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群像劇II Last Battle

第六卷  群像劇II Last Battle  【常葉英治】

 大家都接受了芽衣醬的提案——

 這樣一來,終於可以變成平常的學園祭了,但是現在——

 這樣真的可以了嗎?

 我,又一次。

 重複著這句話語。

 ◆

 白虎祭正式開幕還有不到一週時間。周初,星期一。

 現在是放學以後,我現在身處我們班用來工作的場所——歷史地理資料室中。

 畢竟是這種時期,社團活動也稍微縮減了一些。尤其是體育館,需要特別設置舞台,完全不能使用,所以我們籃球部只是做了一些基礎訓練就結束了。

 好不容易能搭把手了,於是我走向了教室。結果——事到如今,已經沒什麼我能做的工作了。最終就是芽衣醬在陪著做一些雜務工作,而我只能呆呆地坐在房間一角里待命。

 「——嗯,我覺得不錯。看起來再稍稍整理一下順序就好了。」

 「OK。那麼就按照這個思路進行下去吧。」

 「拜託了。」

 「哦」穴山毫無幹勁地回答了一句。

 芽衣醬在編輯組身邊看了看電腦上顯示出來的畫面,果斷地下達了指令。

 她的神情很認真,也很嚴肅,看起來有些緊張。

 最近……

 最近,也看不到像往常一樣笑著的芽衣醬了。

 不僅如此,我覺得她完全就是不苟言笑的狀態。

 『——我只是想要大家展露笑容,那樣就可以了。』

 ——突然,這句話語在我腦海中復甦了。

 我望著芽衣的側臉,想起了當時的事情。

 確切地說,那是清掃活動之前。

 當時步夢頂撞了耕平,做得相當過火,所以她被大家集體攻擊。

 就是那個時候——

 我當時一直在思考,想要想些辦法,但是又不知道做什麼才好。

 就在我苦惱的時候。

 『常葉君做一些彌補工作吧,我希望班裡的人們……特別是小泉同學這些運動部的人們不要再進一步升級了。我也會試著勸說其他人的。』

 『……嗯,只要能做的我儘量試一下。』

 那個時候,她也像現在這樣一臉認真,明確而果斷地給了我很多建議。

 仔細回想起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並不像天使一樣的芽衣醬。

 『我再說一遍,事已至此,步夢的事情只能拜託長坂君了。作為直接受害者,只要他不原諒步夢,就沒法打亂大家行動的正當性。』

 『……嗯』

 『所以,假如長坂君想要聽常葉君你們的事情,就儘可能告訴他內容。現在我覺得將情報告訴他是最快的辦法了。』

 我點了點頭,即便如此還是感覺有些不安。

 芽衣醬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

 『不用擔心,沒問題的……不,會變得沒有問題的。我保證!』

 接著,她的神情迅速柔和下來。

 『常葉君只要正常的努力下去就好。不需要太勉強。』

 她溫柔地對我說道,臉上浮現出天使一般的笑容,而那個笑容無時無刻都會在她臉上展露。

 我看著她那時的臉——

 『芽衣醬啊……為了我,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是的。就是這個——

 我問了一個我一直很在意的問題。

 ——芽衣醬你總是一直一直來找我商量。

 社團活動結束後很累的時候,考試前學習很辛苦的時候——

 無論何時,對我都是有問必答,總會真摯的面對面地提出各種建議。

 這令我非常於心不安……

 感到……非常不可思議。

 『……嗯?突然怎麼了?』

 芽衣有點摸不著頭腦,一臉疑惑地看著我。

 我用力地握緊了雙拳,像是在懺悔一般回答道:

 『因為……我什麼也替芽衣醬做不了。』

 是的。

 我從未替芽衣醬做過任何事情。

 一直以來,只有芽衣醬單方面地在幫助我。

 不……

 一定不是我一個人,在我看來,她肯定為無數人做了同樣的事情。

 不管什麼時候,只要一開口都是在關心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這就是芽衣醬。

 『一直以來,總是我給芽衣醬添麻煩……真的十分抱歉。』

 『……』

 芽衣醬一次都沒有說過,希望我如何報答她,但是……

 但是,努力一定是想要回報的吧?在我看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所以,我也像芽衣醬所做的那樣。

 笑著說道:

 『所以,芽衣醬你也一樣,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話——』

 『不用呢』

 但是……

 她打斷了我的話語。

 那時的芽衣醬沐浴在夕陽之中,回過頭來——

 『——我只是讓大家展露笑容,那樣就好了。』

 溫柔、柔和。

 然後——

 『我這件事——也不是特別的理所當然的事情,是吧?』

 她看起來是那麼的寂寞。

 就像是將天使的容顏掛在了表面,她笑了起來。

 ——嗯,是嗎。

 『所以你不用在意,這也是我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

 看到她那副樣子,我心中感慨著——

 芽衣醬所說的理想是那麼溫柔,那麼珍貴……

 真的是非常芽衣醬的想法呢,同時我又心有所念。

 一個人努力做這樣的事情,一定非常辛苦吧。

 因為是那麼辛苦,所以她的笑容才會那麼寂寞的吧?

