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章 春華的挑戰與情書

第一卷  第七章 春華的挑戰與情書 開始準備文化節的第六天。

 每天放學後的活動準備時間,我們都會在教室裡用桌子拼成的簡易廚房前集合。

 現在開始的是烹飪組的章魚燒現場演示。

 準備食材和麵糊的步驟,以及當天實際烤好後提供給客人的流程,這些非常重要,烹飪組和裝飾組的都一起來確認。

 “那、那麼,我來演示一下!請、請、請好好地看著我!”

 站在中間宣言的,是烹飪組的組長紫條院。

 她在校服外面繫著白色圍裙,用皮筋紮起頭髮的樣子,很有家庭的氣息。

 許多男生都露出色眯眯的表情。

 但是,與紫條院的美麗相反,她本人緊張得可憐。

 我作為文化節實行委員的顧問站在紫條院旁邊,她不僅是聲音,連身體都在微妙地顫抖著,十分的僵硬。

 (果然……不擅長站在眾人的中心啊……)

 如果是一對一的話,就算是初次見面的男生,紫條院都能以那顆天真浪漫的心坦率交談。不過為了避免一部分女生的敵視,恐怕紫條院從小就避開了這種引人注目的角色吧。

 也就是說……指導與統率應該是她非常不習慣的。

 “那個……紫條院,要是覺得太痛苦了,就我換你吧?”

 平時笑容輕柔的少女現在緊張得滿頭大汗,我覺得她很可憐,就小聲說到。周圍相當嘈雜,其他人應該聽不到我們的聲音。

 “不、不……謝謝你的好意,但我自己決定的事情就要自己做,否則我做得到的事就無法增加……”

 雖然聲音在顫抖,但這位穿著圍裙的少女還是斬釘截鐵地說出了自己的心聲。

 然後——我看見了,在可憐少女的眼眸深處,隱藏著紫條院平時所看不見的挑戰的意志。

 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會開始希望進行這種超越自我的挑戰……但我清楚,給這份珍貴的決意潑冷水就太不知趣了。

 “我知道了。那就加油去做吧!嗯,要是失敗了的話……”

 “失敗了的話……?”

 “就笑一笑,說‘剛才是錯誤的示範!’就行了。”

 “噗……!”

 像是戳到了她的笑點,紫條院笑了出來,身體微微地抖動。

 講實話,這並不是開玩笑。我是真心覺得,紫條院這麼可愛,總能解決的……

 “謝謝你,新濱君。那麼,我就試試吧……!”

 也許是順利緩解了緊張,紫條院的身體不再顫抖,充滿了活力。

 她首先把煮熟的章魚放在菜板上,拿起了菜刀……

 (說起來……紫條院的廚藝怎麼樣呢?)

 在競選烹飪組組長的時候,她說自己“還可以”,但要是說不去擔心作為大公司社長千金的這樣一位名流少女的烹飪技能,那是騙人的。聚在一起的同學似乎也和我有同樣的顧慮,臉上都露出些許不安的表情。

 (哦哦……?)

 然而——紫條院手中的菜刀準確地動了起來,彷彿要把周圍的焦躁情緒一掃而光。就像是倒映出本人認真的性格一般,她的動作非常標準,章魚被切成了非常正確的均等尺寸。

 大家的表情轉為佩服時,紫條院把麵粉和雞蛋等材料混合在一起,做成了章魚燒的麵糊,又用廚房用紙在章魚燒機裡刷上足夠的油。要是不注意這一點,麵糊就會粘在鐵板上。

 然後加上章魚和麵包糠,章魚燒就烤好了。加熱的程度掌握得很好,烤出來的顏色很漂亮。

 “在加上青紫菜,鰹魚和醬汁……好,做好了!”

