結婚,你會每天幫我泡茶吧?」

 「反倒你才是,不每天回來可不行喔。」

 「嗯?那是當然的吧?」

 雖然不知道未來會從事什麼工作,我都想盡快回到有心愛家人在等待的家中。

 「在我家,那並不是理所當然的。」

 夜華不帶感情地說。

 「因為你爸媽在美國工作,要每天回家有困難。」

 雙親不在家是有坂家以前的日常。

 「我小時候記得很清楚,從還住在日本時開始,爸爸就因為工作晚歸,先回家的媽媽看起來也很辛苦。我心想,啊,當父母的連排出時間陪小孩玩都得費一番工夫啊。」

 「你以前是相當聰明的孩子呢。」

 「你在取笑我嗎?」

 「怎麼可能。夜華想向爸媽撒更多嬌吧?」

 「怎麼說呢?那種情況是理所當然的,就像希墨你說過的一樣,從前的我是『不瞭解自身欲求』的孩子。」

 一年級時,在美術準備教室油畫掉落的那天放學後,我的確說過這樣的話。我認為夜華以那次為契機敞開了心房。不過在那之前,我差點被她踹,還看到了內褲。在各種意義上都是一段鮮明的回憶。

 「你就連從前累積的份,也一起跟伯父聊聊如何?」

 在想入非非的念頭冒出來前,我拉回嚴肅的話題。

 「才不要。」

 看來他們的爭執沒有小到一兩天就會平息的程度。

 「夜華也會對父母做出這種叛逆期女孩子一樣的反應啊。」

 「相對的,我會向你撒嬌來保持內心的平衡。」

 她多半是無意識地從口中說出了內心的平衡一詞。

 情人之間單純的肌膚接觸,基本上對任何人來說都很愉快。

 再加上,與雙親在物理距離上分隔兩地生活的反作用力,讓她透過與我這個近在身旁的親近存互相接觸,來獲得精神上的安心感吧。

 「──這代表你果然會寂寞,不是嗎?」

 當我指出這一點,夜華的表情愣住了。

 她似乎真的措不及防,僵硬了半晌。

 就算她本人自認習慣接受了現在的生活,內心深處會思念雙親才更自然。

 有坂夜華是年僅十七歲的女孩。

 思念平常見不到面的雙親並不代表幼稚。

 「夜華。這是個好機會,可以告訴我嗎?你和你爸媽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分開生活的?」

 我想知道有坂家的歷史。

 「爸爸和媽媽大約是在我小學四年級時,開始在美國工作。」

 「十歲左右嗎。相當早呢。」

 「這樣嗎,正好和現在的小映差不多大呢。」

 夜華忽然像沉浸在感慨中般喃喃地說。

 對她而言,那宛如是許久以前的往事,反應缺乏實感。

 「從你們的年齡來考慮,一般來說不是會全家赴美嗎?」

 把當時讀小學四年級的夜華與讀國中二年級的亞里亞小姐兩個還年幼的女兒留在日本,我認為還太早了。

 「爸爸現在在經營顧問公司,工作需要到處飛行前往美國各地。就算在那邊租屋,也很可能會過著每天無法回家的生活。而且語言不通,比起在陌生的土地上讓孩子看家,留在日本還比較放心吧。爸爸媽媽也相當煩惱,不過我和姊姊討論過後,告訴他們『你們兩個一起去吧』,為他們送行。」

 「這個經過我可以理解,不過真虧你們能鼓勵雙親呢。」

 就算比她年長四歲的亞里亞小姐很優秀,當時也還是國中生。

 能夠姊妹商量後做出那個決定,真了不起。

 我對十歲時印象模糊,但看著映,我認為與父母分開生活相當辛苦。

 「爸爸和媽媽兩個人都是想全心投入工作的類型。媽媽為了育兒,在工作量上非常節制,我們身為小孩也看得出她是在忍耐。作為女兒們,我們希望媽媽活得更加生氣勃勃。這份心情無論現在和從前都一樣。」

