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插畫

第31話 早坂炎上

第四卷  第31話 早坂炎上 【注:炎上指在短時間內被爆出大量負面消息的現象】

 「聽說今年的櫻花開得挺早的」

 浜波說。

 「明明這麼冷?」

 仰望天空,因寒冷而呈現出一片澄澈的蔚藍色。

 「寒流過去的話,天氣就會變暖。滑雪遊學沒問題吧」

 「因為已經三月了」

 「沒有雪就可以登山了嗎」

 早上偶然和她遇見,所以一起上學。

 在寒冷的空氣中,浜波的臉頰變得通紅。

 「說起來桐島前輩,頭,沒問題吧?」

 並不是在說你是個笨蛋,浜波說。

 「還是要觀察的吧」

 「嗯。下週還要去醫院」

 在東京站從樓梯上摔下來的我住院檢查了幾天。因為是腦袋的事,所以可能會有什麼後遺症,所以要定期接受檢查。

 「哎,反正也只是檢查」

 「但是說過頭疼、頭暈什麼的吧」

 「我本來就有偏頭痛,又有點貧血,所以經常站著頭暈」

 「那就好」

 已經被告知可以過普通的生活。也可以參加這個月的馬拉松大會。當然,醫生說如果有什麼異常情況要馬上來醫院。

 「什麼都沒跟她們兩個人說嗎」

 「嗯。沒必要」

 我告訴早坂和橘我沒事。

 「真溫柔呢」

 「說得對。我是個溫柔的男人,溫柔得都要溢出來了」

 「看到了,桐島前輩的身上散發著溫柔的氣息。就叫你看起來很溫柔的外表男吧」

 就這麼辦吧,我說。

 「但是這樣做的話,還能對兩個人冷淡嗎?你是桐島冰激凌嗎?」

 「冰激凌嗎。那個,哎,失敗了」

 在對我的好感度下降的狀態下選擇早坂或橘,讓沒被選擇的一方受到的傷痛變小,這就是戀愛的軟著陸計劃。但是我做不到對她們兩個冷淡,只是讓她們知道我有多喜歡她們而已。

 我一直認為這種混亂的關係是早坂和橘過量的好感造成的。

 不過,我也對她們抱有同樣的好感。

 「喂,浜波,你怎麼了。眼眶怎麼那麼熱」

 「沒事,這麼早就已經能夠承認自己的失敗,前輩也成長了呢」

 「媽媽視角?」

 「可是這樣的話不就改變不了現狀了嗎?」

 「只能硬著陸了」

 選擇一個,傷害一個。

 「打算要好好結束了嘛,我堅決支持你的判斷,桐島學長能順利升上三年級嗎」

 「喂,別說這麼恐怖的事」

 今天是每週一次的上學日,所以三年級學生也來上學。

 浜波看著走在路上的三年級學生說道。

 「已經是大人的感覺了呢」

 「有一點你說錯了呢」

 我一直在想。只是校服襯衫的扣子稍微開了一點,褲子穿在腰間,裙子也剪得很短而已,學長們看上去就像個大人,和同級生根本沒法比。

 這麼一說,浜波說「那種emo感覺真好啊~」。【注:emo是日本的流行語,意為“情緒被感動的狀態”和“情緒上升和強烈吸引的心理運動”】

 「再多說些什麼吧」

 我想了一下說。

 「響徹黃昏操場的金屬球棒」

 「真不錯呢」

 「雨天的咖啡廳」

 「嗯,再來」

 「破舊的籃球鞋」

 「太emo了!」

 「滿是灰塵的八音盒」

 「喲,emo職人!」

