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紅色殺人耳語

【第六章·狂飆的教室】

第一卷 紅色殺人耳語  【第六章·狂飆的教室】   少女們就像在朗誦般,

 聲音形成巨大波浪湧向牙子,

 像在亂敲大鼓般,跺著地板發出咚咚聲……

 [第一節]

 九月十六日,星期二。

 下了一整晚的雨終於在天亮前停住,雖然天空中有厚厚的雲層,可是,沒有風,使得早上的空氣很沉悶。到校的學生們因為破安排一個小時的自習課,而感到很奇怪。

 因為這個學園很少有自習課,就算老師生病請假,也會由其他老師代課。

 何況那天是星期二,二年級的那一小時自習課原本是數學課,不但數學老師原很少請假,而且這一節課是要舉行小考的。

 考試停止、延期,對學生來說,應該感到很高興才對,可是,並沒有學生因考試延期感到高興。

 因為在吃早餐的時候,學生已注意到住宿舍的老師有點怪怪的。由於連續發生事件,有如驚弓之鳥的少女一看到老師慌慌張張在走廊來回走動,便直覺到又有新的事件發生。

 “在有指示前,請大家在教室自習。”

 寫在黑板上的文字,讓少女們產生不吉祥的預感。每個人都認為又發生什麼不好的事件……而且,誰都很容易把那種預感,跟昨晚被關進“單身牢房”的中里君江的安危連結在一起。

 牙子兩手托腮,茫然注視著黑板上端,心中感到非常的不安和焦躁。

 惠的橫死,千秋的慘死,留下諸多的疑問,昨晚在餐廳所發生的事情,更讓牙子感到不安。

 那時君江指責說:這一連串事件,全都是因牙子而起。

 雖然牙子認為這是毀謗,可是,也不由得對自己懷疑起來。

 不但已有兩個人相繼死亡,而且這兩個人都是跟自己同一寢室的人。

 (我認為你是瘟神!)君江歇斯底里的大聲說道。

 (不錯,的確如她所說的,自從我來了以後,這個學園開始發生事件,我轉學來這裡宛如是開端。)(那種事情……)牙子不自覺的這麼想。

 (那種……)毫無疑問的,在自己的內心裡棲息著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東西,雖然沒有看到它的實體,可是,它跟生理期一同來訪,具有無法言喻的不吉祥和令人害怕的意義,就像象徵大量血液的紅色般,具有非比尋常的意義…….

 讓牙子更注意的是,前天晚上在紅色濃霧中夢遊的狀況。那段時間,自己在做什麼呢?現在完全想不起來,也因此,更讓牙子感到不安和害怕。

 (難道那時我做了什麼嗎?…….)牙子這麼一想,差點就大叫出來。

 那時——牙子對千秋的行為感到非常的生氣,或許那時很憎恨千秋,因此才出現夢遊狀況,在無意識中,自己會有什麼行動呢?

 (是我殺害堀江同學?)牙子連忙搖頭。

 (我不會做出那種事……)雖然牙子這麼想,可是,卻無法加以否認,因為答案已潛藏在她的下意識中。而且……因在餐廳製造騷亂而被處禁閉的君江,或許已出事了。教室裡面都在竊竊私語那個傳聞,讓牙子感到害怕起來。

 昨晚一回到房間,沒有淋浴就上床睡覺,結果是昨天有一大半的時間待在床上。

 她想睡覺最好,因為醒著就得面對現實,忍受痛苫。

 正在治療的生理痛又嚴重起來,在生理期即將結束之際,就好像在做最後掙扎般的疼痛。服用鎮痛劑後,在八點半熄燈,可是,難以入眠,外面下雨的聲音,更讓她睡不著。

 經過一個小時後,終於進入夢鄉。

 聖誕……她做了很多討厭的夢,雖然無法很具體的想起來,可是,染上不吉利的紅色這一點並沒有改變。

 快樂……有好幾次她從淺睡中醒過來,但又立刻進入夢中,反覆這麼持續著,直到早上聽到鬧鐘的聲音……伸手去按鬧鐘時,發現自己竟然裸露著身體躺在床上。

 她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她只記得睡覺時是穿著睡衣褲,到底是哪時候脫掉的呢?她完全不記得。