 「好孝順的女兒。」

 家庭很重要,不過會在何處找到幸福與人生的成就感因人而異。

 無論在任何人眼中看來,舊的家庭形象明顯都已不適合時代。

 在家經營事業的家庭和為公司工作的家庭,對事物的思考方式也會有所不同。

 那也會在無意識下對孩子們造成影響。

 「從我小時候開始,爸爸就經常出差,不會每天碰面。跟現在也沒有多少差別。最重要的是,爸爸需要優秀的媽媽幫助,好讓美國的事業正式發展起來。所以,我們認為那是個好機會。」

 夜華用身為家庭的一分子,共同努力是理所當然的態度說道。

 「這樣嗎。回家以後,未必全家人都會到齊啊。」

 「爸爸和媽媽在離開日本前,就請了值得信賴的家事阿姨,除了雙親在美國以外,我們的生活環境並未發生大幅改變。」

 「你們從一開始就有像這種生活的基礎啊。」

 突然要雙親與孩子分開生活難度應該很高,不過在有坂家,從雙親還在日本生活的時候開始,就已經有接近於現在的環境了。

 「反倒是爸媽,明明很忙碌,但是到了入學典禮與畢業典禮、大考與升學等需要辦理各種手續的時候,都會確實從美國回國。我也想幫上更多忙,而學習了做家事。」

 「夜華真是個了不起的孩子。」

 就像要稱讚年幼時的她,我輕輕摸摸她的頭。

 「沒什麼,這只是有坂家的常態而已。」

 「即使如此,有時候還是需要忍耐吧?」

 「生活總是伴隨著忍耐吧。相對的,這使得能對人撒嬌的喜悅別有滋味。」

 夜華悄悄地抱住我。

 因為今天在大家面前,我們沒有時間像這樣親暱。

 迷你裙聖誕老人裝的單薄衣著緊貼過來,破壞力超群。

 而且儘管雙親不在家,在自家與情人卿卿我我的不道德感好強烈。

 讓我有種在做很不應該舉動的心情。

 「呼~靜下心來了。」

 夜華看來打從心底感到幸福。

 我們沉浸在互相擁抱中一會後,迷你裙聖誕老人央求道。

 「……我今晚不想回家。」

 光是那一句話,就讓我的心臟像超新星爆炸一樣砰砰跳。

 在男人希望聽到女孩子對自己說一次的台詞中,這應該排在前幾名吧。

 冷靜點,瀨名希墨。

 別白費女孩子鼓起的勇氣。

 我在腦海中查出實現她的希望所需的流程。

 送所有人回去後,巧妙地單獨留下夜華。還必須趕快將房間裡收拾善後。

 再來是如何說服我的家人。乾脆讓她偷偷住下來過夜?

 要怎麼做才能讓事情順利進行呢?

