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認真思考幫異世界人取得戶籍的方法

第二卷  認真思考幫異世界人取得戶籍的方法11月14日 22點6分

十一月中旬,鏑矢偵探事務所。

惣助鑽進暖爐桌,用筆記型電腦打工作報告書。

這三天惣助都在忙著調查某名人物,有時候會在後面跟蹤他,有時候會以旁敲側擊的方式向他的鄰居或職場同事套問他的人際關係。

現在惣助正在把透過這種方式獲得的情報,以及他在幾點幾分離家又在幾點幾分時進入哪一間店,還有在幾點幾分時見了誰等詳細資訊,一併寫進報告書中。

委託人是惣助的老客戶,愛崎布蘭達律師。

調查目標是三十九歲的男性公司員工。

這名男子的妻子是布蘭達的客戶,她希望和他離婚,惣助的工作就是調查男子的行跡,從中找出有利於促成離婚的證據;然而,經過這三天的調查,惣助並未發現男子有任何會遭受社會批評的行動。

說穿了,這次的調查最後只是白忙一場,不過這種事情並非罕見情況。

「這三天完全沒有可疑行徑」也是一項證據。

惣助打算明天把報告書交給布蘭達,由她定奪是否繼續進行調查。

就在他大致寫完了報告書的時候──

「呼~浴室你可以用了。」

換上睡衣的莎拉來到了客廳。

莎拉的皮膚紅通通的,身體還冒著熱氣。

她手上拿著裝在拉煉袋裡的智慧手機,看來她連洗澡的時候也在玩手機。

惣助察看了一下時間,發現莎拉在浴室裡待的時間超過一個小時。

「你今天也洗太久了吧。」

惣助提出質疑後,莎拉從冰箱拿茶來說道:

「唔。剛才奴家和友奈在通電話,很熱烈地討論『三國演義裡哪個人物名譽受損最嚴重』,可惜最後沒有得出結論。奴家認為是跟正史的評價相反,在演義裡被描繪成壞蛋的華歆和王朗之流,友奈則認為『本人的感受如何才是最重要的』,她的說法也不無道理;華歆和王朗都是品德高尚之人,即使知道自己被後世的創作描繪成壞蛋,大概只會一笑置之吧。同理,被定位成沙包角色的周瑜和曹真是大器之人,榜單裡面自然也不會有他們的位置。儘管如此,真正的壞蛋就算被描繪成壞蛋,也很難稱得上是名譽受損。」

「我又不懂三國志,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而且這個話題以國中生的閒聊來說未免太深奧了吧。算了,你們聊得來就好。」

其實惣助大概知道三國的故事,也知道代表實際中國三國時代歷史的『正史』和以正史為基礎創作而成的小說《三國演義》不一樣,可是到底哪裡不一樣,他毫無頭緒。

「吹乾頭髮後,奴家要和友奈進行第二回合的討論了!」

「不要熬夜到太晚喔。人家還要去學校上課吧。」

友奈──永繩友奈是國中一年級的少女,她的母親當初上門委託惣助解決校園霸凌的案件,惣助和莎拉是透過這層關係才認識她。友奈跟莎拉同齡,再加上兩人都喜歡三國志,現在已經成了好朋友。

這起校園霸凌事件在布蘭達律師幫忙寄出存證信函後,平安無事地宣告落幕,友奈似乎也照常繼續上學了。

此時,惣助想起莎拉之前說「奴家也想去上學」。

據說在莎拉原本的世界中,皇族和貴族一般都是各別聘請教師學習,不會去學校接受教育,也幾乎不會跟同年齡層的小孩交流。

「對了,你之前不是說你想去上學嗎?現在還想去嗎?」

經惣助這麼一問,莎拉點點頭說:

「嗯。如果學校裡還有其他跟友奈一樣有趣的人,奴家想會會他們。」

「是嗎?反正明天正好要去見布蘭達小姐,順便幫你問問有沒有方法可以讓特殊狀況的外國人小孩上學吧。」

「噢噢!萬事拜託了!」

聽到惣助這麼說,莎拉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11月15日 13點17分

隔天。

偵探鏑矢惣助前往愛崎布蘭達的律師事務所報告調查進度。暫住在惣助家的少女莎拉也陪同前往。

「如此這般,本次的調查並未能獲得有利於促成離婚的證據。還要繼續進行調查嗎?」

惣助詢問看完報告書的布蘭達。

「不用了。繼續調查下去,恐怕也不會有任何收穫。」

布蘭達靜靜地搖頭。

愛崎布蘭達──儘管身穿白色禮服,個頭嬌小,彷佛稚嫩的少女……其實她已經三十四歲了。她沒特別做什麼保養,容貌卻在十五、六歲時便幾乎停止變化。無論是肌膚的彈性或頭髮的光澤,到目前為止都不見任何老化的跡象。布蘭達的母親將近六十歲,卻異常年輕有活力,想必她的天生麗質也是遺傳自母親。

「你放棄得還挺乾脆的嘛。」

莎拉顯得有些驚訝。

「反正我當初委託這件案子給你們時就不抱希望。根據這名客戶的說法,和這男人結婚十年,從來沒發現他有任何出軌的跡象。」

「……我透過打聽獲得的情報也是類似這種感覺。在外人印象裡,他是為人正直又愛妻的好老公。你的客戶為什麼會想跟這樣的男人離婚啊?」

「律師有保密義務,我不方便透露。」

布蘭達回答了惣助的疑問後,接著說道:

「話雖如此,我猜你應該想像得出來原因是什麼。」

「……還好啦。」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莎拉百思不解似地向眉頭深鎖的惣助問道。

「八成是客戶自己在外面偷情或做了什麼虧心事,導致想要提出離婚時,客戶自己反而處在情勢不利的那一方吧。」

「你說呢?天曉得囉。」

布蘭達淺淺一笑裝傻說道。

……惣助猜對了,布蘭達的客戶之所以想離婚,是因為她在外面喜歡上丈夫以外的男人。

儘管布蘭達依照慣例委託惣助進行事前調查以求慎重,可是連客戶自己都承認丈夫本身無可挑剔。

調查結果顯示,即使循正規管道提出離婚,對方不會乖乖點頭答應的可能性更高了。之後就算以循規蹈矩的方式繼續調查下去,恐怕也只是徒勞無功。

「真是的……」

在某方面有潔癖的惣助有些不悅似地嘆了口氣後說:

「啊,對了……我有事情想詢問布蘭達小姐的意見。」

「什麼事?若想徵詢法律方面的意見,每三十分鐘收費五千日圓喔。」

「嗚……」

布蘭達開價後,惣助把話吞了回去。

「也對……跟律師徵詢意見,要收錢也是很正常的。」

「那就算了,咱們自己調查吧。」

「說得也是。」

莎拉如此說道後,惣助點頭附和。

「我看還是算了。今天我們就先回去了。」

布蘭達連忙叫住起身離座的惣助。

「等一下。我可以先聽聽你們怎麼說。要不要免費回答視問題內容而定。」

「可以嗎?」

「呵呵呵……我們的關係都那麼深了。」

「不要故意講成引人遐想的樣子。」

惣助露出傻眼的表情吐槽道。

「說吧,你想商量什麼?」

惣助重新坐好後,有些難以啟齒似地開口說道:

「呃……請問有讓非日本人的小孩去日本學校上學的方法嗎?」

「你是指外國小孩嗎?」

「是啊,沒錯。」

布蘭達把視線投向莎拉問道後,惣助點頭承認。

「就算是外國小孩,只要是在學齡期……所謂的學齡期,在日本指的是九年的義務教育期間。凡是符合那個年齡層的小孩,都可以在公立義務教育機關……也就是在小學和國中就讀。」