 是的,這麼一想的話——

 『芽衣醬你啊……對理所當然的好事情一定要拼盡全力!你是這樣認為的吧?』

 『嗯……』

 以前,我一直都是在承別人恩情。

 至少,能稍微還一些人情給你吧。

 所以——

 『既然如此,我也就明白了。所以——我和芽衣醬一起努力吧,為了同樣的事情。』

 芽衣醬你並非一個人呢。

 是的,我告訴你了呢。

 『……謝謝』

 有那麼一瞬間,芽衣醬說不出話來。

 但是很快,她又換上了往常一般的笑容,回答我道。

 ……我的話語,她是否完全聽懂了呢?我不知道。

 但是,在那個時候我就決定了。

 如果芽衣醬有事相求的時候,

 我絕對會助她一臂之力的。

 ◆

 「——葉君,常葉君?」

 「……誒,啊,怎麼了?」

 一下子回過神來,我抬起了頭。

 順著聲音看了過去,芽衣醬正拿著U盤站在我的身前。

 「抱歉,讓你閒下來了。能幫我把這個送到編碼組那邊嗎?」

 「啊,嗯……我知道了。」

 「謝謝。還有送完之後,你可以回去了,沒問題的。」

 說著,芽衣醬再次回到了穴山那邊。

 我目送著她的背影,茫然地站起身來。

 ——

 ——……但是

 即便是我按照芽衣所求,提供了幫助——

 即便是芽衣醬無論怎麼努力——

 我們……

 兩個人——

 一直都笑不出來。

 『明明自己什麼也沒做吧!現在英治只會抱怨,真丟人!』

 ……

 ……抱歉,步夢。

 因為我是個沒用的傢伙。

 因為我是一個隨處可見的“普通”的傢伙……

 其實——

 其實,這樣是不行的。

 是的,無論我怎麼思考。

 到底該如何是好呢——

 完全不明白啊。

 ——嘩啦!!

 「——你在啊!常葉君!」

 誒?……

 突然間,教室門被一把拉開了。

 隨後突然間被叫到了名字,我吃了一驚,身體微微一顫。

 站在入口的人是——

 「玉、玉幡同學?」

 步夢最好的朋友。

 玉幡同學驚惶失色,喘著粗氣地站在了門前。

 踏踏踏,嘎吱——

 「抱歉!快來!幫我制止步夢!」

 「誒?……」

 我沒聽懂她在說什麼,茫然地張大了嘴,不知所措。

 見我呆立不動,玉幡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哀嚎著:

 「步夢她,她突然說了一句“要去找前輩單挑!”然後就跑出去了!」

 ◆

 【勝沼步夢】

 我……

 我要怎麼做才好呢……

 整個週末,我一直一直都在考慮這件事。

 ——現在是轉過周來的週一。

 白虎祭在下週六就要舉辦了,迫在眉睫。

 「我說,裝飾就這麼擺一下就行了吧?」「嗯,還可以啦。」「稍稍有點土吧,要不再調整一下?」「誒?現在做這些很沒意思啦。」「可以啦,已經這樣了。也不會改變什麼啦」「差不多可以看就行了反正……是吧?」「嘛,那就這樣了。PASS」

 放學之後昏暗的教室中,班上的同學磨磨蹭蹭的聲音響起。

 周邊的這一群人,一個個的全部都是失去了幹勁的模樣。估計都在想“之前的樣子算是怎麼回事嘛”,就像這樣,都在無聊地做著工作。

 我單手拿著手機,看著他們的模樣,小聲地咂了咂嘴。

 切……就算我再遲鈍,也能知道這些傢伙們在想什麼。

 『都這樣了,無論再做什麼也贏不了。』

 『為了實現不了的事情努力,超傻的吧。』

 『那樣的話差不多做個東西出來,直接放棄才是最有效率的。』

 反正也就是這種程度了吧?

 「那就到此為止吧」「沒有剩下的工作了吧?我回去玩遊戲去咯。」「我也要去補課,回去了。」「我也做會兒作業吧,積累了好多。」「回見啦。辛苦啦各位!」

 「喂,等一下!領導還沒有說可以撤退吧?!」

 就在大家紛紛拿起自己的書包的時候,小響叫住了他們。

 唰地,複雜的視線集中到了我們身上。

 「說是這麼說啦……」「勝沼你不也是在鬧情緒嘛。」「我說你眼下一點領導的樣子都沒有吧?」「就是,就是。你不也在偷懶嗎?」

 「這,這是……」

 小響有些尷尬,快速瞥了我一眼。

 但是——

 我什麼都沒說。

 「……你看就是這樣,一聲不吭」「我也知道你受到打擊了……但是差不多也該轉換心情了吧」「是啊,沒有意義的事情再怎麼做也無能為力的。」「再說了,現如今不是任性就可以解決問題的吧?」

 看著他們心裡就煩躁不安,我的心情越來越差,猛然抬頭看向了窗外。

 天氣很糟糕。陰雲密佈,看起來今天也要下雨。天氣預報裡說道今天會放晴,但是完全看不到一絲跡象。

 「步夢……多少說句話吧。」

 「……」

 小響困惑的神情映入了我的眼簾,即便如此,我還是什麼都沒說。

 不是……

 什麼也不可以說。

 最終,我——

 芽衣所說的那個面對現實的答案,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時候,談話進行了下去,全班就向著那個方向漸漸談妥了——在不知不覺中,就決定了『那之後就走芽衣的路線了』,然後就結束了。