 紫條院把成品放在紙盤上,展示給周圍的人看,大家都對她的手藝讚不絕口。

 面對大家的這種反應,紫條院有點害羞,臉頰微微泛紅,但她似乎很滿足。

 她擦去額頭上因緊張而浸出的汗水,為自己挑戰成功而露出滿足的笑容,看上去充滿了活力。

 “辛苦了,紫條院。你真是完美的典範。”

 作為監督,我對這次展示的效果打包票。實際上,這些重視準確性和仔細度的動作,對大多毫無經驗的烹飪組的來說,應該是很好的參考。

 “好,總算是完成了!啊,對了!接下來還有味道,這回活動的策劃人新濱君能幫我確認一下嗎?”

 “誒?啊、嗯嗯,這倒是舉手之勞……”

 順勢變成了我品嚐紫條院的章魚燒,周圍的男生都用羨慕的眼神看著我。

 雖然這樣,大家似乎都認為讓舉辦章魚燒試吃會的我嚐嚐味道是合理的流程,並沒有特別抱怨——

 “謝謝!那就請吃吧!”

 “““!!!!!?!?”””

 一瞬間,班級發生了大地震。

 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為紫條院並沒有把紙盤遞給我,而是把插在牙籤上的的章魚燒湊近了我的嘴。

 也就是說……這就是傳說中的“啊—♪”的狀態。

 (等下,不是,那個……我很高興,雖然真的很高興……但幾乎全班同學都在看著,這也太羞恥了吧!?)

 臉上帶著溫和笑容的紫條院恐怕什麼都沒多想,也不知道她給周圍帶來的驚愕,更不清楚我臉上像要噴火了的羞恥,只是像把點心分給朋友時那樣,是出於極其純粹的親近感的行為。

 (很羞恥……雖然很羞恥!但要是在這裡拒絕品嚐,讓紫條院的臉蒙上陰雲的話,絕對不行!而且,高興也勝過了羞恥……!)

 我用盡有生以來最大的精神力,在眾目睽睽之下把紫條院遞過來的章魚燒放進嘴裡。味道呢……嘴巴和舌頭在說著好吃,但我的大腦已經崩潰了,完全認不清那份信息。吃著超喜愛的偶像少女親手做的,“啊—”地餵過來的料理,這種未知的行為讓我的腦袋和臉龐都像被煮熟了一樣。

 “……嗯、嗯,麵糰都熟透了,很好吃。”

 “呼,聽你這麼說,我也鬆一口氣了。不過,讓家人以外的人吃自己做的菜,總覺得很新鮮。”

 我紅著臉勉強回答,紫條院則開心地笑了。

 看了一下週圍,發現男生們都正用夾雜著怨恨和殺意的眼神看著我。

 大家都知道紫條院的天然,也知道這個“啊—”是出自她溫柔的性格,即便如此,都還是抑制不住流下羨慕與悔恨的血淚。

 不過,比起這些,我更在意紫條院。

 大概是完成了現場演示非常高興,紫條院穿著圍裙襬出小小的勝利手勢,非常可愛。看著她心滿意足的樣子,我的心也變得溫暖起來——在尚未冷卻的羞恥感中,我意識到。

 *

 (呼,總算安定下來了……)

 在晨會前的喧鬧中,我為了休息一下因文化節而疲憊不堪的身體,茫然地望著教室。

 雖然準備時間所剩無幾,但裝飾組和烹飪組的工作進展都非常順利。

 這樣那樣過後,一開始不感興趣的人也漸漸開始合作,現在也有很多人在討論細節的調整。

 昨天我看到四個男生在教室裡拼命地貼壁紙,嚇了一大跳。

 因為他們正是缺乏幹勁的那一派,曾以“太麻煩,不喜歡。”為由反對筆橋提出的教室裝飾方案。

 一開始我還以為是紫條院的魅力起了作用——

 “啊……那個,你想,就算是很麻煩的掃除,試著去做了,也會很投入的吧?而且,全班都在做這些,不做點的話總感覺虧了……”

 實際詢問後,他們一臉尷尬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總之,就是“大家一起工作很開心”。

 就這樣,慢慢地合作起來的氣氛讓我感覺很愉快。過去只能遠遠地眺望的青春的朝氣,現在能直接感受到了,有一種遙不可及的東西終於到手的感慨。

 (真不錯啊,這個樣子……嗯?這是什麼?)

