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九話 晨光會洗去夢想

第三卷  第九話 晨光會洗去夢想

「這就回來啦?還真快啊。」

「老師睡著了。」

「是嗎。那麼,你也陪陪我吧。」

之前明明醉得那麼厲害,亞里亞小姐又喝起別的酒了。

這次她開了一瓶葡萄酒,往酒杯裡斟滿紅酒。

混著喝這麼多種類的酒,不要緊嗎?

「喝過頭不是不好嗎?」

「在快樂的日子會忍不住喝得多嘛。」

「突然來到班導師的家,我可是一直都很緊張。」

「既然要緊張,乾脆從在計程車上與我獨處時開始緊張啊。」

「我怎麼會事到如今還注意恐怖大魔王。」

我嗤之以鼻,姑且在坐墊上坐下。

「面對我能擺出這種態度,是阿希的長處呢。大多數人都會心神不寧或惶恐起來,能夠保持原本狀態跟我說話的人很少見。」

「如果你喜歡那種口味,我就這麼做嘍?」

「不要,能輕鬆相處的人變少很寂寞的啊。」

「我是這樣的定位嗎?」

「沒錯~我任何話都可以對你說。」

亞里亞小姐開朗地說著話,毫無防備也該有個限度。

超級大美女處在因為酒精臉泛紅暈,不設防的放鬆狀態。

真的,平常難以接近的美人,鬆懈得令人驚訝。

「你在外面千萬不能露出這副粗心大意的模樣喔。會引來喘著粗氣的野獸,要小心啊。夜華又會受到打擊哭泣的。」

「在這種時候提起別的女人的名字,真是不解風情。」

「那是你自己的妹妹吧。還是我的情人。」

「阿希~你是會在意這種事的類型?」

不行啊,這個人,她完全是覺得好玩。

「挑逗妹妹的男朋友,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就算知道她在開玩笑,我不禁警惕起來。

「男與女之間如果一時著魔,也會發生那種事。」

「我對這種大學生赤裸裸的性生活狀況敬謝不敏。因為我還是高中生。」

「高中男生的七成明明由性慾構成的,別說謊啦。」

「佔七成的是水分。性慾到底有多過剩啊!」

「你明明感興趣的。」

「我只喝了非酒精飲料,沒有喝醉!」

「啊~那個啊……」

意味深長的沉默降臨。

「等等,難道說……」

「我在可樂裡摻了一點成人的液體,讓你興奮起來。因為料理很辣,你沒發現吧?所以,你才能表現得比平常更大膽嘛!」

咦,我能乾脆地喊出老師的名字,也是多虧成人的液體之力嗎?

「我要回去了!」我忍不住站起來。

「真可惜。末班電車早就開走了。」

「從這裡用步行的也回得去。」

「我想你最好別這麼做。光是深夜穿著制服外出就很顯眼了,身上還帶著酒味,如果受到警察關照,事情會變得很麻煩喔。這麼一來,你的家人和小夜或許會傷心的。所以,乖乖在這過夜吧。」