 之後我又說了一堆讓人產生emo聯想的話。「你是詩人,桐島司郎!」浜波非常高興。但是,我的心情非常空虛。

 無論多麼漂亮的辭藻,無論多麼動情而富有詩意的表達,都沒有任何說服力,也沒有資格被別人誇獎。

 要問為什麼,因為我在制服裡面穿著死庫水。【注:死庫水就是日語學校泳衣的空耳】

 我,穿著,女生的,死庫水。

 ◇

 如果是多少有些無原則的話,我本來是期待著被吐槽才對浜波說的,但在制服下面穿那個的話,應該也不在浜波的防守範圍之內吧。

 契機要追溯到幾天前。

 那天,我和早坂一起去了一所正處於校園開放日的大學。

 「桐島君、你看你看~」

 一進正門,早坂就指著社團的招牌說道。

 「說是電影攝影小組。看起來很好玩~」

 早坂興奮地說。

 「夏天,我們一起拍了短篇電影吧,是牧導演的」

 「『迴旋踢偵探Q的溫泉推理』」

 「是有電影攝影小組的呢」

 說完,早坂害羞地笑了。

 活動室裡火花四濺的那天,我還以為會發生什麼事呢,但總算平息了。橘和早坂似乎都覺得自己說得太過分了,互相道歉。

 「早坂,對不起。我一生氣,就誇耀自己被司郎君愛著」

 「不,抱歉我說了一些不恰當的話。雖然說了這些都是事實,但還是很抱歉」

 兩個人的眉毛微微痙攣著,微笑著握手。

 但是,從那天開始,她們就像互相扔爆米花一樣,開始了輕飄飄的戰鬥。她們本來就都是溫柔的女孩,所以處理得恰到好處。

 在學校裡橘作為公認的女友很有優勢,一到休息時間,她就會跑到教室裡,貼著我的胳膊,「咪~!!」地威脅著早坂,早坂只能在遠處「噗噗~!」,氣得直跺腳。

 這樣一來就變成了一種在展示於人的樣子,早坂就變得一直「嗚~哇!」。

 「我是女朋友吧?」

 從補習學校回來的路上,她緊緊握著我的手說。

 「差不多要好好和橘說了吧。已經分手了。我,是因為覺得她很可憐才一直忍耐著的吧?因為被桐島君甩了所以很可憐,所以在學校,在橘的面前,才沒做那麼女朋友的事情的哦?但是橘一直都是一副桐島君女朋友的樣子,誤以為桐島君是因為喜歡才抱著她——」

 而且在學校的時候也沒怎麼想過,行動變得像個女朋友一樣。

 「喜歡桐島君~」

 在教室裡,她會若無其事地當著大家的面黏著我,拉著我的手回家,和朋友聊天時也會說我一直通話到半夜。

 這樣一來情況會惡化的。

 不道德的女孩會變得不受歡迎。在旁人看來,早坂是在掠奪有女朋友的男人。在學校裡,我無論到哪裡都是橘的男朋友。

 課間休息時,我在教室裡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茜、總覺得在往奇怪的方向發展了」

 「想對別人的男朋友下手是最壞的」

 「對早坂同學幻滅了,還以為是個更正經的人呢」

 年末,早坂瞞著學校在女僕咖啡廳打工。客人中好像有學校的學生,就流出了穿著女僕裝的早坂的照片。在聖誕派對上當聖誕女孩,夾在兩個其他學校的男生中間笑眯眯的,再加上和我的曖昧關係,就在背地裡被別人叫成『沙瀨子』。【注:“沙瀨子”原文為“サセコ”,形容從事援交活動的放蕩女孩,另外這裡只是音譯】