 正當我心情平靜時,有什麼東西從桌箱裡突出來,撞到了我的手臂。

 我發現桌箱裡塞著一個陌生的信封,便取了出來。

 (……?這是什麼玩意兒?)

 信封裡是一封信,但沒有任何關於寄信人的記載……似乎是女生的字跡,寫著“放學後我在中庭的長椅上等你”這樣過於簡單的一句話。

 我凝視了那封信三秒——

 (什麼惡作劇?)

 把它揉成一團,扔進了講台旁邊的垃圾桶。

 *

 放學後,我有些興奮地在學校裡走著。

 究其原因,我接下來要去採購文化節上需要的東西,紫條院也緊急決定要跟我一起去。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起因是風見原。

 “可能是有點偏見了,但讓男生買那麼多食材,多少有點不安啊……為了不要買錯成奇怪的東西,烹飪組的組成紫條院也跟你去吧。”

 眼睛少女這麼一說,紫條院就爽快地答應了。

 也許是因為風見原認為我是個不懂日常烹飪,只會做章魚燒的男人,所以才會有這種擔心。不過我也沒有多說,畢竟要是能和紫條院一起去採購,對我來說是幸福的。

 (嗯,她說先跟烹飪組講過了。集合地點是……校舍的入口……)

 校舍裡所以的地方都在做文化節的準備,非常難通過。

 特別是校舍的一樓,十分雜亂。我想盡量抄個近道,於是踏進了中庭。

 “等你很久了,新濱。”

 “誒……?”

 突然被叫到名字,我移動視線,發現中庭的長椅前站著一個女學生。蓬鬆的頭髮紮成一個側馬尾,五官端正,有種成熟的感覺。

 嗯……?這是誰?至少不是我們班的女生……

 “我是隔壁班的坂井,有點事想告訴你,所以託朋友把那封信放在了桌子裡。”

 “信……?啊……”

 腦海裡閃過的是今天早上放在我桌箱裡的信。

 因為沒有寫寄信人的名字,我以為只是惡作劇,就立刻扔掉了……上面確實寫著放學後在中庭的長椅旁等我。

 “吶,新濱……我喜歡你,我們交往吧。”

 (…………哈?)

 被這樣告白,我的頭腦陷入了極度的混亂。

 (怎、怎麼回事?那封信不是惡作劇嗎?)

 我還以為那是肯定的,而且我經過叫我來的這個地方也純屬偶然,但實際上那個叫坂井的女生正等著我,說喜歡我。

 難、難道,她真的……?

 (……不,並不是。)

 一瞬間童貞思維在腦海中閃過,但理性立刻駁回了。

 (我沒和她說過話……她雖然表情嫵媚,卻沒有任何緊張感。我不認為她真的對我有好感。)

 不過,這樣一來,這個狀況就真的莫名其妙了。

 (難道……是強制告白的懲罰遊戲嗎?坂井被欺負,被命令向不喜歡的人告白?)

 如果是那樣的話,就必須得想辦法解決那個對坂井下達玩笑命令的傢伙。

 “啊……坂井同學?要是可以的話……”

 要是可以的話,我或許能幫上你什麼忙——我正打算這麼說下去的時候。

 “噗……哈哈……”

 “誒?”

 “啊哈哈哈哈哈!‘要是可以的話’什麼的!這傢伙真的來真的了!”

 坂井突然大笑起來,我越發摸不著頭腦了。

 “哦哦看到了看到了!真的太搞笑了!”

 “什麼都不知道,還露出一臉蠢相!”