亞里亞小姐咧嘴一笑,想要留住我。她已經直接說出了酒字。

「你從一開始就企圖使情況變成這樣吧!」

強大到令人膽寒的誘導能力。本來單純的對話,不知不覺間被引導向亞里亞小姐意圖的狀況。

「這個嘛~很難講喔~你就認命地陪我聊天吧~」

亞里亞小姐一邊這麼說,一邊又倒了酒。

我放棄地坐下來。

「我總是逃不出你的手掌心嗎?」

「你有什麼不滿嗎?」

「面對美女我會感到緊張。」

「拐走我可愛妹妹的壞男人還真敢講。」

「居然依靠這種壞男人,看來你被逼得相當走投無路呢。」

我只是打算開個玩笑。

然而,亞里亞小姐卻回以出乎意料的反應。

「若非如此,我不會把你拖下水。」

那靜靜的聲調,很不像總是充滿自信與開朗的亞里亞小姐。

「……亞里亞小姐?」

無視於困惑的我,亞里亞小姐靠過來把頭放到我肩上。

我馬上想要退開,卻被亞里亞小姐擋住。那股力量出乎意外的大,不知為何,我對抗拒也感到遲疑,只能保持這樣不動。

「我說過了吧,我沒有阿希你所想的那麼成熟。」

「向我撒嬌,我也很為難啊。」

「有什麼關係。聽我抱怨一下嘛。」

「除了聆聽以外,我什麼也無法做喔。」

「真坦率。」

「都是某人摻進去的魔法液體害的。」

「那是騙你的。阿希你只喝了普通的可樂。」

「又來了喔!」

亞里亞小姐哈哈大笑,滾到了地板上。

「要睡請睡在床鋪或沙發上。睡地板會感冒喔。」

「那阿希來照顧我。」

喝醉的亞里亞小姐鬧著彆扭,說出撒嬌般的話。

「請容我拒絕。」

「我看你討厭我吧~」

「很難講啊。好了,起來換地方吧。」我想扶亞里亞小姐站起來,反倒被她拉住手。突然的舉動令我失去平衡,覆蓋在她身上。

「喂,胡鬧也該有個限度──」

「吶。你跟小夜已經接吻了嗎?」

亞里亞小姐的臉龐近在咫尺。

「……還沒有。」

「喔~」

「不行嗎?」

「我們以為你們早就接吻了。」

「前陣子說不定有過機會的。」

「啊哈哈。礙了你們的事,是我不好。」

然後宛如以鼻息撫摸一般,情人的姊姊對我說出甜美的話語。

「那麼作為賠罪,要跟我接吻嗎?」

「咦?」

「就當成正式接吻的預先練習。」

「啊?」

「──如果是你,可以喔。」

我不禁看向與情人十分相似的另一個女人的嘴唇。

四目交會。

溼潤的眼眸反映出我的身影。

沉默有時很尷尬,有時沉默勝於雄辯。

與情人長得一模一樣的她姊姊,在我眼前以散漫的氣氛露出不設防的姿態。

即使沒有說出口,她的眼神同意了一切。

知道已將意思充分傳達給我,她輕輕地闔上眼皮。

彷彿在說之後就隨你高興吧,她長長的睫毛文風不動,簡直像挑釁一樣。

安靜的客廳裡,有空調細微的聲響,與我特別響亮的心跳聲。

只要放鬆手臂力道,我就可以吻住那感覺很柔軟的嘴唇。

這個情況似曾相識。

第一次進入美術準備室的那一天,我就像這樣推倒了夜華。當時疼痛與不小心壓在女孩身上使我慌亂起來,沒有餘力去看對方。

啊啊,這就是我作夢都夢到過的接吻時機吧。

光是隨著走向順其自然,就能發生行為。

原來如此,發展實在太自然了。

為了填滿這麼近的距離,我之前經歷了那麼多辛苦嗎?

女人泛紅的肌膚、近距離感覺到的體溫、刺激鼻尖的味道、鼻息的聲音。

不管大腦扯多少歪理,一切都成為被嘴唇吸引過去的準備。

跨越界線不需要什麼勇氣。

只要不去思考就行了。

接受迷人的年長女性的好意不就行了嗎?