 「唉嘿嘿」

 一天回家的路上,早坂無力地笑著說。

 「我明明是桐島君的女朋友,只是喜歡桐島君而已,卻被大家說得亂七八糟。為什麼呢,唉嘿嘿」

 我什麼也說不出來。

 「想想辦法吧」

 第二天,酒井把我叫出來說。

 「茜的名聲越來越差了。她病了我都不知道」

 為了讓早坂放鬆心情,我們來到了大學參觀。

 而且有了效果。能在學校以外的地方單獨和她相處,讓早坂變得活力滿滿。我打算今天找個時機,告訴早坂在學校裡要老實。

 「桐島君,走吧~」

 「嗯」

 我牽著早坂的手,走進校舍。

 在校園旅行中參觀校內設施,在講堂聽取學部的說明。也聽前輩們的話。想學理科的早坂要去研究室參觀,我決定先一個人行動。來參觀校園還有另一個目的。

 「抱歉,我還有想要見的人」

 我這麼說,早坂笑著回答「我沒關係的」。

 「我要去參觀各種研究室,現在幹勁滿滿!」

 是最健全的早坂。只有兩個人的時候,她是如此的率真可愛。

 我走出大樓,在禮堂前大櫸樹下的長椅上坐下。等了一會兒,一個豔麗的女人走了過來,在我身邊坐下。

 在橘的母親經營的酒吧打工的大學生。

 國見。

 ◇

 「頭髮的顏色變了呢」

 「怎麼樣?」

 「很適合你」

 國見的髮色以前是粉色的,現在是藍色的。

 耳朵上的耳環也越來越多。

 「我的大學怎麼樣」

 「很安靜,是個非常好的地方呢」

 「考過來吧」

 「說的真是簡單呢」

 國見是打工時自己倒啤酒喝的壞大學生。

 但實際上是號稱IQ180的戀愛筆記的作者,國見就讀的這所大學也是一所不折不扣的難考大學。

 「那等你上了大學再回來吧,打工。再一起來剝土豆皮吧」

 我以集中精力考試為由,一過完年就辭掉了打工。

 我在病房裡時老闆玲玲小姐把這件事告訴了國見,就只和國見草草分別了。所以我想借校園開放日的機會,再跟她打個招呼。

 順便說一下,玲玲小姐很爽快地把我送走了。只是,她說「要是女兒的男朋友考砸了就麻煩了」。玲玲是大人了,知道我們的戀情有問題。用了『女兒的男朋友』這個詞,像是把我用釘子釘住了。