 她感到很迷惑的環視著房間,脫下來的睡衣褲放在離床有點距離的地板上,她拿起睡衣褲,更加深疑惑,因為睡衣褲溼漉漉的。

 她感覺到背脊一陣寒。難道真是那樣?牙子這麼一想,忍不住看了一下自己的腳,果然……因為腳趾間不但很髒,而且沾有泥土。

 昨晚也有起床。這是在睡覺時發生的夢遊症狀。

 ……住手!……完全沒有記憶。恐怕是在無意識時外出,被雨淋,不久,回到房間後,脫掉被淋溼的睡衣褲,再次上床睡覺。

 ……住手!……雖然她不相信,可是,除了這樣想,還能做何種解釋呢?

 如果昨晚被關在禁閉室的君江發生什麼事的話…………媽媽!……她這麼一想,再也鎮定不下來,並且產生疑惑,對自己產生恐怖的疑惑。

 ……救命呀!……牙子戰戰兢兢的窺視著四周的動靜。

 在寬敞昏暗的教室裡面,竊竊私語的同學們(依然是同樣的表情),好像全都在注視她。

 (聽說你跟千秋同學吵架?)(在她搬到你房間的晚上——)(是偶然的巧合吧?)(不會是你殺害她嗎?)(而這次……)(這次君江同學……)(她罵了你啊!)(你昨晚去哪裡呢?)這類談話聲在牙子的耳邊迴旋著。

 (你到底是什麼人?)(什麼人?”

 (什麼人……)不知道呀!

 牙子用力的搖著頭。眼角瞄到坐在旁邊的城崎綾,城崎綾看了她一眼。

 “我什麼也不知道。”

 牙子把臉趴在桌子上,這麼喃喃自語著。

 [第二節]

 第一堂課結束。

 牙子混在紛紛離開座位的少女群中離開教室,前往洗手間。

 生理期已近尾聲,就跟平時一樣,已經減少出血……上完廁所,回到走廊時,遇見級任老師古山。古山好像剛從教字出來,並沒有注意到牙子跟她打招呼,一臉蒼白的向前行,加快腳步通過階梯。

 回到教室一看,黑板上又出現新的文字。

 “在有新的指示前,請大家繼續自習。”

 古山在黑板上這麼寫著。

 教室裡面很嘈雜。繼續兩個小時的自習,在這個學園是前所末聞的事情,大家更加確信一定發生什麼事情。

 (果然是中裡同學出事了嗎?)……媽……牙子用手按著眼瞼,向後倒退一步。因為瞬間覺得有點暈眩。

 ……媽……恢復正常後,返回自己的座位,看到守口委津子站住正面窗邊跟人講話。跟守口交談的是尚未跟她講過話的少女。牙子感覺到她們在偷窺她。

 牙子跟委津子四目相對後,離開座位,向她倆走過去。

 她想問委津子一個問題,是昨晚在餐廳時,君江丟下的那句話(儘管是魔女……)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守口同學。”

 牙子一呼叫,委津子很做作的低下頭,跟她在一起的少女則默然離去。

 好像在躲避她。牙子這麼覺得。那個少女在離去時,給她一個白眼。

 “守口同學,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牙子一面覺得無地自容,一面向委津子靠過去。惠自稱是“魔女”,君江大罵委津子時,也提到那句話,她很迫切的想知道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想問我什麼?”

 雖然委津子以若無其事的口氣說話,可是,很明顯可以看出來那是強裝出來的。

 “什麼問題?”

 牙子一提出那個問題,委津子的表情眼看之間變得很僵硬。

 “——不行呀!”幾秒鐘的沉默後,她這麼回答道。

 “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可是,魔女……”

 “因為很危險呀!和泉同學。”委津子說道。雖然是壓低聲音說話,可是,語氣很堅定。

 “看樣子好像又發生了什麼事情,如果是中裡同學出事的話——絕對很危險呀!”