正因為我身為男性這種生物,心跳就是會忍不住加速。

可是──對象不對。

不管對方是誰,我都不能隨波逐流。

如果被一時的滿足所迷惑,撒下瞞天大謊,我一定會後悔。

我悄悄地抬起身體,背對亞里亞小姐。

「……膽小鬼。」

「調侃小鬼頭很好玩嗎?」

「很好玩。因為與阿希相處很有趣。」

「真的是饒了我吧。」

「我明明會保密的。」

她在我耳畔神秘地低語。

亞里亞小姐無聲無息地從背後將手臂摟上來,身體緊貼向我。

「現在已經相當違規了。」

「如果只知道第一個對象,那和不知道其他女人沒有什麼不同。從更廣泛的視角看看各種對象不是很重要嗎?」

「那麼,突然就遇到命中註定對象的人會怎麼樣?難道因為缺乏經驗,沒法成功而錯過對方嗎?」

「我想像紅線般牢固的羈絆一定會發揮作用吧?」

「那麼在命運面前,經驗不是毫無意義嗎?」

「……哎呀,被你駁倒了。我也醉得很厲害啊~」

背上感受到的體溫離開了。

我去紫鶴的床鋪睡覺,沙發給你用──亞里亞小姐說著走向了臥房。

我把留在桌上的餐具收進廚房,還洗了碗。

收拾完畢以後,我暫且躺在沙發上。

微微敞開的窗簾縫隙露出夜空,我試著尋找月亮的蹤跡。

但是精神上的疲憊達到頂點,我立刻落入夢鄉。

◇◇◇

紫鶴在床上醒來,腦袋因為平常的低血壓沒法好好運轉。

而且宿醉還讓頭痛得厲害。她意識模模糊糊地下了床,亞里亞在身邊睡得很熟。

她先在廚房喝了冰水。又想要揮去盜汗和這種不愉快的心情,進了浴室。她衝了個熱水澡,終於清醒過來。

神清氣爽的紫鶴直接包著一條浴巾走到客廳。空調送出的冷氣讓發熱的身體感到很舒服。是昨天晚上忘記關掉了吧。

在那裡,紫鶴與睡在沙發上的希墨目光相對。

紫鶴髮出的聲響正好吵醒了他。

「────────」

「……………………」

瀨名希墨表情僵住,冒出冷汗。

沒錯。昨晚他和亞里亞一起來訪了。

她回想起剛才去廚房時,餐具難得的全部收拾完畢了。應該在當時察覺的。亞里亞總是丟著不管,不會特地洗碗盤。

雖然理解了情況,紫鶴身上包裹的浴巾隨著動搖鬆開。

紫鶴不成聲的驚叫,傳遍耀眼晨光射入室內的客廳。

「真是的~很吵耶,紫鶴~唔唔,感覺好難受……」

聽到紫鶴的聲音,亞里亞也從臥房裡爬了出來。

「我嫁不出去了!」

「不,我們就是為了讓你不嫁出去而聚會的。」

亞里亞用愛睏的聲音對處在驚慌中的紫鶴傻眼地說。

「我什麼也沒看到!」希墨就像要把頭埋進沙發般低下頭,這麼主張。

看到那個模樣,亞里亞小姐說「好像毛毛蟲一樣,真有趣」,大大地伸個懶腰。

結果,睡昏頭的亞里亞小姐安撫了紫鶴小姐,但我們像被趕出來一般地離開公寓。

換好衣服的亞里亞小姐還睡意朦朧,連眼睛都半張半閉的。

她一個人連直線前進也走不好,在我的幫助下,帶著她走向電梯。

即使抵達一樓,她似乎還是覺得靠自力走路很麻煩。

「我走不動了~阿希,揹我~」亞里亞小姐要求我運送她。

「請你自己走。」

「我做不到。肚子也餓了,我沒力氣走路~」

「我去便利商店買早餐,請靠自力回覆能量。」

「這樣的大美女遇到困難,你還真冷淡。如果我被變態襲擊了,你要怎麼負責?」

「那麼請美女要確實具備美女應有的分寸與防範意識。」

「好過分~你要捨棄恩人不管喔?」

「就是因為沒辦法拋下不管,我才會傷腦筋吧。」

我發出嘆息。

「嗯呼~你這樣的一面真不錯。好,那麼去吃早飯吧!搬運我。」

我們下了電梯。雖然很想直接把她扔在公寓的大廳,但是居民們已經開始用奇怪的眼光看著我們了。

「我想要公主抱。」

「我不願意。」

「咦~你不是對紫鶴抱過嗎。」

「那是因為老師走不動。」

「我也走不動~遲早一定會摔倒的。」

「那是因為你穿鞋跟那麼高的鞋子吧。」

「揹我啦~」

「我的肩膀借你扶,就這樣忍耐吧。我不會繼續讓步。」

「阿希真小氣。」

穿著高跟鞋走得跌跌撞撞的亞里亞小姐,坦然地把體重放到我身上。

那種好像昨天什麼也沒發生的態度,坦白說值得慶幸。

「如果不滿意,招計程車趕快回去就行了吧。」

「我不要。我想一起吃早餐。去咖啡廳吧。」

「咦,又要拉著我一起去啊?」

「我會請客,你就吃喜歡的東西吧。高中男生不就是正值生命中最佳時期的飢餓生物嘛。」

「我是肚子餓了沒錯。」

「我給的食物不能吃嗎?」

「請別拿早餐程度的東西威脅人。」

一方面兼做為醒酒,我們拖拖拉拉地閒聊著,走了一站的距離。

抵達熟悉的本地車站後,我們走進咖啡廳。

亞里亞小姐把看到的三明治與司康通通點了。

她把整個錢包交給我結帳,自己先去座位。

我端著堆成小山的托盤尋找亞里亞小姐,她坐在店門口附近的窗邊座位。