 說到這件事,國見笑了。

 「不選那個楚腰纖細的女孩就沒法回來打工了吧」

 然後我們互相彙報了近況。

 時間流逝,早坂的研究室參觀結束時,我說出了一直想問的問題。

 「戀愛筆記,你還在寫嗎?」

 「差不多吧」

 「是因為還沒有寫完吧」

 國見說,還沒想得那麼深。

 「桐島那邊倒是有個簡單的辦法」

 「是什麼」

 「在東京站時,很糟糕吧」

 國見好像是從玲玲小姐那裡聽說的。

 玲玲小姐出了病房的費用,所以知道一切。

 「壞掉的女孩,真相真的從記憶中消失了嗎?」

 這是我沒有對任何人說過的真相。

 不是歪曲了認識,而是把東京站發生的事情的一部分完全從記憶中抹去了。

 「我想,如果把真相擺在當事人面前,她就會自己離開了吧。一個人走了,剩下一個人,一切就都解決了」

 「那種事我做不到的」

 「是啊。既然是從記憶中消除的事,那就是一想起來又會壞掉的程度吧」

 所以我才什麼都不做。與這種事實相比,只是深信自己被選中這一點顯得微不足道。但是——

 「這樣的話、哎、真難辦呢」

 就像國見說的那樣,我無法對兩個人冷漠。真的能從中選擇一個,讓人滿意地謝幕嗎。

 「那就把這個送給桐島吧」

 國見遞過來一張對摺的活頁紙。

 「這是什麼?」

 「新的戀愛遊戲」

 別突然硬塞給我這種東西啊。

 「這可是我在上課時不惜犧牲睡覺時間想出來的」

 國見即使上了大學也在寫戀愛筆記。這被稱為真·戀愛筆記,其威力遠遠超過了高中時代所做的筆記,據說這個活頁的碎片就被收錄在了筆記中。

 聽他這麼一說,不由得感到那張紙片上瘴氣雲繞。

 「唉,這個我就不用了」

 「別管那麼多拿著就對了。這個一定能幫上桐島的」

 國見把那張紙片塞進我的大衣口袋,嘴裡說著像功夫片裡的老師一樣的話。完全沒有好的預感。

 「不了,還給你吧」

 「拿去吧。給你磨蹭的時間定個期限」

 「磨蹭?好可怕!」

 我抱著這樣的想法,正在爭執的時候,遠遠地看見早坂從研究室大樓裡走了出來。早坂尋找著我的身影,但沒找到,她開始不安地環顧四周。

 「快點去吧」

 國見一邊這麼說,一邊把紙片放進我的口袋。沒辦法,我只好站了起來。

 最後,國見意味深長地說。

 「桐島好像也想做很多事,但不一定是對方所期望的。特別是覺得這樣做是正確的時候,最好注意一下。你的想法太膚淺了,會被看穿的」

 當時我還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我在回車站的路上明白了這一點。

 「回家後要加油學習了~!」

 參觀大學後,早坂變得幹勁十足。

 我覺得自己在做一件非常正確的事情。早坂在努力學習,橘最近也在努力練習鋼琴。

 大家都在向前看向前看。大家都以幸福的未來為目標,一點一點地解決問題,就像下象棋一樣。

 所以我也想解決那個問題。

 「早坂,在學校的時候要稍微注意保持距離。那個,雖然我不太好這麼說,學校裡還是我在和橘交往的印象」

 因為早坂的插入,大家對早坂的評價越來越差。即使是藝人的婚外戀,人們也會擁護正室,抨擊那些意氣風發的人。

 我想保護早坂。但是——

 「桐島君真是個人渣啊」

 早坂貼著我的胳膊,開朗地說。

 啊、這個、就是那個吧。踩到雷了。

 「還是很在意大家的評價啊。我寧願被大家指指點點也想要成為女朋友,桐島君卻因為太顧及周圍而做不到。我想做真正的自己。明明都走到這一步了,這樣,太奇怪了!」

 早坂笑了。

 「總覺得有點感觸呢。在一起努力學習的話就是誠實的、正直的,這樣桐島君自己也會感到很好吧。但我真正想要的東西,你卻不給我。不,是有想過要給的。但是桐島君因為太在意他人的目光而踩下了剎車。說著不被世間的價值觀所拘束的人,其實是最被拘束的。我變成有男朋友的女孩又怎麼樣?這種話就讓其他人去說不就好了」

 然後用食指抵住下巴,陷入沉思。

 「桐島君要怎麼做才能不介意周圍人的眼光呢?怎麼做才能成為我的男朋友呢?」

 對了!早坂先生提高了聲音。

 「兩個人都讓大家幻滅就好了!我完全不是個好孩子,是個很壞的孩子,桐島君是個人渣,都曝光出來就好了!把我們做過的事全部曝光出來就好了!然後大家就會把我們搞得一團糟!只要我把裙子剪短一點,他們就會生氣地說『這不是那個清純的早坂同學!』」

 我想著。

 好久沒來了!這種感覺!早坂打開了太多開關了!

 「這樣一來,如果被弄得一團糟,桐島君也就沒有什麼能在意了的吧?哇,太好了,桐島君被大家討厭,變成孤零零的一個人就好了。這樣桐島君就只屬於我了」

 「不、這樣的話早坂也會」

 「為什麼?為什麼桐島君在擔心我?」

 早坂一臉不解地說。

 我想,該怎麼阻止早坂呢。

 「對了,把為桐島君拍攝的視頻洩露出去吧」

 「等一下,那個是真的不行」

 「為什麼?我從初中開始就被大家當成配菜在用了。我穿體操服的時候,穿泳衣的時候,不知什麼時候就被大家拍照了」

 把視頻給大家看也行,早坂說。

 「哇,那太棒了。我一直叫著桐島君的名字,大家都在對著我吧。但是,我們就能一起變得一團糟了吧。能夠好好明白我們是男女朋友了吧」

 早坂在自我破壞的路上加速著。

 我說我不希望早坂變得不幸請她停下,但在我和橘還有關係的狀態下,說什麼都沒有說服力。但我真的不希望早坂再受傷害,所以才說。

 「我知道了,我會變得一團糟的。我會做連顧及面子都變得愚蠢的事。所以早坂,請你更珍惜自己吧」

 但是,做什麼好呢?