 「開玩笑的。有小映在,你爸媽也會回來。」

 夜華抬起頭,探頭注視我的臉龐。

 當然,她說的是對的。

 我也沒有蠢到會不瞻前顧後地蠻幹到底。

 即使理智上明白,羞恥心與色慾正在我心中愚蠢地互揭瘡疤。

 「好了~別露出那種表情。聖誕老人得去送下一份禮物對吧?」

 「如果少了馴鹿很難做到吧。我看今晚應該直接休息不是嗎?」

 我逞強地試著脫口而出。

 我知道在朋友們聚集舉辦派對的途中,發生聖誕夜奇蹟的機率很低。

 可是,我有種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遺憾的複雜心境。

 因為裝扮成聖誕老人的夜華可愛得要命喔。

 美少女扮成迷你裙聖誕老人,簡直是最強的組合。

 「希墨真好色……唉,你口袋裡裝著什麼東西?頂到我的大腿了。」

 夜華將手伸向我的布偶裝。

 「是個小盒子嗎?」

 「──?」

 糟糕,七村給我的那個東西還放在口袋裡。

 「不,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

 「咦~我好在意。裡面是什麼?」

 「別在意。」

 「感覺很可疑~給我看看。」

 夜華突然要把手伸進我的口袋。

 「等等,這樣不會太大膽嗎!」

 我扭動身體試圖閃避,但夜華加強抱住我的力道,不讓我逃開。由於鬆鬆垮垮的布偶裝口袋也開得很大,夜華的手只要伸進去,就能輕鬆拿到盒子。

 「拜託你饒了我!」

 「看你那麼抗拒,我會更想知道耶!」

 夜華強行準備把手伸進去。

 「你在學校裡沒學過,不可以在廚房打鬧嗎?」

 「在意情人隱瞞的事情時不算在內!」

 「我第一次聽說有這種例外!」

 「好了,老實一點。」

 「我只是以安全為第一!」

 我們像在打情罵俏般兩個人緊貼在一起轉圈圈,那個東西隨著動作從口袋裡滑落。

 「那個是什麼?」

 夜華以清澈的眼神問我。

 因為外包裝很時髦,她乍看之下似乎分辨不出小盒子的真面目。

 我非常難以回答。

 正因為我們是情侶,是男與女,這隻會帶著赤裸裸的意味。

 「保險套。」

 我判斷就算保持沉默也會曝光,坦率地回答。

 「────!」

 夜華霎時間壓抑住驚訝與慌張。

 從那個反應來看,她有關於這個名稱與使用目的方面的知識。

 夜華沒有逃走,也沒有驚叫。

 「那個,是那種時候用的東西,對吧?」

 「嗯。」

 「為什麼會在你的口袋裡呢?」

 夜華用謹慎的聲調問我。

 「這是剛剛我和七村到走廊上時,他交給我的。因為直接來到廚房,我沒有機會藏起來,一直放在口袋裡。」

 「這、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真是的,七村同學真讓人傷腦筋。」

 夜華明顯地露出安心的表情。

 我緩緩地撿起盒子,繼續揭露想法。

 「不過,即使七村沒有給我,我也自己購買了。為了和你在發生的時候做準備。」

 說出自己誠實的慾望好難為情。

 「你一直在忍耐嗎?」

 「我不想讓你有不愉快的經驗。所以與其說忍耐,我的確是在尋找時機。」

 到了這個地步,光是找藉口也沒用。

 我努力盡可能把自己的心聲化為言語。

 「……今天,我帶了最低限度需要的過夜用品過來。」

 這次輪到我吃驚了。

 「你瞧,我在家中還在跟爸爸吵架,如果派對氣氛熱烈,大家也有可能直接一起過夜住到早上嘛!我曾在希墨家住過一晚,這只是為了保險起見準備的,唉!」

 夜華連珠炮似的說道。

 「只是。」她的話語突然中斷。

 「只是什麼?」

 「──我也有今晚不想回家的想法喔。」

 那句話的音調與剛才不同。

 讓我回想起秋天在朋友葉未明家裡舉辦樂團集訓時,那危險的一夜。

 在那個瞬間,我們毫無疑問地渴求著彼此。

 我想遵循自身的本能。

 強烈的衝動在我的腹部深處盤旋,發熱。

 我想立刻吻住她的嘴唇。

 我再度環住夜華的腰摟過來。

 夜華沒有抗拒。她笨拙地依偎向我。

 照這樣下去,會無法停止的。

 我準備從腦海抹去最後的理智──

 「在派對上溜出來親熱,真是老套的經典橋段。」

 「墨墨和夜夜,你們散發著粉紅色的氣氛喔。」

 我看向門口,一臉無言的朝姬同學與面帶苦笑的小宮站在那邊。

 「你們遲遲沒有回來,我們過來看看情況,結果就發現是這樣。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茶壺發出開水沸騰的嗶聲。簡直像警報聲一樣。

