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終章 王的資質

第四卷  終章 王的資質 「這、這到底是……!?發生什麼了……!?」

 在位於卡爾巴尼亞城某處的聖靈降臨祭的儀式現場。

 迴響著伊莎貝拉愕然的呼喊聲。

 「什、什麼……?這些是什麼……?」

 裡貝拉等在場身為《湖畔的少女》的半人半妖精們,全都臉色鐵青地注視著中央的祭壇。

 那裡並列擺放著……古龍的角、人類的頭骨、貴尾人的尾巴、巨人族的眼珠、半人半妖精的血……等各種各樣、看著就很兇悍的物品。

 就在剛才,祭壇上擺放著的還是其他物品,但不知何時都被替換成了那些東西。

 操縱認知的偽裝魔法被施加在了那個祭壇上——而且是能騙過伊莎貝拉這樣的魔法師的、恐怖又高水準的魔法。

 也就是說,這相當於伊莎貝拉他們用這些兇悍的物品作為觸媒,舉行了這一年一度的聖靈降臨祭儀式……

 「伊莎貝拉大人……這些感覺就像是活祭品一樣……而且……總覺得……光是看著就會不舒服起來……它們,十、十分異樣……」

 裡貝拉戰戰兢兢地看著祭壇上擺放的兇悍活祭品。

 彷彿只有在這個擺放著活祭品的祭壇之上籠罩著昏沉的黑暗……彷彿能聽到被當作活祭品之人的痛苦和怨恨……這種奇妙的錯覺油然而生。

 光是直視,脊背就會不由自主地發冷。

 伊莎貝拉以靈魂上的感知,察覺了那些活祭品的真面目。

 「這……難道是,ANTHE-TASITHE……!?」

 「您……您知道這是什麼嗎?伊莎貝拉大人!」

 對於裡貝拉的問題,伊莎貝拉額上冒著汗點了點頭。

 「那是用於精煉在魔法儀式上所使用觸媒的禁斷外法。將相同種類的物品成百上千地疊加併合成為一體,作為獻給儀式的祭品,以此使活祭品靈魂上的價值飛躍性地增加……就是這樣的魔法。」

 「哎!?那麼、那麼這個就是……?」

 裡貝拉因恐懼而顫抖著,遠離了擺滿祭品的祭壇。

 「嗯,其中的無論哪一個物品,都是從數不勝數的犧牲者身上創造出來的……絕對不能碰哦。因為詛咒太過於強烈了,會就這樣帶著靈魂死去的。必須儘快解咒……!」

 就連伊莎貝拉也伴隨著緊張和動搖,從祭壇處後退了一步。

 「可是,沒想到竟然能精煉出如此高靈格的祭品……準備這些祭品的人,到底持續了多少殺戮又積累了多少犧牲者……?」

 「話說,這個祭壇上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我、我們應該確實準備了以往要獻給光之妖精神大人的供品才對……!?」

 里維拉的指摘讓伊莎貝拉回過神來。

 「難不成……」

 然後,她靠近地板上巨大的魔法陣,開始進行調查。

 於是……

 「騙人的……被改寫了……?」

 伊莎貝拉愕然。

 「雖然巧妙地經過了偽裝……但魔法陣不知何時,被改寫成了別的東西……!」

 「什……!?」

 「這樣一來該祭祀就無法成為供奉光之妖精神大人的聖靈降臨祭……!這個聖靈降臨祭供奉的是——……!」

 然後,伊莎貝拉站了起來,向周圍的半人半妖精們發出了指示。

 「傳令妖精!立刻向“上面”傳達天騎士決定戰中止的消息!」

 「哎!?」

 「快一點!我覺得……再這樣下去會變得無法挽回!」

 受到伊莎貝拉指示的半人半妖精們一個接一個放飛傳令妖精。

 然而,就在這時。

 這個儀式場的空間,突然縈繞起了黑暗……

 彷彿從那片黑暗中滲透出來似的,有無數的什麼東西出現了。

 他們是身披黑色破衣的亡靈劍士——幽騎士。

 幽騎士們一出現,就以光看那外表完全想象不到的迅速動作行動起來——

 斬!斬!斬!