 早坂說希望我變得一團糟,顏面盡失,希望我變成孤零零的一個人。但又不能犯法。

 我這麼想著,早坂說。

 「……那穿上吧」

 「什麼?」

 「我的死庫水」

 ◇

 那是美術課的事。

 因為是選修課,所以有不同班級的橘,還有早坂、酒井、牧。

 以前,在美術課上,我們會不自覺地聚在一起聊天。早坂總是興致勃勃地聊著,酒井也不知道在聽沒聽地隨聲附和,牧會隨便說幾句,橘則若無其事地戳著我的腳。

 雖然大家的關係不是很好,但有一種和緩的聯繫,時間過得很舒服。

 但現在,大家都不再說話了,只是對著速寫本。

 等有一天,那時的事還能作為青春的一頁回想起來嗎?

 雖然這麼想,但我大概沒有資格沉浸在回憶裡。這個美術室無法成為美麗的記憶。因為——

 因為我現在制服下面還穿著死庫水。

 而且還是作為素描模特。

 我坐在大家中間,擺著姿勢。他們一定在觀察我制服上的褶皺,考慮著怎麼畫吧。沒想到下面還有女生用的泳衣。

 我現在的姿勢和那個有名的雕塑『思想者』一模一樣。然後,一邊擺著那樣的姿勢一邊想著諸如泳衣小了有點痛啦,從襯衫裡已經透出來了吧的事情。、

 即使是羅丹,恐怕也無法想象在遙遠的未來的日本,會有一個高中男生在制服下面穿上泳裝,擺出一副模仿的姿勢吧。【注:奧古斯特·羅丹(Auguste Rodin,1840年11月12日—1917年11月17日),法國雕塑藝術家。主要作品有《思想者》《青銅時代》《加萊義民》《巴爾扎克》等】