亞里亞小姐神色無聊,漫不經心地看向外頭。

「阿希,你好慢。」

她發現了我,舉起手呼喚我的名字。

我對店裡的冷氣心懷感謝,感受夏季的白色陽光吃著早餐。

我們談論在日周塾的回憶、夜華的事、代理男友作戰的最後商議,或是漫無邊際的閒聊,時間很快地過去了。

這場談話,足以填補我考完高中,亞里亞小姐辭去補習班講師兼職後,沒有見面的兩年空白。

「──結果,對我們來說還是像這樣剛剛好啊。」

喝完最後一口咖啡,亞里亞小姐如此呢喃。

「你是指什麼呢?」

「不管感情多好,阿希你已經是小夜的情人了。」

她在一臉認真地說什麼傷感的話啊。

「亞里亞小姐現在沒有情人嗎?」

「沒有呢。」

「你馬上就會找到好對象了。」

「關於這個,我不可思議地與感覺很對的對象沒有緣分。」

「妹妹有了情人,讓你感到焦慮嗎?」

「因為她每天都顯得很幸福嘛。所以讓我有點想知道,戀愛是什麼樣的東西。」

「關於昨晚的事情。」

「嗯。」

「如果要歸咎於酒精──」

「那是我自身所期望的。」

不等我說完,亞里亞小姐明確地告訴我。

我赫然抬頭,受到來自窗外的朝陽映照的美女眼神充滿慈愛,有些寂寞地笑著。

那副模樣實在太像一幅畫,我不禁看得著迷。

如果這不是現實,我會一直眺望下去吧。

「請別偏偏找我這個最糟糕的對象作嘗試。萬一真的發生什麼事,你打算怎麼辦?」

就算是好奇心與一時興起,這樣玩火也太過惡質了。

「到時候我們就一起揹負十字架,與我交往吧。」

亞里亞小姐始終保持平常心,輕描淡寫地宣言。

她倦怠的微笑看來像開玩笑,也像是認真的。

我不明白。亞里亞小姐明明不擅長演戲,我卻完全捉摸不了她在想些什麼。

「這樣根本無法想像能得到幸福耶。」

心想反正結果都是被她調侃,我順著話隨口說道。

「不需要別人的祝福。我會讓你幸福的。」

「你只有在這種時候強而有力啊。」

而且異常地充滿說服力。

我咬著酥脆的牛角麵包,試著妄想一下。

能夠如連續劇或電影一般,與這樣的美女一起迎接假日的早晨,的確是幸福的一種形式吧。

縱使在禁忌之愛的最後拋下了其他的一切,如果能與美麗的伴侶悠閒地在咖啡廳裡吃早餐,共度奢侈的時光,作為結局來說並不壞。

亞里亞小姐是曾經陪著我密集地度過備考這段人生時期的人,與我齊心協力努力過的女性。以這層意義來說,她毫無疑問是特別的人。

相遇的時候,我們關係不對等,也沒有把彼此視為戀愛對象看待。

國中時的我比現在更幼稚,只看得到眼前。

亞里亞小姐也只是在工作上與我接觸,我始終只不過是補習班學生中的一員。

故事在經過兩年的空白,雙方都變得成熟一點後重逢時展開。

原來如此,作為戀愛故事的開頭雖然老套,但算是妥當。

不過,有個致命的缺陷。

「要墜入愛河已經太遲了。」

在現實中,如今夜華佔據了我的心房中央。

「……這樣啊。」

亞里亞小姐將一雙細腿換邊翹腳,撥起長髮。

「不如說,在神崎老師的事情辦完前,你做出像昨晚那樣的舉動,萬一我跑掉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我不禁有點開啟訓話模式。

「因為等這件事結束後,我也沒借口與你見面了吧。」

「也是啊,你也沒有理由特地見我嘛。」

若非關係特別親近,要隨心所欲地與連結點不多的人見面是很難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

「咦?因為,如果是亞里亞小姐……」

會像平常一樣擅自跑來耍得我團團轉吧──我說到一半停住了。

手肘放在桌上託著臉頰的亞里亞小姐不肯看我,耳朵卻變得通紅。

那副害羞的模樣,與妹妹夜華一模一樣。

「當時,我對小夜感到內疚,教導你的時間對我來說是種救贖。經過我的指導,你的成績大幅進步。感覺就像重新做到了以前我沒能為妹妹做的事,我非常開心。讓我的心情得以放鬆下來。」

「原來你一直為夜華的事而苦惱著。」

如超人般的亞里亞小姐吐露洩氣話。

「只是,那種事情對你來說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我總覺得摸不著頭腦。

實際上,除了我以外,還有好幾名補習班學生上過亞里亞小姐的課,考取了第一志願。

我不明白,她為何會從不算優秀的我的成績進步找到特別的意義。

「對我而言,大多數人都在預測範圍內,非常無聊。所以,我會非常中意推翻預測的人。紫鶴也是如此。因為她對我一視同仁,我才很親近她。」

「那我呢?」

瀨名希墨這名平凡的少年,有什麼可取之處嗎?