 在那之後,無論我怎麼抱怨,怎麼叫嚷,大家都不再理會我。不僅如此,他們還覺得「這傢伙真的好煩啊」,徹底忽略了我。

 我就在想——

 突然就這樣為什麼啊?想啊,想啊,絞盡腦汁地想了很多很多。

 大概……之前大家都聽我的,是因為那是最符合常識的事情吧。

 那麼做是必然的氛圍之下,大家才會跟隨我的行動。而芽衣的話語,用“普通”的方式替換了我的方式,大家也就不再聽我的話語了。

 是的,就像之前城裡人來我們鄉下的時候一樣。

 無論拿出多少城裡的常識來,因為周圍人的常識要強很多,所以城裡人說什麼都不會聽的。叫喚得越兇,對抗也會很激烈,最終就會變成被所有人排擠。

 想要逆轉這種情況——

 想要讓人和你一樣,無論如何都會認可你的任性,認可你的常識——

 這是根本不可能的。

 ……

 但是……

 我想啊,想啊。

 廢寢忘食,頭疼得一直在哼哼,煩惱得不得了……

 清晰的答案……

 完全,一點點都沒有光臨我的腦袋。

 「那就這樣吧。」「明天見!」「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嘛,也沒什麼特別要做的事情,我們去家庭餐廳隨便吃點什麼去吧?」「這個可以有。最近很忙,好久沒去了。」「是啊,那家的性價比還是很合適的」「是啊。」

 所以,我……什麼也不能說。

 只能沉默,只能咬緊牙關,只能看著。

 我突然看向了教室中最角落的座位。

 換了座位,原來正中間的座位一下子就變遠了。但是沒有變化的是空空如也,沒有教科書,沒有書包,周圍也一個人都沒有,就像是被遺忘了一樣的空座位。

 那是前輩的座位。

 ——前輩已經一週沒有來學校了。

 總覺得學生會的工作真的很繁重,一直被關在家裡。甚至與彩乃聯繫得都很少。

 無論如何都不該有這樣的事情吧?……但是我又沒有其他的確認方法,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前輩的話,會怎麼辦呢?」

 我像是在和那個空座位說話,嘴裡小聲地嘀咕著。

 當然,沒有答覆。

 「這種時候,前輩就不能想點辦法嗎……」

 沒有答覆。

 「總是破壞常識的前輩也解決不了嗎?……」

 答案……

 什麼都沒有。

 ……

 前輩……

 前輩,我說啊……

 班上的事情……

 我們的事情……

 都已經變得……

 怎麼都行了嗎?

 嗶,嗶——

 「哇……這!」

 手機突然震了起來,手一滑差點掉在了地上。

 嚇、嚇死我了……什麼啊,什麼通知?

 ……

 ……不,話說——

 難道是前——

 「……什麼嘛,官方App的嗎?」

 我嘖了一聲,打開了屏幕。

 看過去,有點扭曲的白老虎的圖標上有個「1」字。一條未讀信息。

 夠了啊,誰啊!這麼亂糟糟的時候給我發信息!

 我心浮氣躁地點擊圖標,打開了對話框。

 發送人——誒?!

 「占卜機器人……?」

 哈?為什麼?我一點都不記得自己使用過它啊……

 滿心疑惑地打開了信息

 看了一下信息的文字——

 『貫徹自己。勝沼步夢,素顏才是最有魅力的!』

 「這!——」

 咣噹一聲。

 我推倒椅子,站了起來。

 「步、步夢?!這麼突然要幹什麼?」

 小響大吃一驚的聲音傳到了我中,我四處張望著。

 留在房間中的同學,準備要回去的同學,大家都呆呆地望著我。

 小響、敏輝、由香、涼太、鳥澤——

 無數次,反反覆覆地,仔細看著手機。

 這是,曾經他對我說過的話語——

 可是沒有看到前輩的身影。

 「……啊!!!可惡!到底這是個什麼機制啊!」

 「誒?誒?……」

 啊!可是啊——

 對了,對了啊!

 多虧了這句話,我靈機一動。

 「嗚!」

 ——啪!

 我舉起雙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打定了主意。

 「喂……你要幹什麼?!」

 「小響!」

 「誒,怎、怎麼了……」

 「你帶著相機嗎?」

 「誒……?」

 「攝影用的相機!」

 「啊,嗯,嗯……帶著……」

 「好。那麼你開機,一邊拍一邊跟著我!」

 說著,我分開了還在發呆的同學們,飛速向前跑去。

 『現在,在班上——我覺得沒有比你更值得信賴的傢伙了』

 ——是的啊,我這個白痴!

 『你來代替我,戰鬥吧!』

 前輩他——

 將一切都拜託給我了,我卻什麼都不做!

 因為我一直就在想辦法如何解決,深陷那種思維中,徹底走不出來了。

 所以……

 我啊!只能用我自己能做到的方式來做事!

 ——也就是說只能想個辦法了!大笨蛋!

 「步夢!要去哪裡?!」

 小響從人群中探出頭來,向我發問道。

 我苦思冥想,煩惱到腦袋疼,也想不出來一個好的答案來。

 如果不像前輩、芽衣他們那樣腦袋聰明的話,就根本沒辦法順利解決的。

 但是,絕對!

 絕對、絕對、

 如今這個班級,我也不認為是最好的——

 可是,只有這一點我是不會搞錯的。

 「我說!步夢!」

 「我決定了!」

 所以,現在,

 我能做到的事情,只有一件!

 「——我要找他們的頭目單挑!」

 即便是非常不成體統,即便是完全不知道會不會順利——

 即便是遭遇什麼樣的失敗,即便是失敗無數次——

 在獲勝之前——

 我!絕對不會放棄的!

 我能做的,僅此而已!

 ◆

 嘩啦、嘩啦!