 但在這裡,我必須打開另一扇地獄之門。

 在大家面前脫衣暴露我穿著死庫水的身姿。

 這就是早坂所希望的。

 校園開放日之後,早坂說。

 「桐島君也變得悲慘吧」

 我們又在商場屋頂上坐上了熊貓車。這次是早坂坐在後面,貼在我的後背上。

 百貨商店的屋頂總是黃昏時分。

 在這種氣氛的影響下,我說出了一直沒有說過的話。

 「其實你是很清楚的吧」

 我不知道禁止偷跑的事,沒有抱住早坂也並不是因為珍惜她的身體這種高尚的原因,還有以為是被我選中才成為女朋友的也是,健全早坂也是全部都是——

 「都是演出來的吧?」

 早坂把臉貼在我的背上「嗯」了一聲。

 「不這樣做的話,就無法留住桐島君。因為橘全部都是第一。全部,都輸了呀」

 但如果我壞掉了,桐島君會一直照顧我的,早坂說。

 「桐島君,喜歡可憐的女孩子吧」

 她好像和橘說過什麼。

 「桐島君,小時候就認識橘了吧」

 沒錯。我暑假住在親戚家。在附近的公園裡,我遇到了橘。

 「橘說了。『司郎君跟我說話是覺得我一個人很寂寞』」

 我喚醒了當時的記憶。公園裡有很多孩子在玩耍,只有橘一個人坐在攀登架上,一副無聊的表情。

 「桐島君,喜歡上了可憐的女孩子。你就是有這種傾向」

 「我並沒有這種打算……」

 「所以啊,我如果不比橘還可憐的話就不行吧。不比橘還要更加壞掉就不行」

 「就算這麼說,傷害自己也是不好的」

 「算了,這種誰都無所謂的事」

 早坂說,橘應該也明白。

 「桐島君,你是在做選擇吧?好像是在為我們的將來考慮,是想把我們安排得很好,很圓滿吧?」

 而且,是非常生氣地說。

 早坂把頭貼在我背上。

 「為什麼要和橘做啊」

 聲音很明亮,但是是哭聲。

 「即使桐島君現在選擇了我,我也覺得很悲哀啊。因為你和橘是第一次啊,這樣的話還有什麼能和我留下的美好回憶嗎?」

 當她知道是我和橘做的時候,她也想過自己也做好了。

 「但是,我做不到的。因為,太害怕了。通過橘第一次認識女孩子的身體,這是絕對特別的事,和這個比起來,不管做什麼都已經贏不了了」

 早坂從後面緊緊抱住我。

 「現在,我撫摸著桐島君的身體,一直在想能不能堅持到最後。但我還是害怕,害怕被拿來和橘比較,讓你失望」

 早坂說,就算我被選中了,無論做什麼都是第二。

 「可是桐島君卻擺出一副認真的表情,一副已經選好了的樣子。我很火大,不能原諒,雖然最喜歡桐島君但也最討厭了,如果這樣還是沒被選中那我就哭,可就算你說那選我好了,但如果這樣而把和橘的事當作美好的回憶,也不是我想要的」

 一邊說著,一邊在熊貓車上不停地跺腳。

 小時候的早坂在這裡,被父母愛著,一直開懷大笑。

 我希望能將那種幸福延續下去。我希望你能保持陽光般的笑容。

 「我知道了。我會變得很悲慘的。會被所有人嫌棄,變得再也無法做出正確的表情。所以,你要更加珍惜自己」

 大概,早坂是真的喜歡我。正是因為喜歡,正是因為喜歡喜歡喜歡,才想將對方弄壞,讓對方跌下懸崖。她想愛那個孤零零的我。我是這麼想的。

 所以在美術室。

 課程漸漸接近尾聲。

 我差不多該脫下制服了。

 美術室一定會被尖叫包圍吧。會玷汙大家對學習的美好回憶。也許有的女孩子會因為太過壯觀的景象而被嚇哭。

 但是,我必須這麼做。

 死庫水對早坂來說,是某種象徵。在追求清純的同時,大家都對這種東西感到厭惡。

 我穿著它在大家面前暴露出醜陋的形象,代替早坂成為被破壞了的肖像和形象。

 作為替身的破壞。

 我這麼做,就能拯救一直作為純潔的象徵而痛苦不堪的早坂……我正想,回過神來又想。

 不,這只是早坂的暴投吧。

 死庫水,弄不好會有點意思。

 這不是就老套路嗎?

 我會尋找著不做的理由。

 但是,如果不這麼做,早坂就會變得越來越混濁。

 最近,休息時間大家在圈子裡發表著過激的言論。

 「我喜歡接吻」「還去過情人旅館」

 就這樣,自己的評價越來越差。這樣下去,早坂的學校生活將會變得非常糟糕。

 我必須阻止這個。

 所以,為了讓自己變得最悲慘,我把手放在襯衫的紐扣上,想把制服脫下來扔掉。就在這時。

 早坂放下素描本,站起身來,走到我面前。

 「沒關係的,不做的話」

 她按住坐在椅子上的我的肩膀。

 「果然,還是不能讓你一個人這麼悲慘啊」

 她說著,還沒等我阻止,就吻了我。

 15

 我很驚訝,但如果此時把她推開,早坂可能會受傷,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早坂把舌頭伸了進來。

 「所以一起變得悲慘吧」

 就那樣用身體的重量把我按倒在地,吻了我。

 那是隻有兩個人的時候接吻。撫摸口腔,交換唾液,感情溼潤的接吻。

 早坂,你在幹什麼!?