「一開始,我認為你絕對做不完我出的題目。因為你的目標本來就設得太高,我想你大概會放棄。然而,你持續做下去了。不管發出多少抱怨和牢騷,都一定會在提交日交出來,所以,我真心對你考上學校很感動。而且,以作為姊姊的觀點,你立志考上永聖的動機我也有所共鳴。」

沒想到我居然曾給過恐怖大魔王關鍵一擊。

我絲毫沒想過,在當時那不起眼的眼鏡與口罩底下,亞里亞小姐是這樣覺得的。

「瀨名希墨這個男孩超出我的預期,憑自己的力量寫下了耀眼的成績。這種行動不是看來很帥氣嗎。所以牢牢地烙印在我的記憶中了。」

不要有點害羞的說話啦,我也會不知該如何反應。

「幸好國中時,你沒有用本來面貌對我說那番台詞。當時的我會產生奇怪的誤會,抱著期待的。」

我打從心裡鬆了口氣。

如果以前被現在的亞里亞小姐誇獎,我應該會無條件地為她著迷吧。

我說不定險些就被美麗大姊姊微不足道的一句話,扭曲了人生。

對於青春期男生而言,有坂亞里亞的存在太過耀眼了。

「呵呵,真可惜。」

「你把別人的人生當成什麼了?」

「相隔兩年後與你重逢,改變的反倒是我呀。」

「外表的印象是差異很大。」

「我說的不是外表啦。」

「你說得真誇張,年齡差距又不會突然縮短。我還是高中生,亞里亞小姐是大學生。你在所有方面都遠比我更成熟。」

「雖然是這樣沒錯,但我會去想一下,還要經過幾年,那段年齡差距才會變成並非什麼大不了的問題呢~」

「無論任何人都敵不過時間。」

超越時間是連亞里亞小姐也做不到的事。

「看著小夜,讓我明白我還沒真心喜歡過某個人。所以本來就認識的阿希容易作為戀愛對象來模擬形象。果然因為我們是姊妹,所以會在意相似的對象嗎?」

希望她別擅自選擇我當自己的戀愛模擬對象。

這種事情是在腦海中自己想像的,別刻意向本人報告。

「禁忌之愛存在於虛構作品中就夠了。」

我輕輕一笑置之。

「因為不被容許,才格外會受到吸引吧。」

「就算受到吸引,那不也是毫無辦法的嗎?也只能那樣罷了。」

逃避到假設的說法中,真不像有坂亞里亞。

其實經過美化的好聽話、理想和幸福之所以充滿魅力,是因為不需要經歷與現實妥協的過程。

能夠以快樂結局的狀態結束很美好吧。

因此,不需要不識趣的日後談或續集。

不用刻意破壞幸福的餘韻。

「我知道的情感甚至稱不上暗戀,頂多算是戀愛未遂吧。」

亞里亞眯起眼睛注視著洋溢夏日白光的窗外,如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亞里亞小姐只是突然被當成小孩子看待的妹妹超越,感到焦慮而已。」