 將門徹底拉開。

 我提高嗓門,氣勢洶洶地喝道:

 「——喂!你們!委員長是誰?出來!」

 咻——

 一瞬間

 空氣凝固了,時間也靜止了。

 接著——

 「……1年級?」「1年級的啊」「真的?這是1年級的?」「1年級的,你有什麼事?……」

 噼裡啪啦,充滿了不信任感的目光,怒目而視的目光一起刺向了我。

 ——這裡是三年級的教室。

 就是前輩商量擺拍的那個協力者所在的地方。

 咕嚕,我嚥了一口唾液。向前邁出一步,走進了教室裡。

 似乎在討論什麼事情,全班同學都聚集在教室裡。

 「「「「「「────…………」」」」」」

 好扎眼啊。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了我身上的時候,我的腿都軟了。

 話、話、話說啊……

 前輩的教室……為什麼會有這麼恐怖的壓力啊……

 男前輩每一個人都比我大一圈,像是巨人。

 女前輩銳利的目光中就像在說,哪來的小屁孩瞧不起人。

 明明年齡……只差一兩歲來著——

 總感覺,和我們生活的世界已經截然不同了,像是成年人。

 完全不是一個次元的對手啊。

 總覺得,讓人好在意啊,

 對……對了。

 這種氣血上湧,渾身發冷的感覺——

 就像是初中的時候我去為英治報仇——

 然後被打得一敗塗地,匍匐在地板上的時候。

 從那之後,就再也沒有過。

 「喂——」

 「呀……」

 一個粗獷的聲音傳來,嚇了我一大跳,渾身抖個不停。

 ……可,可惡、

 不要害怕啊!

 和那時一樣,還是老樣子,就連習慣都沒變。

 或許,成長這種事情就根本沒有發生過……!

 但是,這一次——

 也只有這一次,我絕對不能輸!!

 我死死地咬緊了牙關,握拳透爪。

 接著,對那名發聲的男前輩橫眉怒視。

 「啊,你就是委員長嗎?」

 「啊,不——」

 「我是委員長。」

 一個身影撥開了擋在我身前的巨大身體。

 ……這張臉我似乎見過。

 啊,攝影的時候和女前輩吵了起來,眼神很糟糕……牙白!是那個人。

 「……怎麼了?忙成這個狗樣子的時候,你有什麼事情?」

 眼神犀利,就像是要殺人一樣的目光投向了我。

 僅僅是這個樣子,嗖——我的心臟像是被捏死了,開始怦怦亂跳。

 聲、聲音……確、確實像發火了……!

 可、可是……

 就算面對這樣的壓力,我也絕對不要屈服!

 為了擺脫恐懼感,我高聲怒吼道:

 「——被人拜託捏造事實,你不覺得害臊嗎?!」

 教室內一瞬間就沉寂了下來。

 「……喂,你這是什麼意思。」

 前輩的臉頰抽動著,瞪著我問道。

 我也用不輸給他的目光瞪了回去。

 「我才不要你們擺拍作假呢,我們——我們只是想把你們最真實的樣子拍下來而已!」

 如針扎一般——

 我的聲音響徹整間教室。

 ——按照芽衣的方案裁剪片子的話,絕對會被剪成七零八落的。

 就那種半吊子的東西怎麼可能奪冠?天底下哪有那種稱心如意的事情啊!

 到底什麼程度才是擺拍的?到底什麼程度就是紀實的?我根本不知道。但是,不能留下誇大其詞的部分。

 這個理由,我懂。

 這樣的話……

 既然是擺拍引起的騷亂,那麼將這些也囊括在內,再次做成紀錄片的話——

 我們超努力地拍了那些視頻,直到最後的最後卻被發現是擺拍。最麻煩的是必須要將視頻重新剪掉。

 但是……

 所以我才不要放棄呢,我要去單挑!我要去挑戰前輩,讓他們明白——

 然後,把真正的真實狀況,重新用照相機拍下來。

 對——

 我就是這樣——

 做成非虛構作品的話

 那樣的話——

 「承認你們作假吧!讓它變成真實的……將這一切,全部的全部,變成非虛構的作品吧!應該可以解決的啊!」

 是的!

 這就是我的靈感——

 比芽衣的做法要強大很多,最棒的答案就是這個!!

 「喂……從剛才開始你就在說什麼呢?」

 「我、我不管你們之後拿多少個冠軍!但你們最好不要以為可以用差勁的演技來提高自己的地位!」

 「哈?」

 前輩一臉「這傢伙在說什麼」的神情,額頭上滿是皺紋。

 別、別小看我!

 我就像喊動員口號一樣,繼續叫道:

 「明明是那麼真實的自己,卻一點自信都沒有!真丟人!就不想被別人看到自己嗎?!」

 「不是,這——」

 「哈!就像這樣,裝逼、耍酷,才是最、最、最丟人的吧!」

 就在這時……

 我的身體突然被緊緊地鎖住了,雙臂被倒剪住。

 「步夢!你……你這是幹什麼呀!」

 「什、英治!你這傢伙!……」

 聽到聲音我立刻知道了鎖住我的就是英治。

 怎。怎麼會在這裡……不是,不是這樣的!

 「可惡啊!別打擾我!放開我……!」

 「不管怎麼說,冷靜點!」

 我瘋狂地折騰著,但是我的手臂被英治死死地抓住,紋絲不動。

 就這樣我身體被一點點地向後拖動著,眼看著就要被拖出教室了。

 要、要輸了……

 放棄、忍耐、嗎?……!

 我被鎖得緊緊的,但是我更加提高了調門,為了讓自己的聲音響徹整個教室,我繼續大喊道叫著。

 「喂!前輩們!就這樣了嗎!被一個1年級的女孩子這樣說!被隨心所欲地批評,一點都不感到慚愧嗎!」

 「「「「「…………」」」」」

 「真的,算什麼啊?……也太土了吧!不顧一切地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嗎?這樣太胡鬧了吧!」

 「「「「「…………」」」」」

 「我才不會想那些呢!想什麼太土了吧,想什麼不行呀……拼盡全力撞上去這種方式絕對是最棒的吧,絕對的!」

 說著說著,我的眼眶漸漸熱了起來。

 漸漸地,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到底為什麼要這麼說,我也不知道了。

 但是——

 我不要放棄——

 所以,我繼續叫著。

 「就算是輸了,就是很不成體面……

 那也要盡最大努力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做真實的事情啊!