 「我、我、我來泡大家的紅茶,希墨你去拿蛋糕!」

 夜華猛然離開我,慌忙回到作業上。

 我的情人不只服裝,連耳朵也漲得通紅。

 「……有坂同學,你不想回家呀?」

 朝姬同學調侃地問。

 「你、你從哪裡開始聽的啊!」

 夜華害羞得快爆炸了。

 ◇◇◇

 我們四人拿著蛋糕茶組回到房間。

 電視上的音樂節目,正好在播放我在偶像同好會的影片中也看過的歌曲。

 Beyond the Idol的《七彩Climax》。

 當時擔任雙C位的惠麻久良羽和立石蘭默契十足的表演成為話題焦點,是一首至今仍經常聽到的長紅歌曲。

 「人家會跳這首歌喔!」

 我妹妹站起來,配合旋律開始跳舞。

 令人驚訝的是,她完美地記住了編舞,大家為她精彩的舞蹈送上掌聲。

 跟我不同,妹妹靈巧得驚人。

 「能夠唱歌跳舞演奏的話,就可以炒熱氣氛呢。文化祭的現場表演也很棒。」

 當朝姬同學忽然說道,大家也點點頭,沉浸在當時的回憶中。

 當時擔任幕後工作人員調整行程的朝姬同學,無疑是幕後功臣。

 「妹妹覺得希墨同學的現場表演怎麼樣?」

 朝姬同學似乎好奇純粹身為觀眾的映的反應。

 「很帥氣喔。可是……」

 「可是,怎麼了?」

 夜華問她回答的後續。

 回答時總是活潑又俐落的映,少見地吞吞吐吐著。

 「希墨好像不是希墨一樣。」

 映說出不明所以的感想。

 現場表演剛結束後,她與神崎老師和亞里亞小姐一起來到舞台邊時,明明非常高興的。

 當時在舞台邊拍的合照中,映也面露燦爛的笑容,就是證據。

 我很中意那張照片,還印出來擺在書桌前當成紀念。

 「看到自己的大哥毫不害臊地在舞台上高聲喊出愛意,身為妹妹當然會覺得怪怪的吧。」

 七村立刻取笑我。

 「咦~那種直接的表達不是很感人嗎?我看著的時候可是感動得哭了喔。」

 紗夕回想起來,又快要哭了。

 「樂團氣勢逼人的演奏讓會場全體觀眾起立,希墨同學的求婚讓氣氛熱烈沸騰,然後接上安可表演,成為了在永聖史上留下傳說的文化祭呢。」

 朝姬同學滿意地總結。

 「希望不會在母校留下奇怪的逸聞……」

 那種事情不合我的風格,感覺很難為情。

 「如果葉同學和花菱同學也能來參加今天的派對就好了。」

 夜華提到不在場的樂團成員名字,顯得很遺憾。

 我和夜華、小宮,再加上葉未明與花菱清虎五人組成的樂團叫R-inks。我也邀請了葉未明與花菱清虎,不過兩人都另外有約,今天缺席。

 「沒辦法呀。未未每年都會去看雙親演出的聖誕節現場表演,花菱同學則是家裡舉辦派對。醫生可真辛苦呢。」

 回答的人是小宮。

 大家此起彼落的話語停住了。

 「咦?大家怎麼突然沉默了?」

 小宮一臉不明所以地環顧其他人。

 「不,我知道你和葉感情很好,所以會知道她缺席的理由,但你為什麼連花菱的情況也清楚?」

 我作為代表發問。

 身為幹事的我會確認出缺席狀況,在瀨名會的LINE群組分享最終的參加者。

 不過,我沒有連未參加者的缺席理由也告訴他們。

 「那只是我們在走廊上擦肩而過時,碰巧聽說的。你看,花菱同學會自顧自地講話對吧?」

 小宮若無其事地回答。

 「我記得日向花對花菱同學特別嚴厲來著?」

 「但是自從文化祭以後,我看過好幾次他們說話的場面。」

 夜華與朝姬同學面面相覷。

 「咦咦,宮內學姊和花菱學長該不會……有戀愛的預感?文化祭魔法發動了!」

 紗夕露出充滿興趣的表情興奮起來。

 「沒有沒有。那種閃亮亮的王子類型,不是我的菜。」

 小宮斷然否定,表示毫無那種可能性。

 連蛋糕也吃完後,肚子實在撐得難受。

 電視節目也正好切到廣告,轉為悠閒的休息時間。

 我看看時鐘,一回神時,已經過了晚上九點。

 「好了,就算吃過蛋糕,現在進入散會模式還太早喔。」

 在融洽的氣氛包圍現場時,七村不知從哪裡拿出一捆寫著數字的免洗筷。好像是他事先特地準備的。

 「我們來玩國王遊戲吧。」