 聽到坂井的小聲,幾個男生和女生從校舍的陰影裡走出來,也哈哈大笑起來。那是喜歡貶低他人的傢伙特有的毫無品味的笑法。

 “我跟你告白?怎麼可能!”

 (……啊,原來如此!這就是“虛假告白”啊!偶爾能在漫畫裡看到的!)

 我終於明白了這個莫名其妙的狀況,在心裡拍了下手。

 女生對不起眼的男生虛假告白,藏起來看他害羞或高興的反應的人則樂在其中。

 (唔姆,真沒想到有人會把這種傻瓜般的惡作劇搞得這麼逼真……我小看高中生閒的程度了。)

 “哎呀,真是傑作啊!被坂井告白,慌成這個樣子!”

 “喂喂,坂井笑出來得太早了吧!我還真想看看他最後會怎麼回答呢!”

 “啊哈哈哈,對不起對不起!看到這位陰沉君這麼認真地思考回答,我實在忍不住了!”

 不是……那是因為狀況不明而混亂,以及擔心“坂井是不是被欺負而被迫玩懲罰遊戲”,我並沒有考慮告白的回答……

 “啊,不過真是太搞笑了。真是精彩的表演啊新濱!哈哈,告白是假的,看起來很受打擊啊!”

 (從剛才開始我就完全沒說過話,這些傢伙為什麼這麼興奮?)

 在這幫人的大腦裡,我因為被告白而心跳加速,歡天喜地,現在知道那是假的而目瞪口呆。但事實並非如此。

 “咦……?你不是土山嗎?”

 仔細一看,剛才嘲笑我的是我們班的土山。我在做文化節的活動報告時,他好幾次跟我頂撞。他平時就很在意學校的階級制度。

 (哈哈……周圍的人是他所屬的集團嗎?)

 我隱約記得,好像見過土山和他們在一起幾次。男男女女的經常一起去卡拉OK或者遊戲廳,是喜歡在街上玩的一群人……

 “啊啊,是我。喂新濱,你知道為什麼會被騙嗎?”

 “不,我不知道……”

 你小子,不去準備文化節在這幹什麼呢?

 “其實這是我的主意,你最近有點不懂分寸了,就想跟你玩玩。”

 不知為何,土山得意地說。

 說起來,又是“不懂分寸”嗎!真是個方便的詞啊!

 “你最近真是太狂妄了。明明可以躲在角落裡自己玩,卻到處交朋友,突然像個書呆子開始學習,還主持文化節……沒錯吧?”

 “所以才讓我來當告白的角色,我也超討厭不懂分寸的人。”

 (啊……原來如此,怪不得印象這麼淡,原來是二層的人。所以很害怕像我這樣三層的人變得顯眼。)

 雖然他們也算是有力的集團,但佔據中心的還是被稱作“一層”的發言權很高的學生。身處二層的他們,則像是跟屁蟲一樣,站在一層的立場上。

 即使只是這樣,自己隸屬於有力集團的事實也讓他們萌生出特權階級意識,瞧不起在自己之“下”的人,從而得到安心感。

 這種情況下,身處三層的我變得格外引人注目,很讓土山害怕吧。

 要是承認了自己之“下”的人的地位有可能上升,就難以再放心的俯視“下層”了。所以我才想到要向同伴們請求幫助,為了自己安心,欺騙我,嘲笑我,自己裝一個大逼。

 “本來啊,你覺得像我這樣超可愛的女生會和你這種人交往嗎?”

 “哎呀,你可別這麼說啊。我們平時就喜歡和女生一起玩,可這傢伙多可憐,連個女生的影子沒有。”

 “嘛,陰沉的死宅。一輩子都交不到女朋友,真是個寂寞的傢伙。和我們這些有氣質的人不一樣——”

 “啊,新濱君!你在這裡啊!”