 那絕對是最帥的事情了吧!!——」

 「「「「「「────…………」」」」」

 呼,哈,哈——

 教室裡,只有我的喘息聲在迴響。

 等我回過神來,入口那裡已經擠滿了我們班同學。

 大家都目瞪口呆地望著我。

 「可真是的,你這個1年級的很有氣勢呀」

 (ˉ▽ ̄~) 切~

 前輩嘖了一聲,向前邁出一步逼近了我。

 「什、什麼啊,要打架嗎……」

 「所以,我說啊,首先把話聽我說完吧!」

 接下來的一瞬間,他無奈地抱起了胳膊。

 「我們啊——」

 突然間——

 從他身上溢出的壓力,一下子變弱了——

 「——讓我們擺拍這件事,我不是拒絕了嗎?」

 【清裡芽衣】

 ——誒?

 我,稍稍比大家晚了一步趕到了現場——

 就在這時,一句出乎意料的話語飛入了我耳中。

 「擺拍這件事……我不是拒絕了嗎?」

 一臉茫然地步夢代替我們說出了大家的心聲。

 教室裡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哈……」前輩嘆了一口氣,搔了搔臉頰回答道:

 「確實,是有人提出過這種方案——但是怎麼可能接受啊,那種東西!」

 ——……誒?

 「怎、怎麼回事……?」

 「那個,叫我們出去的那傢伙……是叫長坂?」

 「那個傳說中的浪人吧」前輩補充道:

 「當時我覺得要是棄之不顧還是有些不好,所以暫且也就把話帶回來了。討論都沒有討論,直接拒絕了。」

 是吧?——

 前輩向身邊的同學問道。

 「……那當然了。」「這種事情要是被別人知道了,還談什麼冠軍啊」「就是啊,靠編造的擺拍得了冠軍也不開心不是?」「肯定的啊」

 前輩們異口同聲地回答道。

 也不知道是束縛的力道減弱了,還是步夢直不起腰了,她的身體一滑,癱坐到了地板上。

 接著她一臉茫然地呢喃著。

 「……那,那些事情……?」

 「嗯」

 前輩有些難為情地撓了撓臉頰——

 「被你們拍到的那些,種種事情——全部都是真實的啊」

 ──

 ──……

 騙人的吧。

 怎麼會……

 怎麼會有這樣的事情。

 不應該……有的啊。

 「那,那麼……我們不用修改視頻了嗎?……」

 似乎腦袋還沒有跟上現狀,步夢呆呆地問道。

 前輩抱起了臂膀,「哎呀,哎呀」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說啊,這種糾紛……你們早點說啊。像這種事情,只要簡單解釋一下不就可以了嘛。」

 「差一點就和冠軍失之交臂了!」前輩繼續說道:

 「我們一起去委員會一趟。不就解決了嗎?」

 「解決……」

 步夢咬起牙關,呢喃著。

 那句話在周圍觀察情況的同學們之間瞬間擴散開來。

 「誒!這也就是說……」「視頻……用原來的就可以了?」「哦、哦……耶!」「真的假的?!」「太好了!穴山親!」「唔,嗯~ o(* ̄▽ ̄*)o」「步夢!NICE!」「挺能幹的嘛!委員長!」「好有毅力啊!不得了的勝沼!」

 哇——

 興高采烈地大家蜂擁而入,全都衝進了教室。

 所有人都圍住了步夢,每一個人都在說著——

 太好了!太好了!

 「步夢……!你這個白痴!」

 「誒?哈?!」

 小響從人群中竄了出來,猛地一把抱住了步夢。

 「誒?咦?小響你,相機——」

 「就別擔心那個了!你這個蠢貨啊!說什麼單挑這種危險的詞眼!我還以為要發生暴力事件了,很著急的啊,我很擔心你啊!」

 「不,不是,單挑不就是單挑嘛……還有其他說法?——」

 「你這個語言能力啊!太差了吧!虧我還跑去告訴京子老師了!」

 「對,對不起……」

 小響將步夢的雙肩搖個不停,這時女前輩走了過來。

 「很抱歉呢,嚇了一跳吧?那傢伙長相就很差勁,嚇了一跳吧?」

 「啊,謝謝……」

 說著前輩向步夢伸出手來,扶著她站了起來。

 恐怖前輩惡狠狠地說了一句「誰的長相差勁啊!」,然後站在了步夢身前。

 「……喂,1年級的女生,你是委員長吧?」

 「唔,嗯……不,我是吧……嗯?」

 接著——

 唰的一下——

 前輩豎起了拇指。

 「剛才斥責的話,讓人頭皮發麻呀。

 盡最大努力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這個才是最帥氣的!」

 說著,前輩燦爛地——

 滿心歡愉地揚起了嘴角,笑了起來。

 「……嘴上這麼說,其實直到最近還在說『都這個年齡了,我沒法那麼認真啦』,在哪裡裝酷上癮了呢。」

 「囉唆啊!我不是也說了嘛!大家都喜歡這一套,我才配合的嗎!」

 「我說啊,其實你一個想當領導結果連候選人都沒報名的膽小鬼吧,結果還是抽籤中了。我當時就覺得,這也太幸運了吧。」

 「你這傢伙啊!不是和你說過別說那麼多沒用的嗎!你這個醜女!」

 「啊!閉嘴!你這個膽小鬼!」

 哈哈哈——

 教室裡充滿了笑聲。

 只有我一個人,站在門外看著這一切。

 我無法接受眼前這副光景。

 ——為什麼?怎麼回事?