 老師和學生都一片騷亂。

 但是早坂沒有聽,繼續吻著。和往常一樣,情緒越來越高漲。

 「嗚啊啊……桐島君……嗚啊啊」

 她氣喘吁吁地坐了起來。姿勢完全讓人聯想到那種事,嘴角淌著口水,不知是否出於心理因素,她的腰在動。

 然後——

 在大家的中間。

 就在大家的面前,她說道。

 「好想要……和桐島君色色,我好想要……」

 ◇

 幾天後,早坂一臉沮喪地走在走廊上。

 「我,好像被停學了」

 不是因為美術室的事。我和早坂都被叫到了辦公室。年級主任和班主任對我們所做的事既不憤怒,也不感慨,只是淡淡地用「十幾歲的多愁善感時期」這種事務性的語言提醒我們。

 從成年人的角度來看,你們的所作所為雖然不可理解,但也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情。被一副刻意裝作若無其事的表情這樣說著。

 早坂要停學是因為別的原因。

 「好像有人把我打工的事告訴老師了」

 據說還細心地附上了早坂在女僕咖啡廳工作時的照片。

 「那邊好像特別生氣,好像問題很大」

 大概,是因為違反校規的打工問題已經準備好了簡單易懂的應對模板。典型的指導,典型的憤怒,可以輕易地描繪出來。

 「好孩子沒有存款啊」

 早坂說。

 「那是啥」

 「一直做大家希望的乖孩子,完全沒有意義。結果,只是被大家方便地利用了而已,只是讓大家心情變好了而已。連自己都心情不好,做什麼都無所謂」

 啊~哈,早坂怯弱地笑了。

 「真想就只有我們兩個啊」

 早坂想把自己弄得一團糟。

 但是,果然還是不能習慣這種狀況,好像很失落的樣子。對一直以來都是乖孩子的她,這是當然的。每到課間休息的時候,就會有人在背後說壞話,或者被冷冷地看著。

 表面上過著普通的日常生活。

 但是,迄今為止早坂的形象已經崩壞了。

 她的女性朋友明顯減少了。經常看到她自己一個人或者和酒井兩個人。因為不能作為可愛的飾品發揮作用,所以就不被需要了。

 男生們對她的待遇也變了。之前理想中的新娘的清純形象消失了,只剩下了對她肆無忌憚的企圖心。只能讓人產生性思想的女孩,只有被人鄙視的下場。就像在被人說著這種程度很普通吧一樣,男生們和她說話時站得很近,叫住她時也會撫摸著她的肩膀。這樣的身體接觸不僅增加了,對話中也被甩了很多沒品位的話題。

 「不過沒關係的,這種程度沒關係的」

 早坂這麼說。

 儘管如此,我還是想為早坂挽回名聲。話雖如此,我既不知道怎麼做,也沒有這個心思。

 說起來還是我的情況比較緊張。

 完全被認為是腳踏兩條船的男人,人渣,被人們厭惡著。

 「桐島,這是怎麼回事?」

 有一天午休,幾個愛管閒事的女孩子帶著幾個人朝我這裡來了。

 「橘,她一直都只是趴在桌子上啊!?」

 這讓我很為難。因為不管怎麼解釋,她們肯定不會接受,我們也沒必要說服別人。

 不過我和橘是文化祭上參賽的情侶,大家都很關注我們,我也很理解她們想說這說那的心情。不,與其說是理解,不如說是看慣了世人對戀愛的關心方式和對新聞的反應,接受了這樣的事實。橘得到支持,我和早坂被指責是人們正常的反應。

 早坂坐在遠處一副『對不起』的表情像是說著,我做了奇怪的事情。

 我喜歡她們兩個人,為了大家都能幸福而行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不管怎樣,我都想讓周圍的情況冷靜下來,就在這個時候。

 「桐島並沒有錯」

 那人英姿颯爽地走進教室。洪亮的聲音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早坂同學也沒有錯」

 是柳前輩。他看著我們說。

 「他們並沒有做什麼奇怪的事情。桐島並沒有花心,早坂也沒有搶走別人的男朋友」

 並不是大家都討厭的不道德的戀愛。因為——

 「桐島是在成為單身之後才和早坂交往的。這很普通吧?」

 錯的是我,柳前輩說。

 「不要責怪他們兩個。是我的錯。是我接近一個有男朋友的女孩,拜託她分手和我交往」

 結果就是——

 前輩大聲地說。

 「現在,橘光凜正在和我交往」

 教室安靜了。

 我也在思考著。

 這,會變成怎麼樣呢。

第32話 戀人輪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