 突然,一個清爽的聲音傳來,我因為無關緊要的話題而疲憊不堪的大腦瞬間被治癒了。那個梳著一頭豔麗的秀髮,慢慢走近我的清純美少女,毫無疑問就是紫條院。

 “真是的,等了好久你都沒來約定的地方,我找了好久!”

 “啊、啊啊,不好意思。”

 “雖然目的實際上是買東西,但我也很期待呢!上次一起回家的時候說過的輕小說新刊的我也想多聊聊,和新濱君說話的時間一分一秒都捨不得!”

 紫條院似乎積攢了相當大談論輕小說的熱情,少見地加強了語氣。

 而且,那有點生氣的臉,就像小狗生氣了一樣,非常可愛。

 “誒……紫、紫條院……?為什麼會和新濱……?”

 “一起回家了……”

 學校第一美少女的亂入,讓剛才還瞧不起我的那些人都怔住了。

 “咦?那個,同班的土山君……其他好像是別的班的,怎麼了?”

 “誒……啊……不……”

 “那個……呃……”

 土山和其他男生被問得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紫條院美麗的容貌突然出現在眼前,好像讓他們說不出話來了。

 “?沒什麼事的話,我們還有地方要去,就先告辭了。接下來我們還打算一起度過愉快的時光呢!”

 “放、放學後兩個人一起……!?”

 “快樂的時光……誒……?”

 雖然紫條院總是說些容易引起誤會的台詞,但我們現在只是去參加文化祭的採購,所謂“快樂的時光”,指的是在路上討論輕小說吧。

 但在不知道這些的土山他們聽來,只會覺得紫條院正熱衷於放學後的約會,所以他們的表情僵硬得就像失了魂似的。

 “嘛,就是這樣。那我先走一步。”

 再和這些人說話已經沒有意義了,紫條院這麼期待,我也不能再磨磨蹭蹭的了。

 “怎麼可能……為什麼……”

 我正要離開時,傳來虛假告白的主犯坂井的聲音。

 “你不是‘下層’的嘛……怎麼會和‘上層’的人一起……”

 那不是單純因為生氣而產生的煩躁,而是像咒罵一樣的聲音。

 “是啊……為什麼呢……”

 一旁的土山被她的怨恨所帶領,也開始咒罵。

 “為什要引人注目!為什麼要不懂分寸!像你這樣的死宅,看到我們這種有氣質的人的臉色就應該嚇一跳啊……!”

 因紫條院的登場而退卻的兩人叫道。好像受到了什麼刺激,心中意難平,他們以浸透的悲傷聲討我。

 看著他們的樣子……我大致能猜到他們在受著什麼苦。

 (太在意學校裡的階級,而被牽著鼻子走了……從大人的角度來看真可憐啊。)

 學生時代的上下級關係,其實在人生中幾乎沒有任何意義。但是,在學校的時候,卻認為那就是世界的全部。

 “……保持自己的位置就有那麼大壓力嗎?要是不向下俯視,沉浸在優越感中的話,就活不下去了嗎?”

 ““……!””

 果然說中了,坂井、土山,以及在場的其他人都一臉痛苦地沉默著。

 “是上是下……是不是因為太在意這些才會疲憊不堪?你們說的‘下層’人和自己志同道合的朋友在一起,過得很開心呢。”

 ““…………””

 土山他們低頭不語。

 我也沒有再說什麼。

 紫條院沒聽懂我們所說的上下的概念,只是一臉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我跟著她快步離開了那裡。

 *

 “那個……土山君他們找新濱君有什麼事嗎?”

 從中庭走向校門的途中,紫條院提出了理所當然的問題。

 “啊,其實是那個叫坂井的女生說要和我交往。”

 “誒……”

 不知道是不是太過意外,紫條院臉上的表情消失了。

 “雖然這麼說,但並不是真心的,只是惡作劇而已。基本上就是想看到,然後嘲笑被虛假告白後我雀躍的樣子。”

 “這……這是什麼意思!?這不是作為人該做的事啊!可不能開這種玩笑!”