 不是虛構的事實吧?

 明明就是你讓捏造事實擺拍來著,不是嗎?怎麼又發生了這種事?

 這裡,明明就是現實——

 但是這又是現實中根本不會發生戲劇……

 「這就有幹勁了呀!「這次我們絕對要拿冠軍!」「這樣一來,裝飾也要認真一些了吧?」「當然要認真了啊!我來幫忙!」「我也來,我也來!」「OK!我們去委員會吧!」「一定要讓他們認可的!等著吧!」

 “普通”的“大家”——

 不應該向著不符合自己的“理想”伸出手的,明明就是如此的。

 「來吧!奈留同學!我們也來調整一下效果吧!我覺得可以做得更好一些!」「哦,我來幫你!加油做吧!」「好的!炒麵組!在正式開店之前,我們來練習一下刮刀的技術吧!」「好的!我們再稍稍努力一下吧!」「……真是個笨蛋啊」「看起來被說成這樣,他還挺高興的」「小泉,你笑了吧,是吧?」「閉嘴!回去幹活去吧!」

 啪、啪、

 拳頭敲在手掌上的聲音響起……

 那個聲音來自一臉感激至極的步夢。

 她就那樣,握緊了拳頭,直指天空——

 「——好!大家!直到最後!打起精神來!加油啊——!!」

 「「「「「「「「「「「哦——————」」」」」」」」」」」」」

 啊啊……

 這簡直——

 我的腳下一個踉蹌,後背靠上了走廊的牆壁。

 大家從教室中飛奔而出,奔赴各自的工作崗位。

 目送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我茫然自失。

 「這……簡直……」

 “大家”,所有人——

 變得都像長坂君一樣了,不是嗎……

 【常葉英治】

 「就算是輸了,就是很不成體面……

 那也要盡最大努力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做真實的事情啊!

 那絕對是最帥的事情了吧!!——」

 步夢的叫聲——

 將一直纏繞在我內心中迷迷糊糊地感覺——

 一口氣就吹飛了。

 我呢?……

 我能做的事情——

 好好地……做過了嗎?