 七村興致勃勃地提議。

 「不要。」「我不要。」「不太想。」「不要。」「那是什麼遊戲?」「去死。」

 除了不知道規則的映,所有人都表示拒絕。

 「喂,最後那個!叫我去死也說得太過火了吧,瀨名。」

 「聽你胡扯,蠢蛋!有小學生在場,你這是什麼提議啊!」

 「只有妹妹被排除在外很可憐吧。」

 「那就提議映也能玩的遊戲啊。」

 「國王遊戲很好玩吧。」

 「反正你明明是企圖搞色色的事吧。」

 我看得出七村的盤算。

 「這是偏見!不是隻有色色的事才算國王遊戲。我只是想用刺激與肌膚接觸來更加炒熱派對氣氛而已。」

 「我真的會禁止你出入我家喔。」

 我表情認真地告訴他。如果映學到什麼奇怪的話就糟糕了。

 「幹事濫用職權。好蠻橫。」

 「要稱作常識性的判斷。」

 「你這個妹控。保護過度了喔。」

 「這是當哥哥的對妹妹教育上的顧慮。」

 我也無意退讓。

 「就是再怎麼覺得她是小孩子,也會在不知不覺間逐漸長大成人喔。」

 七村不知為何一副很懂的樣子。

 「這是誰的觀點啊。」

 「大哥的好友立場。」

 「我和你之間的友情,現在正無盡地大受動搖喔。」

 「……喔,瀨名啊。你對本大爺擺出這種態度可以嗎?」

 七村不肯退讓。他反倒從容得令人毛骨悚然。

 「你是指什麼?」

 「我可以當場把給你的那樣東西講出來嗎?」

 「──你,難道是為了這個目的嗎?」

 這謀略不像是七村的風格。

 看來他特地叫我去走廊上給我保險套,竟是為了玩國王遊戲而設下的陷阱。這真是煞費苦心啊。

 「好了,你要怎麼做?不管你選哪個,我都無所謂喔。」

 七村不知道夜華已經發現,還以為可以拿這件事來威脅我。

 如果隨便拒絕,他會毫不留情地講出我身上帶著保險套的事情吧。

 七村就是這種男人。

 我無法想像其他女生會有什麼反應,同時也不想讓妹妹目睹那種狀況,導致當哥哥的威嚴掃地。

 最重要的是,我好奇心旺盛的妹妹對保險套感興趣還太早了!

 「……我知道了。那麼,禁止下色情方面的命令,命令只能限於符合常識的派對遊戲範圍。這樣子如何?」

 我演了場戲,假裝無可奈何不甘願的讓步。

 女生們也同意參加由我提出的附帶限定條件的國王遊戲。

 「嘖!好吧,就以此當妥協點吧。」

 於是,國王遊戲開始了。

 「「「「「「「誰是國~王~!」」」」」」」

 大家一起抽了免洗筷。

 所有人一邊查看手邊的免洗筷,一邊互相環顧。

 接著,國王報上名字。

 「人家是國王喔!」

 儘管是我妹妹,她超級幸運。

 突然就抽中了,真了不起。

 和我不同,映的確具有這種明星特質。

 「國王,請下令!」

 七村興致勃勃地催促。

 「夜華!戒指借我一下!」

 她不是喊數字,而是突然指名說道。

 「喂,映。要用編號指名。這樣是違反規則。」

 不要第一棒上來就突然違反規則。接下來情況很可能會漸漸走調。

 「有什麼關係。我不介意。」

 夜華這麼說道,摘下戒指交給映。

 「謝謝你,夜華!」

 映把戒指戴在右手無名指上。

 不出所料,戒指有些偏大。

 「……嗯。謝謝。這個還給你。」

 映看著自己戴上戒指的手指一會後好像就滿足了,乾脆地摘下來。

 「已經戴夠了嗎?」

 她特地用國王命令借戒指,卻意外地立刻歸還,讓夜華感到不可思議。

 「嗯。我覺得這個果然還是由夜華戴著最適合。而且如果把希墨挑選的東西弄丟就糟糕了!」

 「嗯,這個戒指是你哥哥送給我的重要寶物。」

 夜華珍惜地重新戴上戒指。

 「你也變得懂得這樣體貼人了啊。」

 「如果弄丟了,夜華和希墨都會傷心吧?」

 映成熟的應對,讓我切實感受到原本以為還是小孩子的妹妹突然的成長。

 我們收回免洗筷,展開第二輪。

 「「「「「「「誰是國~王~!」」」」」」」

 大家再次抽了免洗筷。

 「啊,是我嗎。」

 免洗筷上有王冠記號。

 好了,該下怎樣的命令呢?