「是這樣嗎?」

布蘭達歪起頭,對錶情略顯驚訝的惣助問道:

「話說……這位小妹妹是叫莎拉對吧?我記得你是來自瑞典的留學生,你現在沒有去上學嗎?」

「奴家在故鄉已經以跳級的方式從高中畢業了,來日本是為了增廣見聞。」

莎拉口齒伶俐地回答道。這樣的經歷實屬罕見,可是她的態度和口氣不像是在說謊。然而──

「既然早已具備高中畢業水準的學力,就沒有再接受日本義務教育的必要了,不是嗎?」

布蘭達提出疑點後,惣助回答道:

「都不遠千里來到日本了,卻一個同齡的朋友也沒有,那不是很寂寞嗎?」

「會嗎?我小時候也是完全沒有朋友啊。」

「請不要突然跟人分享悲慘的過去。」

惣助露出困擾的表情說道。

「我不覺得悲慘啊……總之,只要去地方政府的教育委員會申報,說『有小孩子已經在學齡期,卻沒有去上學』,他們自然會安排那個小孩去上公立學校。莎拉的日語能力和學力都不成問題,應該會很順利地就被安排到符合年齡的學年上學吧。」

「對了,申報的話會被調查身家之類的嗎?」

「我也不確定……至少會檢查簽證吧。說不定還會去跟大使館核對申報內容有沒有錯誤。」

聞言,惣助的表情變得有點不自然。

「怎麼了?」

「不,沒有啦。核對身分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嘛……」

惣助若有所思地說道後,接著又提出問題。

「呃……我只是好奇,不管是日本或國外,有可以讓沒有戶籍的小孩也能上學的方法嗎?」

「……你為什麼會想問這種事?」

「沒有啊,我只是想多知道一些聊天的話題而已。」

瞧惣助回答得那麼曖昧,布蘭達不禁覺得可疑,不過她還是回答了惣助的疑問。

「文科省有向教育委員會發出通告,『一旦發現無戶籍的不就學兒童,得立即提供協助,使其接受義務教育』。同時得聯絡法務局協助兒童取得戶籍。」

「哦──」

惣助露出意外的表情。

「會發出這樣的通告,也就代表這個國家有不少沒有戶籍的小孩子是吧?」

「沒錯。」

布蘭達點頭回答莎拉的說法後,接著說:

「這種情況不是隻發生在小孩身上,有些人在出生後由於某些因素,沒有辦理出生登記,也因此沒有被編入戶籍,成為幽靈人口。這些人因為沒有戶籍,名字不會出現在教育委員會的學齡簿上,而且通常都置身在非常惡劣的生活環境中,很多人就連『沒有戶籍照樣能接受義務教育』的情報也不知道。」

「即便是現代日本,還是免不了會有這種事情哪……」

惣助露出有些難過的表情後說:

「呃,假設有個小孩子不只沒有戶籍,就連親生父母的身分也不明,這樣還有可能取得日本的戶籍嗎?」

「你是說棄兒?」

「棄兒?」

「就是遺棄兒童。嬰兒被丟在育幼院或醫院前的事情時有所聞不是嗎?如果是沒有出生證明的嬰兒,市町村長會幫忙取名,並且登記戶籍。」

「如果不是嬰兒……而是差不多十歲左右的小孩子呢?」

「年紀那麼大的小孩,卻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分,那到底會是什麼情況?」

「呃……好比說喪失記憶之類的?」

布蘭達先是用視線不斷來回打量惣助和莎拉兩人,接著開口說道:

「……應該會先詳細調查身分,假如查不出來,就會為那個小孩創一個新的戶籍吧。只不過在結論出來前,會花上很漫長的一段時間。過去曾有人在喪失記憶的狀態下被發現,而且不管怎麼調查就是查不出身分,最後是在明知有可能會變成雙重戶籍的前提下,替那個人創了新的戶籍。」