 『因為我是“普通的”傢伙。我只會做理所當然的好的事情,所以……我是個沒用的傢伙。』

 一直……

 一直以來,我淨是在考慮這些事。

 將這個當作藉口,所以總覺得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我——

 我也有隻有我才能做到的事情,是吧。

 是不是已經忘記了呢……

 步夢從我懷裡滑了下去,癱坐到了地板上。

 因為她的行動而闖開的活路,讓大家興奮起來。

 大家都七嘴八舌地說著自己能做的事情,行動起來。

 然後——

 每一個人,所有人——

 都是那麼開心,都在笑著。

 隨後,他們各自沿著自己的道路向前跑去。

 這樣一來——

 這個場所中——

 只剩下我們。

 「芽衣醬……」

 從教室裡出來,踉踉蹌蹌地走在走廊中的芽衣醬身影就映入了我的眼簾。

 大家的笑聲和腳步聲轉眼間就遠去了,她像是在追逐著他們。

 如今,眼看著她就要摔倒了。

 支撐著那個身體的只有她自己的雙腿。

 「芽衣醬」

 我向著那個背影再一次搭話道。

 「……常葉,君」

 芽衣醬終於注意到了我在叫她。

 慢慢地,回過頭來。

 那張臉上——

 「這不是現實。這個……不是我知道的現實吶……」

 看上去,她馬上就要哭出來了——

 不……

 不是這樣的。

 已經很久了、

 似乎她一直都是在哭個不停。

 我所看到的一直是那樣的神情。

 「因為……因為太奇怪了。長坂君要是什麼都沒有做的話,不應該會變成這樣的。」

 「芽衣醬……」

 芽衣醬眼神空洞,就像是說給自己聽一樣,自言自語著。

 「是的……絕對是這樣的。都是長坂君的提前準備。全部都是長坂君在背後操縱的……」

 她的身影顯得非常柔弱,看起來搖搖欲墜。

 看起來就像是被逼入了絕境,馬上就要彎下膝蓋,癱坐在那個地方。

 但是——

 「所以————所以,絕對!我必須要制止他……」

 即便如此,即使已經這樣了——

 絕對是不可以灰心喪氣。

 如果在這裡,一跪下去,就全部都結束了。

 忍受著,忍耐著,咬緊牙關。

 儘管如此,還要繼續向前。我看到她的那副模樣——

 我啊……

 我、我……

 我——

 「芽衣醬……」

 「是的,對了……事到如今,只能將錄音散播出去了。將長坂君在背後的那些動作添油加醋,散播到全校師生範圍內,這樣一來就可以讓“大家”認清現實了!」

 「芽衣醬」

 「所以,拜託你了。常葉君,你替我——」

 「芽衣醬!」

 所以,我啊——

 擋在了芽衣醬的身前——

 「——抱歉,這次我不能再支持那樣的芽衣醬了……我做不到。」

 那個——

 太荒唐了

 所以我斬釘截鐵地拒絕了她。

 「常葉、君……?」

 芽衣醬呆呆地抬起頭來,望向了我。

 我看到那劉海深處,她的雙瞳在搖曳著,讓我感到胸口像是被撕裂開,肝心若裂。

 ……但是……

 「因為芽衣醬……你不是希望“大家”都在笑著嗎?」

 「是,是的。所以——」

 「那樣的話!」

 但是,我強行打斷了她的話語。

 「那樣的話,已經——實現了啊,不是嗎?」

 「啊……」

 「大家都已經笑著了吧?看起來大家非常快樂吧?」

 「……嗚……」

 「可是,要是這樣你還要去搗亂的話——」

 我徑直地盯著芽衣醬的雙瞳。

 「芽衣醬——正是芽衣醬你自己在妨礙大家的笑容,一定會變成那樣的。」

 「啊——!」

 因為,那一定是——

 芽衣醬不能做的事情。

 因為,只有這一點是——

 不能讓芽衣醬做的事情。

 所以——

 我不能按照你所說的那樣去行動。

 按你要求去行動……

 這種事情並不是對你的回報。

 「所以,很抱歉——我不能幫助芽衣醬。」

 那樣真的是不可以的。

 無論如何我都是站在芽衣醬這一邊的,正因為如此,我才說給你聽——

 是的,這就是我能做到的理所當然地好的事情。

 「等,等一下……等一下,常葉君。」

 我故作充耳不聞的模樣,轉過身去,沒有理會芽衣。

 「我說,芽衣醬啊……以前我只是做理所當然的事情,因為這個,我都忘了理所當然之前的事情是什麼了吶。」

 「誒……」

 「因此——」

 我沒有回頭。

 「這種從一開始就讓芽衣醬笑不出來的做法……我覺得,那是絕對錯誤的。」

 如是宣告之後,

 我離開了那個地方。

 【清裡芽衣】

 濃厚的雨雲遮擋住了陽光,長長的走廊中黯然無光。

 在那裡,我漫無目的地,彷徨地走著。

 不停地自問自答。

 我——

 我……又做錯了……?

 “大家”都在笑著。

 “大家”已經都在笑著了。

 那樣的話……

 那是令人開心的事情。

 迄今為止,我就是為了這個一直努力著……

 已經再也沒有那個必要了……

 所以,真的是很高興——

 明明應該如此的。

 「我……只有我……」

 但是——

 我……

 卻無處安身。

 因為……

 並不是我讓大家笑起來的。

 在沒有我的地方,“大家”都肆意地歡笑著,僅此而已。

 我什麼都沒做。

 我和任何事情都沒有關係。

 所以——

 只有我一個人。

 沒有在笑著。

 『這種從一開始就讓芽衣醬笑不出來的做法……我覺得,那是絕對錯誤的。』

 ……

 ……我,啊……

 咚——

 突然。

 我撞上了不知道是誰的身體。

 「——喂!你可真夠狼狽的」

 【鳥澤翔】

 我走在了走廊中。清裡躲都不躲一下的徑直向我撞了過來,我出聲說道:

 「……你沒事吧?」

 反應慢了半拍的清裡抬起頭來,看向了我。在認出我之後,明顯流露出了戒心。

 無論怎麼看,都是戒心滿滿的神色。看起來完全就已經不想用假面掩飾一下了。

 大概是迄今為止積累的事太過沉重了吧?她依靠意志勉勉強強地撐在那裡。

 嘛……

 大概按照那個傢伙的作戰計劃,就會這樣的吧。

 「事到如今……你也來找我麻煩的嗎?」

 「不,不是的。」

 我沒有理會她怒視我的目光,爽快地回答道。

 實際上也是,這次接觸純粹就是事出意外。

 對清裡直接做些什麼事情,那個角色不屬於我扮演的角色。我只是一個在必要的時候將必要的東西轉交過去,類似一個轉運站的角色而已。

 「我可沒有空管你。放心吧,我這次也就是一直在旁觀而已。」

 「……啊,是嗎。」

 清裡的眉毛突然跳了跳,像是察覺到了什麼,雙瞳中放出了暗淡的光芒。

 「難道說,鳥澤君你這次的任務是負責監視我的行動,然後一一向長坂君彙報嗎?……」

 「才不是呢」

 我想都沒想,直接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清裡一臉詫異,皺起了眉頭,死死地瞪著我,像是在試探著我的真實意圖。

 「……除此以外就沒有別的了嗎?」

 「哼。算了,反正你的猜測也算有理由。」

 這傢伙似乎也差不多,到處都安插了那樣的人。長坂也在做一樣的事情,所以她這麼考慮也是自然而然的。

 事實上,這不是完全搞錯了——

 我聳了聳肩,開口說道。

 「也許就因為這個,所以你才會被那傢伙耍了的吧?」

 「……?」

 原本的前提就搞得張冠李戴了,所以永遠都找不到正確的答案吧?

 清裡依然保持著警戒的姿態,沒有一絲一毫放鬆的跡象。我再也沒說什麼,轉身離去。

 但是——

 「……給你一個提示吧」

 我突然改變了主意,站住了身形。

 「提示……?」

 「你啊,從一開始就搞錯了戰鬥的對手。」

 「誒?……」

 我向她拋出這句含有多重含義的話語之後,繼續說了下去:

 「你總是在和那些現在不在現場的對手作戰吧?無影無蹤的長坂,臉都看不到的無形萬象——」

 「……」

 「還有,那個過去的自己。」

 「——!」

 我身後響起了倒吸一口冷氣的聲音。

 不過嘛,關於這一點,我也沒什麼義務說得那麼自以為是。

 「從最初到最後,你都沒有看到任何人。任何東西都入不了你的法眼,那找不到戰鬥的對手以惡是必然的了吧?」

 「……」

 「差不多了吧。不要將視線從自己(當前)的現實中避開。連自己到底為了什麼都不知道,又能將別人怎麼樣呢?」

 哼……這種事情……

 我嘆了一口氣,再次邁步前行。

 「後面的你自己去想吧。我能幫你的就這些了。」

 隨後我丟下一句再見,沒有等待清裡作出反應,離開了那個地方。

 ——只需要告訴她這些,作為一個契機就足夠了。

 也就是在最近,我才發現她是同類,對於這種人給一個小小地忠告也算是人之常情吧。畢竟看到清裡變成一無是處的廢物,我也沒有什麼興趣去高興。

 清裡也好,我也好,都是因為一些毫無用處的小聰明,不知不覺中就被那些小道理完全迷惑了雙眼,繼而錯誤地認為那就是本質。

 其實,我們所說的本質明明就是要更加簡單,更加孤芳自賞的東西。

 所以,本能總是先於道理,一直在前領軍。笨蛋的話是贏不了的。

 而且,我想對那傢伙來說也是如此吧,和曾經的我乍一看很像,實際完全不同,所以看漏了——

 「嘛,笨蛋會傳染的……」

 我像是自嘲一般嘀咕了一句,取出了手機。

 那麼……

 那麼,就按照原計劃,如何收尾就交給你了。

 儘可能讓我看到一個最爽快的結局吧?

 大混蛋們。

 【清裡芽衣】

 等我回過神來,鳥澤君已經消失不見了。

 但是他那句話語卻在我的心中一直迴響。

 『差不多了吧。不要將視線從自己(當前)的現實中避開。連自己到底為了什麼都不知道,又能將別人怎麼樣呢?』

 「那種事……我是知道的……」

 我僅僅是希望“大家”笑著。

 我僅僅是希望“大家”笑著——

 一遍又一遍,我喃喃自語。

 但是,只要重複一遍,也不知道為什麼——

 我的心就被撕裂幾分,七零八落,遍體鱗傷。

 為什麼呢?

 為什麼我……

 我,到底想要做什麼呢?

 嘎吱——

 突然,腳下傳來木頭乾澀的聲響。

 順著聲音看過去,我的雙腳踏踏實實地踩在了地板上。

 眼前,是一排排鞋櫃。

 「啊……」

 遠遠地傳來學園祭準備的聲音。

 在準備工作漸入佳境的這段時期,下學之後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

 在這個時候,一個回去的人都沒有——

 只有我,像這樣獨自一個人,

 站在這個空無一人的地方。

 ——啊,這樣啊。

 我的棲身之地……

 又一次消失了。

 不……不對。

 果然,從最一開始——

 就沒有一個,可以容我棲息的場所。

 無論到哪裡,都是住在不同世界的人。

 無論我怎麼做,都是無法融入其中的異物。

 只要清裡芽衣還是清裡芽衣——

 就不能加入“大家”其中,

 就不可以和“大家”在一起。

 這才是——

 我的——

 清裡芽衣的——

 永不改變的現實,就是這樣。

 「——啊!!」

 咚咚——

 我用拳頭捶擊著鞋櫃。

 伴隨著叮噹,叮噹的金屬振動聲音,疼痛一點點地蔓延開來。

 ……

 ……我在做什麼呢?

 那樣的……

 來吧,那樣的——

 一直,

 一直,一直

 ——從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經開始了!

 「……有一件事,是肯定不用說的!」

 ——

 ——唰

 「誒?……」

 有個白色的東西,突然從我的視野中滑過。

 從我的鞋櫃中飛出,飛舞而下。

 「這,這個……」

 飄飄、蕩蕩

 飄落至我的腳邊,那是——

 似曾相識,那是——

 這一切開始的那一天。

 放在鞋櫃中的那個東西,分毫不差,完全相同——

 那是一封信(情書)。

 ◆

 喀啦——

 鐵柵欄般的大門關閉了,發出沉重的聲音。

 從樓梯間瞬間刮過一陣強風,將我的頭髮吹亂。

 仰望上空,眼前是一片烏雲密佈的天空。

 原本縈繞在學校內喧囂之聲,並沒有傳到這裡。

 這裡是屋頂——

 是那一天,我並沒有趕來就已經逃之夭夭的屋頂。

 「……」

 我默默地來回打量著四周。

 平時這裡視野中沒有任何可以遮擋的地方,但是現在,看起來像是為了學園祭準備的備品、帳篷的零件,以及用作腳手架的鋼骨架堆放了許多,讓這裡顯得有些狹窄。

 其中,唯一一處不會改變的建築物佇立在那裡。

 那是屋頂倉庫。

 在倉庫的背影裡——

 有人影晃動。

 啊——

 終於……你終於出現了。

 長坂君。

 「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向前邁出腳步,問道。

 向這一切的元兇問道。

 「到底做了什麼?……你是怎麼做到將計就計的。」

 沒有回答。

 「為什麼你不能理解我……?為什麼你一直不願意放過我……」

 沒有回答。

 「為什麼?為什麼?你,一直,一直都在找我的麻煩啊……」

 沒有,回答。

 「……切!為什麼啊!」

 我實在無法忍受了,厲聲說道。

 「為什麼!為什麼!你說啊!」

 減短步距,加快腳步。

 他一定在建築的陰影裡,我像他那邊逼近。

 接下來——

 「——讓我有這些想法,告訴我啊!回答我啊!長坂君!」

 我終於——

 終於找到了那個真相。

 「——很遺憾」

 在那裡的——

 「不是耕平呢」

 只有,彩乃一人。

 早已埋伏在那裡等著我。

 

幕後 終盤戰:“主人公”上野原彩乃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