 “可是,那——”

 “大家都在懷疑你耶,雖然我不相信你是罪魁禍首,可是,自從你來了以後,陸續發生事件是千真萬確的事實,這實在是過於巧合,剛才那個同學好像也很懷疑你。”

 “可是,我什麼也……”

 這時——突然聽到有人在走廊奔跑的聲音,接著,教室的門被用力推開,關綠氣喘吁吁的跑進來。

 “君江同學被殺害了!”

 關綠尖銳的吼叫聲震動教室裡面的空氣。

 “單身牢房的門被破壞,君江同學失去蹤影,因此,老師到處尋找,警察也來了……”

 “綠同學,鎮定點。”城崎綾站起來。

 “這項消息你是從哪裡聽來的?”

 “剛才我走到保健室的前面,因為從早上開始就覺得有點發燒,想去拿藥。沒想到保健室裡面傳來岡田老師跟其他老師的談話聲。”

 教室裡面的所有眼睛,全都聚集在靠著講桌大聲說話的綠身上。

 “說是在樹林裡面的池塘邊,找到失蹤的學生,也是被刀子胡亂砍死。”

 慘叫聲好像重疊在一起般轟響著。已經沒有學生坐住座位上,嘈雜聲加快速度膨脹,震動教室。

 顫抖著瘦肩膀的綠,冷眼旁觀的綾,也都一臉蒼白的僵立著。

 牙子腳步不穩的靠著窗子。

 (池塘邊……被刀子胡亂砍死……)……心情……好……焦點模糊的視線裡,瞬間出現紅色幻影,那是渾身是血的少女的屍體…………根據……這個……像在乞求幫助般,牙子注視著站在旁邊的委津子,委津子用兩手按著寬額頭,嘴唇不停的哆嗦著。

 “這是怎麼一回事……”

 聽到委津子以很小的聲音這麼喃喃白語。

 “守口同學,我……”

 由於沉默讓她感到很不安,所以牙子向委津子說道。

 就在那時——“和泉同學!”關綠髮出尖銳的叫聲,牙子一時不知道她在叫誰,戰戰兢兢的環視著四周。

 “是你!就是你呀!”綠站在講台上指著牙子,圓眼鏡內發出異樣的眼光,說道:“昨晚我看到了。”

 “哦?”

 “就是昨天的晚上呀!想起來了嗎?”

 血氣往長滿青春痘的臉上衝,說話的速度也快了起來。

 “昨晚我睡不著覺。千秋同學被殺,犯人還在這附近徘徊,光是這一點,就讓人感到很害怕,何況君江同學也因你的關係,昨晚被關在單身牢房。一個人被關在那種地方,如同一個被狙擊的目標。因此,我很擔心君江的安危。就在那時候,我聽到走廊有腳步聲,由於已過熄燈時間,所以覺得有點奇怪,便往外偷看,赫然看到你穿著睡衣褲往緊急出入口走過去!”

 “我沒……”

 “你不要裝蒜!外面還下著雨,那時你去哪裡?你可不要說去散步哦。”

 “我不知道。”

 “胡說!”

 教室回覆一片寂靜。四十個少女的視線結成一束,射向牙子。

 “是你!”

 綠一面用兩手搔著紅色鬈髮,一面用腳跺著講台,好像無法剋制般,以歇斯底里的聲音說道:“殺害千秋同學的也是你,由於君江同學指責你殺害千秋,所以你連君江同學也殺害。”

 “我沒有。”

 牙子的說話聲被開始蔓延的嘈雜聲掩蓋住。

 “到底你是什麼人?”

 綠的指責更加激烈。

 “自從你來了以後,這個學園開始瘋狂,就好像被什麼附身似的。這是怎麼一回事?你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從我來了以後,這裡開始瘋扛……)紅色的心跳、紅色的暈眩、紅色、紅色…………停!

 (我……)濡溼的睡衣褲,弄髒的腳,那是怎麼一回事?