這個人一定是人生中從未輸過的類型。

這不知挫折為何物的人,唯一被追過的就是戀愛經驗吧。

「啊,原來如此。這或許是我第一次輸給小夜。」

從她高興地說起自己輸了的反應,可以清楚看出亞里亞小姐有多麼珍惜夜華。

「阿希果然是個好男人呢。」

「唉,因為受到夜華喜歡,是我唯一值得誇耀的事。」

「這算什麼,秀恩愛?好煩!」

她笑著輕拍我的肩膀。

亞里亞小姐愉快的笑臉,果然和夜華一模一樣。

◇◇◇

「那麼,我回去了。」

離開咖啡廳,我決定送亞里亞小姐到車站的計程車乘車處。

氣溫大幅上升,從涼爽的店內來到外面,更是格外感受到那股酷熱。

明明還是早晨,灼痛皮膚的強烈陽光,使我漸漸泛起一層薄汗。

「感覺接下來天氣會變得愈來愈熱。」

「在享受夏天之前,我必須先跨越期末考。」

「凡人真辛苦啊。要大姊姊特別免費教你功課嗎?」

「在各方面真的都快要完蛋時,我會拜託你的。」

「哎呀,真坦率。」

「因為亞里亞小姐有實際成績啊。」

「只在方便好用的時候找人出去,你這個壞男人。」

「這種說法會造成誤會!」

「開玩笑的啦。阿希真有趣~」

「這樣真的對心臟不好耶。」

「哎呀,要是中暑就糟了。要我借你太陽眼鏡嗎?」

亞里亞小姐在自己的手提包裡翻找。

「不用了──」

「嗚哇?」

注意力放在手邊的亞里亞小姐疏忽了腳下,被路面的一點高低差絆倒。

發現她快要跌倒,我伸出了手。

我抓住失去平衡的亞里亞小姐纖細的手臂,她順著拉扯的力道倒向我。接住她的瞬間,某種柔軟的東西觸及我的耳朵。

霎時間,宛如電流竄過的未知感覺襲來。

「~~~~」

「呵呵。你果然很擅長接住人。」

我直接變得動彈不得,亞里亞小姐垂下臉龐,呼吸吹在我的鎖骨上。

身體緊貼的柔軟觸感令我心跳加速。

「明明是我先遇見你的,被選上的卻是小夜,真奇怪。」

「亞里亞小姐?」

我對亞里亞小姐的呢喃感到困惑,總算擠出聲音。

「計程車正好來了呢。」

亞里亞小姐倏然離開,迅速鑽進後座。

「阿希,你的臉很紅喔?回去路上小心。」

「饒了我,別再調侃我了。」

早上的車站前對我而言本來就是個忌諱。四月我和夜華兩人在一起時,在這裡被人看見,差點發展成大問題,陷入分手危機。

當時幫助過我的神崎老師和眼前的亞里亞小姐,這次都不能依靠。

「下次見。」

明明坐進車裡,亞里亞小姐卻戴上太陽眼鏡。

車門關上,載著她的計程車在轉眼間遠去。

我按住耳朵,直到看不見計程車為止都呆立不動。

「──希墨。」

我轉身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裡站著夜華與舉著手機的紗夕。

「是八卦啊!是醜聞啊!」

Sentence Spring(文春)!紗夕一臉看到駭人聽聞之物般的表情,瑟瑟發抖。

(注:日本的《週刊文春》經常報導名人醜聞或花邊新聞。)

「等一下,夜華怎麼會來這裡?還有紗夕也是。」

「我、我也不想做這種像狗仔隊般的舉動!可是我看見了!」

紗夕給我看手機畫面。

上面拍下了我與亞里亞小姐抱在一起的身影。

「這只是意外。我只是扶住摔倒的她而已。夜華才是,為什麼會來這裡?」

今天是星期六,學校也放假。

穿著便服的夜華,沒有理由一大早人會在這個位於學校附近的車站前。

「昨天晚上姊姊沒有回家。你也直到早上都沒有聯繫我。我傳了好幾次LINE,你卻沒有回應。這讓我很擔心,想拜託紗夕陪我一起去你家,我們約好在車站會合,結果……」

夜華的語氣很平靜。

我慌忙拿出手機。因為仍是關機狀態,我完全沒有注意到訊息。

可惡,我又疏於聯絡了。為何在關鍵時刻這麼不湊巧。

「等一下,夜華。不是的!」

「那麼,你為什麼還穿著制服?這代表你從昨晚就沒有回家吧。你一整晚都和姊姊在一起對吧。」

夜華依舊低垂著頭,只有語氣突然漸漸加重。

「雖然是這樣沒錯。」

「──我明明相信你的。」

「夜華。」

夜華無視我的呼喚走掉了。

「噗!我對希學長幻滅了。你太差勁了!」

紗夕也一臉輕蔑地瞥了我一眼,立刻去追夜華。

我很想立刻追逐情人的背影。

可是,夜華受傷的聲調殘留在耳中,讓我不知該怎麼辦。

追上去以後,要怎麼解釋才好?

我想不出好的說法能夠證明巧合真是巧合,在原地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