 平時很沉穩的紫條院,對人的惡意也加強了語氣譴責。

 把正確的憤怒留在心中,斷然說出那是絕對不行的行為。

 “啊,不過紫條院來了,他們就老實多了。”

 “誒……為什麼是我?”

 “這個嘛……大概是因為正中間根本無法觸及上層的上層吧。”

 “?”

 紫條院似乎還是不太瞭解學校的階級制度,歪著頭。

 “那,新濱君,你還好吧?我要是被誰逼問的話,就會很害怕,一整天都很難受……”

 “嗯,還好。不是在逞強,我真的沒事。”

 如果是前世高校時代的我,也許會躲在被窩裡哭泣,但現在,我反而對他們只感到悲傷。要是有可能的話,我甚至希望他們能反省自己的行為,不要再在意學校的階級制度,度過自由快樂的青春。

 “好了,那我們出發買東西吧,紫條院。要是不快點的話,等我們回來的時候,教室裡可能都沒人了。”

 “那、那就麻煩了!我們趕緊去吧!”

 我半開玩笑地說,紫條院卻真的慌了。我一邊對那少女天真無暇的樣子苦笑著,一邊向校外走去。

 *

 “好……這樣就全部都買了。能在預算內解決真是太好了。”

 我一邊和紫條院一起走在人行道上,一邊在心裡再次檢查是否有遺漏。兩手提著的紙袋裡裝的都是在批發市場裡買到的戰利品,有大量的紙盤、麵粉、鰹魚等食材和廚房用品。

 “嗯嗯,買得很便宜呢。雖然我是第一次去批發市場,但那裡商品多得驚人,我很開心!”

 和我一樣提著紙袋的紫條院似乎對這新鮮的體驗很滿足。

 “說起來,感覺出來買東西真是太棒了!穿著制服買東西后回學校,這在平時是絕對不行的,所以感覺非常興奮!”

 “我懂,總覺得有一種非日常的感覺。”

 “對對,就是這樣!”

 在去批發市場的路上,我們就像紫條院所期望的興致勃勃地聊著天,而在店內挑選食材的時候,意識和話題都自然而然地轉向了文化節。

 “不過讓人擔心的教室裝飾也趕上了呢。組長的筆橋好像很辛苦,說是:‘做的時候累死累活的,只使用一天就要毀掉,感覺太不講道理了……’,還讓野呂田拍了好多照。”

 “哈哈,確實說過呢!說起來……野呂田君之前好像不太喜歡文化節,不過最近卻很熱情地在拍照呢。有點意外。”

 “嗯,這要歸功於大家的反應。”

 我開始向紫條院說明事情的經過。

 我把攝影組的工作交給了偷懶狂野呂田,但他還是嫌麻煩,只做最低限度的工作。所以我從那傢伙拍的照片中挑選出最好的幾張,作為工作過程的相冊,誰都可以去看。

 於是,大家看到自己的照片都熱鬧起來,為能留下活動記錄而高興。也有人提出期望,要是能照成這樣的構圖就更好了。

 有了這樣的“反應”,野呂田的積極性明顯地提高了——他的意識發生了改變。

 他開始覺得自己的工作很有意義。

 “真、真厲害呢……這次的事讓我見識到了新浜君調動人力、解決問題的能力……居然連激發幹勁的方法都能知道……”

 “也不,要是野呂田真的覺得一切都很麻煩的話,他也就不會有什麼改變了。我倒是可以製造一些契機,但真正開始行動還是依靠他自己的幹勁。”

 我常年都處於被使喚的立場上,所以我只是考慮了自己在什麼樣的環境下工作更容易,得到什麼才更有幹勁。手法上並沒有什麼新奇之處,也沒什麼值得誇耀的。

 “要說厲害的話,烹飪組那邊更厲害吧。大家都已經掌握烤得外焦裡嫩的方法了,還在預算內製作了新的菜品。”

 “是的!大家都越來越熟練了!新菜品的豆沙味也是大家試做了好幾種才決定的!”