 ……停!……“我不知道,我什麼也不知道。”

 牙子拚命的搖著頭。

 ……媽媽!……(我沒有殺人!)……救命呀!……是魔女!——教室某處突然傳來這個叫聲。就在那一瞬間,教室的空氣凍結住。

 “魔女呀!”

 又有人這麼大叫道。

 “魔女……”

 就像連鎖反應般,到處響著這句話。接著——“你是魔女!”綠一面朝著牙子走過去,一面大叫道,然後偷看一眼默然佇立的綾的臉。

 “綾姊?”在綠的叫聲中,綾一面靜靜的把光澤的頭髮往上梳,一面點著頭,然後進出一句話。

 “魔女。”

 這句話就像扣下扳機一樣,教室內的少女全都向站在窗邊的牙子走過去。

 魔女呀!

 少女們一面指著牙子,一面大叫著。

 魔女!

 “下次打算殺誰?”綠挑起眉毛逼近牙子。

 “你是兇手!”

 牙子不斷搖著頭。

 (我沒有殺人,我沒有殺人呀!)(——可是——可是……)魔女!

 少女一面以冷漠的眼神注視著牙子,一面尖叫苦。

 魔女!

 “不!”

 牙子捂著耳朵大叫。

 (那件睡衣褲到底怎麼一回事?昨晚到底去了哪裡?做了什麼事情?)“不……”

 (堀江千秋、中里君江——因為這兩個人讓我生氣,就認定我因憎恨而想殺害她倆?)魔女!

 少女們就像在朗誦般,聲音形成巨大波浪湧向牙子。

 牙子把視線投向站在旁邊的委津子。委津子一接觸到?廣的視線,一面搖著頭,一面離去。

 (你也認為是我的關係嗎?)少女們在綠的帶頭下,逼近牙子。咚咚咚……像在亂敲大鼓般,跺著地板發出咚咚聲,不久,呈半圓狀包圍住站在窗邊的牙子。

 魔女!

 尖聲大叫的少女們的臉,全都出現混雜著恐懼和憎恨的獨特表情,好像被什麼附身似的。

 “請不要這樣。”

 牙子被不知名的恐懼攫住,以顫抖的聲音說道。

 “拜託,不要這樣。”

 (不是,不是我。但——在我體內……)魔女!

 吼叫聲音並沒有停止,少女們形成的圓圈慢慢縮小,牙子的背緊緊貼著窗子。

 魔女!

 “不是啊。”

 (那個夢,過去的夢,在紅冰裡面的臉,眼神瘋狂的女人——如果那是我的話……)……聖誕……魔女!

 “不要。不是我!我不知道啊!”

 ……聖誕……魔女!

 ……快樂……叫喊聲達到高潮。突然——背靠著窗子,一直向旁邊移動的牙子的身體,突然傾斜,晃動的窗子開了。

 啊的大叫一聲,牙子的身體失去支撐和重心,向外倒下去,雖然她立刻伸出手想抓住窗框,可是,晚了一步。

 少女們的聲音僵住,穿著白色制服的身體己飛到二樓的窗外。

 *****

 少女每晚都玩作夢的遊戲。

 在睡眠時來訪,名叫夢的幻影,是很不可思議。

 夢中有聲音,也有人、動物,有天空、樹木、河川和風,也有顏色和味道。

 可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夢走夢,跟白天的世界不一樣呢?為什麼白天的世界是真的,夢的世界就是假的呢?

 “一醒過來,就消失掉。”

 姊姊這麼說過。可是——可是,對啦,白天的世界也在睡著的時候消失掉。

 雖然覺得很不可思議,可是,那些疑問也在不知不覺中消失掉。

 少女在玩作夢的遊戲。

 夢中的顏色走紅的——鮮紅色、深紅色。

 是在體內流動的血液的顏色、滴在手掌上的血滴顏色、從壞掉的車子爬出來的男人的頭流出來,染到死掉的小鳥的顏色、壓扁的貓流出來的顏色……少女每晚都在玩作夢的遊戲。

 在瘋狂的夢裡嬉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