 我思考一會,試著問出我想問的問題。

 「請告訴我大家未來的夢想、想從事的職業與前途規劃。」

 「有夠認真。問這種幼稚的問題。」

 七村不掩不滿之色。這傢伙如果抽到國王,絕對打算下擦邊球的命令吧。

 「國王的命令是絕對的。好了,從你開始回答吧。」

 「啊啊?我要成為職業籃球選手。」

 打頭陣的七村一派理所當然地宣言。話中沒有一絲迷惘。

 「七村會是這樣吧。」「很有七村同學的風格呢。」「不如說,從七村同學身上去掉籃球,就是女性公敵。」「七七隻有籃球呢。」「我認為應該充分地活用才能!」「七村長得很高大嘛。」

 所有人都打包票,這條未來的路正是正確答案。

 「我在考慮將成為主播當作目標。」

 接下來回答的人是紗夕。

 在場的所有人應該都認為,紗夕一定很適合吧。

 只要把她具有的藝人特質與其實很勤奮努力的一面結合起來,一定會走得很順利。

 「我想成為醫生,會就讀有開設醫學部的大學。」

 朝姬同學乾脆的回答。這一定也有家人的影響吧。

 她的母親是護理師,最近與母親再婚的繼父也是醫生。

 之前為了避免造成家人的負擔,她取得好成績,只把能以推薦入學方式就讀的最好大學列入選項,根據這個條件來做選擇。

 但是,現在我明確地感覺到她自身的意志。

 「我想試著認真在設計方面努力看看。在文化祭上製作班級參展主題的標記與傳單很有趣,感覺也符合我的個性。」

 「人家現在正穿著日向花做的T恤喔!」

 「咦,小映嗎?」

 「她喜歡我們班服T恤的設計,拿去當自己的衣服了。」我補充道。

 我明明想當成紀念留下來,卻不知不覺間被妹妹搶走了。

 「小映也喜歡的話,那就太好了。」

 小宮的反應很含蓄,不過除了同學以外的人也欣賞自己的設計,我想她非常高興。

 下一個回答問題的人是映。

 對了,我不曾問過映想做的職業與夢想。

 「人家也要跟大家上同一所高中,和希墨你們一樣在文化祭上做有趣的事!」

 看來我妹妹認真地想成為永聖的學生。

 多虧亞里亞小姐的指導,連我也得以考上,按照現在這樣下去,映也很有可能實現願望。

 我的妹妹遠比我十歲左右的時候更加優秀。

 大家談論的未來都頗為具體,讓我有點吃驚。

 簡直像聖誕樹上的裝飾一樣,以各具個性的形狀散發著光輝。

 「那麼,瀨名呢?」

 當我感到佩服時,七村把話題拋過來。

 「國王也必須回答不可嗎?」

 「日本可沒有國王這個職業。」

 總之,意思是叫我趕快回答。

 正因為我無法描繪自己具體的未來形象,我才會問這個問題。

 我自身還沒有答案。

 「……我還不像大家一樣有想做的職業,於是問了這個問題。我現在能回答的,頂多只有我會一邊上大學,一邊尋找想從事的工作吧。」

 「希墨同學。就算沒決定想做的工作,你至少有理想吧?」

 朝姬同學巧妙地分解問題,好讓我能夠輕鬆回答。

 真不愧是我的班長搭檔。這份關懷令人感激。

 「嗯,我唯獨已經決定了我想變成怎樣。」

 大家的目光聚集到我身上。

 我的覺悟沒有弱到這樣就會嚇到的程度。

 畢竟我可是會在文化祭舞台上求婚的男人。

 「我要建立快樂的家庭,讓夜華幸福。」

 我的求婚台詞並非虛言。

 「那麼,有坂呢?」

 七村立刻直接把話頭轉向夜華。

 於是,夜華露出有些遲疑的模樣。

 嗯。嗯。嗯?等一下。難道說只有我一個人衝過頭了嗎?