 紫條院似乎對烹飪組的成長非常高興,臉上浮現出滿滿的笑容。

 我也知道,在一開始指導大家的時候,紫條院非常緊張,但在順利現場演示後,她好像就獲得了自信,一心一意地用語言和動手進行指導。

 有很多人期望開發新的菜品,紫條院就把那些內容集中起來進行試做比賽,最終正式決定採用哪一個菜品。

 “不過……為什麼要競選烹飪組組長呢?我一直以為紫條院不太會擔任這樣的職位……”

 “嗯嗯,是這樣。一直以來都是那樣的。”

 紫條院平靜地回答了我的疑問。

 “就像我以前跟新濱君說過的那樣,我總是被一些女生討厭。特別是站在要帶領好一些學生的立場上時,我很容易引起她們的注意……也很容易發生糾紛。”

 這和我想的差不多。即使是組長這樣的職位,擔任起團體的調整角色的話,和全員的接觸就會變多。男生被紫條院奪去意識,看到那樣的狀況,大喊“不懂分寸”的女生,過去多半也有。

 “所以我一直在迴避成為團體的中心。但是……多虧了新濱君,我知道了那樣是不行的。”

 “哈?誒?我?”

 “是啊,因為我看到了新濱君改變的姿態。”

 聽到自己的名字,我瞪大了眼睛,紫條院則對我溫柔地微笑著。

 “新濱君以難以置信的幅度改變了。不過,改變的只是說話與行動的方式,雖然看起來像是變了個人,但根本的性格卻沒有變。”

 走在我旁邊的少女繼續說到,

 “即使保持原本的自我,只要改變想法和行動,迄今為止認為不可能的,放棄了的事也能做得到了。看著新濱君……我覺得那是非常棒的事。”

 紫條院長長的黑髮在暮色中飄動,她繼續編織著話語,

 “當然,我不可能像新濱君那樣突然改變各個方面,但我想先從自己的行動開始……我是這麼考慮的。”

 “那麼烹飪組組長就是第一步……?”

 “是的。這次的文化節,我想在自己最能幫上忙的地方加油努力。雖然包括我擔心的那些在內,會有各種各樣的麻煩很可怕……但是我還是想嘗試一下,所以接下了這個挑戰!”

 元氣滿滿地笑著的紫條院看上去比以前更加有魅力了。雖然在未來迎來了悲劇性的結局,但她的內心絕不是脆弱的大小姐。只要有機會和經驗,她就會不斷散發出更大的魅力,成長為無所不能的優秀女性吧。

 “啊,不過也不要忘了!我想著當組長雖然是有剛才說的動機——”

 像是為了讓我絕對要記住,紫條院著重說到,

 “新濱君為了文化節付出了巨大的努力,我想要助他一臂之力,這份心意比那個還要更加強烈!”

 “……”

 注視著我的臉說出的話,讓我心跳加速。

 只能用令人憐愛來形容的少女與我眼神交匯。

 在意識被佔領、呼吸快要停止的狀態下,我的臉頰泛起紅暈。

 “……紫條院”

 “我在!”

 紫條院很有精神地回答,似乎不知道我心中的難受。

 正是這份純真,吸引著我的目光。

 “我……”

 自己的嘴無意識地違背自己的意願,想要說點什麼……但自己也不知道說什麼,只能說出自己的內心話,

 “那個……你說想要成為我的一份力量,我非常高興。雖然離文化節只有一小段時間了,但我們一起努力到最後吧……!”

 “當然了!正是多虧了新濱君呢!”

 我用力地說著,像是為了掩飾自己動搖的內心。紫條院背對著被染成赤紅的夕陽,用力地點了點頭,滿臉笑容地回應我。

 就這樣,文化節前的最後一次採購也順利結束了——開始的日子馬上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