「唔,被徹底調查的話,就有點傷腦筋了……」

莎拉喃喃咕噥道。

「如果想循其他方式的話,我能想到的也只有非法手段了。」

「非法嗎……」

惣助苦著一張臉沉吟後說:

「還是麻煩你詳細說明一下好了。」

「最簡單的方法是找個日本人當那個小孩的父母,然後辦理出生登記了。只不過,使用這個方式,需要偽造出生證明書或具備同等效力的證據,而且必須詳細交代為什麼拖這麼久才來辦理出生登記。」

「原來如此……」

「附帶一提,假如外表一看就知道是外國人,這個方式只會啟人疑竇喔。」

「啊,真的耶……沒有啦,我只是在假設而已,就算哪天我真的不得不這麼做,我也會小心的,哈哈哈。」

惣助笑著如此說道,額頭上冒了一點冷汗。

布蘭達揚起嘴角。

「呵呵呵,我當然知道你只是假設情境而已。要是被發現律師暗助罪犯的話,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就是說啊,哈哈哈。」

「沒錯……呵呵呵……」

11月15日 13點52分

(嗯……現在該怎麼辦呢……)

離開愛崎律師事務所後,惣助和莎拉開車返回鏑矢偵探事務所。

路上,惣助一直煩惱不已。

假如硬要送莎拉上學,免不了會被仔細調查身分。如此一來只能先設法搞定戶籍,但若要這麼做,唯有采取非法手段一途。

「惣助,你的臉色很沉重喔。」

坐在副駕駛座的莎拉朝惣助開口。

「你不用把奴家戶籍的事情放在心上。就算沒有戶籍這種東西,奴家還是可以活得好好的。」

「但你想上學,不是嗎?」

「也不是非去不可。反正還有偵探的工作可以做,不能去上學就算了,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如此說道的莎拉,聲音聽起來沒什麼精神。

「就如布蘭達小姐所說的,不盡然完全沒有方法。基本上我還是找得到可以幫忙在各方面動手腳的管道……」

雖然惣助很不想拜託對方,可是為了把風險控制在最小,也只剩一個選擇了。

「沒理由讓你為了奴家承擔危險。」

「要這麼說也沒錯啦,可是……」

經莎拉這麼一說,惣助感到一絲寂寞。

對惣助而言,莎拉只不過是因緣際會才和他住在一起的外人。自己沒有義務冒著變成罪犯的風險替莎拉創戶籍。

「合法建立戶籍的可能性……真的不存在嗎……」

「當然有了。」

「咦?」

惣助驚訝地看了莎拉一眼。

「只要公開承認奴家是真正的異世界人就可以了。」

「原來如此。這麼做確實可能獲得新的戶籍。只要秀幾手魔術,或許就能讓眾人相信你真的是異世界人。然而……」

「唔。政府可能會把奴家抓去當實驗動物,即使沒被抓去做實驗,大概也得花上很長的時間,才有可能被承認是異世界人,而且免不了會受到監視,甚至被抓去監禁吧。為了避免遭受不人道的對待,搶先一步利用媒體讓自己成為有名人固然也是一個方法,可是不管怎麼做,從此之後都別想再過平穩的生活了。」

「既然知道,那就別提了嘛……」

惣助有氣無力地吐槽。

「不然假裝喪失記憶這個方法如何?不是有喪失記憶的人重獲戶籍的前例嗎?」

「我知道你說起謊來臉不紅氣不喘……可是,別忘了負責調查的人也是專家哪。」

「呣,奴家確實沒把握可以騙過專家。一旦被使用了自白劑,也只有認輸的份了。」

「……自白劑這種東西我是有在電影之類的看過啦,實際上真的存在嗎?」

「咦?沒有嗎?」

「我哪知道。」

兩人還沒討論出結論,車子便開到家了,戶籍的問題也就這樣被暫時擱置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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