 我突然感到不安了喔。

 這種微妙的沉默,感覺非常不好。

 糟糕,我的心跳愈來愈急促了。

 不過,無視於我的擔憂,夜華說出令我安心的話語。

 「我是,那個,當希墨的老婆。」

 我和夜華是完美又完全的兩情相悅情侶。

 心愛的情人太過直接的希望將不安一掃而空,我的心如萬里無雲的藍天般一片晴朗。

 「好了,收工。」朝姬同學一拍手掌。

 「辛苦了。總覺得拜瀨名所賜,完全沒興致了呢。」「我心中都充滿感動嘍。」「希學長、夜學姊,謝謝你們的秀恩愛招待!」「人家還吃得下喔!」大家一起起身準備收拾桌子。

 「大家反應都太平淡了喔。可以多給些祝福的吧。」

 「你們實在太甜蜜,甜到都火燒心了。」

 七村露出一臉真心覺得討厭的表情。

 「啊?這種事從我春天發出情侶宣言以來一直都沒變過吧。」

 我也理直氣壯起來。

 「對啊~墨墨一直都專情於夜夜嘛。」

 一路見證我的戀情的小宮露出理解的表情。

 「沒想到會說出那種古典台詞的人實際存在耶。夜學姊,我好尊敬你。」

 紗夕驚愕地笑著。

 「我說了那麼難為情的話嗎?」

 「說了喔,笨蛋情侶。」

 朝姬同學毫不留情的吐槽。

 「夜華,跟希墨甜甜蜜蜜~~」

 連映也得意忘形地取笑起來。

 就這樣,快樂的聖誕節派對散會了。

 ◇◇◇

 「大家回家路上小心。夜華,年末的旅行玩得開心點!」

 「祝大家過個好年!明年也要來玩喔!」

 在希墨與小映目送下,我們離開了瀨名家。

 時間已接近晚上十點,剩下的善後工作就交給他們。

 我們匆匆把聖誕老人裝換成制服,先把住在附近的紗夕送回家後,其餘的成員們一起前往車站。

 有七村同學這位強力的保鏢在,走夜路也很安心。

 「那麼夜夜、朝姬,下次見。」

 「有坂、支倉,再來辦場新年會吧。」

 日向花與七村同學搭車的月台位於反方向,因此從剪票口進站後就道別了。

 剩下的只有我和支倉同學兩個人。

 平常大家在的時候不怎麼會意識到,但是一旦兩人獨處,我就不知該怎麼跟她對話。

 回頭想想,我覺得這一年來我一直在跟支倉同學戰鬥。

 支倉朝姬曾和我一樣,喜歡瀨名希墨這個男生。

 她是個有勇氣主動向希墨告白的女孩。

 當然,希墨與我的兩情相悅並未動搖,但我一直感覺到,她對我而言有種特殊的存在感和威脅。

 她與我不同,是態度親切、說話風趣,任何事都做得好的受歡迎人物。

 她非常擅長拿捏與他人的距離感,即使在同性的我眼中,也是充滿魅力的女孩。最重要的是,我很尊敬她能好好用言語表達自己心情的能力。

 如今我明白,我對她的複雜感情,同時也是憧憬的反轉。

 如果沒有希墨的事情,我們說不定會形成不同的關係。

 可是若沒有跟希墨交往,我會繼續獨自一人吧。

 跟任何人都沒說過幾句話,就度過高中三年畢業。

 這麼一想,真是不可思議。

 多虧了支倉朝姬這個情敵,我變得會與別人溝通交流。

 我認為我對她有著強烈的對抗意識,因此使我得以成長。

 像希墨與日向花一樣,支倉朝姬對我來說也是必要的存在。

 「唉,我們很少兩人單獨說話對吧。」

 在寒冷的月台上等待電車時,她突然並肩站到我身旁,對我開口。

 「是呀。在文化祭的舞台邊即將上台前,多虧有你的鼓勵,幫了很大的忙。雖然現在才說有點晚,不過謝謝你。」

 「……唉,你之前說你不想回家,這句話對希墨同學以外的人也有效嗎?」

 「咦?」

 「我想和有坂同學好好談一次。所以,你要不要來我家過夜?」

 她果然很厲害。

 能夠輕易的說出我做不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