 把正要往“上面”走的傳令妖精全部斬殺。

 「什麼!?北方魔國受詛咒的先兵,為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裡貝拉畏懼地戰慄著。

 敵人突然的出現,讓半人半妖精們陷入大混亂中。

 「庫!看來是發現得晚了啊……」

 伊莎貝拉咬緊牙,從腰間拔出魔杖,將魔杖指向從無邊無際的黑暗中接二連三誕生的幽騎士,開始詠唱言靈——

 ────。

 ——另一邊,那個時候。

 聖靈御前鬥技場上,由恩德雅的大祈禱所產生的“純白之暗”終於開始消散。

 地獄的寒流退去,漸漸平息。

 並且,在那寒流的發生地。

 中央賽場的正中央——

 「…………」

 能看見被困在巨大冰塊中的希德狼狽的姿態。

 他無論怎麼看都死去了。

 變成那種狀態的人,不可能還活得下去。

 「師、師父……!?」

 「這、這種事……是騙人的吧……!」

 天狐等布利茲班的學生們帶著絕望的表情大喊。

 「不可能……難道那個希德卿……輸了嗎……?」

 露伊瑟也只能露出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就這樣愣住了。

 「喂、喂……帝國方的騎士……贏了哦……?」

 「也就是說,我們要加入帝國麾下……?」

 「之、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啊?」

 民眾也在不安和混亂中搖擺。

 他們只能為失去了自己最後的希望而哀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贏了!是我贏了哦!」

 對此,沃爾夫皇子喜悅的說道。

 「什麼《野蠻人》!什麼傳說時代最強的騎士啊!這不是完全沒什麼了不起的嘛!阿爾文,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吧!你已經是我的人了……!我要好好管教你,你這潑婦……!?」

 那時——在場的每個人都對希德的敗北產生了確信。

 布利茲班的成員、觀眾、騎士們、三大公爵們,還有沃爾夫。

 每個人都是如此。

 並且,所有仰慕著希德的人都因為無法直視那個悲慘的現實而移開了視線。

 但是——

 「…………」

 只有阿爾文。

 只有阿爾文目不轉睛地盯著中央賽場的希德。

 只有她一人仍在信任地注視著他。

 (因為……因為希德卿向我發誓了啊。)

 然後——

 「結果……還是變成這樣了啊……」

 恩德雅注視著沉睡在冰塊中的希德。

 是即死。

 連確認都不需要。

 如果被暗之凍氣所創造的這個永久冰晶所封閉的話,任何人都無法從中活下去。

 所有的生命力都會在一瞬間被盡數奪走,化為空殼——

 「如果和現在的我戰鬥,就會變成這樣……你明明應該是知道的……」

 恩德雅搖搖晃晃地走向冰塊中的希德。

 她用有些悲切,又有些哀傷的目光望向希德。

 「回想起來……故事中的你,無論何時都是這樣子的,你一直是為了自己應守護的主君和人民,拼死戰鬥到最後的人。

 但是,你這樣要保護的人當中,並沒有我在……因為,我……」

 然後。

 恩德雅用手輕輕觸碰希德的冰塊。

 並把臉緊貼上去。

 「不過沒關係……雖然變成了這個樣子,但你是我的人。我會一直把作為冰塊永恆不變的你留在身邊。

 沒錯……今後要一直在一起……即使這個世界毀滅……」

 就在。

 恩德雅像這樣一人發出無人知曉的低語時……

 砰。

 突然,希德那不可能存在的心跳聲。

 隔著冰塊傳了過來。

 「哎!?」

 就在恩德雅猛然抬起頭——的下一個瞬間。

 吧唧——————————!

 突然,冰塊左右一分為二,粉碎四散開。

 「呀!?」

 慌忙跳開的恩德雅看到的是——

 「喂喂,別隨便讓比賽結束啊。」

 是希德蜷著身子,揮下右手手刀的樣子。

 「為、為什麼!?吃了一記我的大祈禱不可能還活著——!?」

 「就是活著啊,我有啥辦法。」

 希德一邊咯吱咯吱地活動著脖子一邊站起身。

 「單純來說,想要讓我的心臟停止跳動,這些凍氣還不足夠……僅此而已。」

 仔細一看,希德被凍得那麼厲害的身體已經完全復原了。

 應該被盡數奪走的生命力充滿全身。

 「騙人……為什麼……」

 希德的復活,讓恩德雅只能對此不知所措。

 「沒啥,很簡單的,因為這場戰爭從一開始就是“比誰更能忍耐”。」

 「啥,比誰更能忍……?」

 「啊,正確的。」

 希德一邊左右伸腿,一邊說明情況。

 「你暗之凍氣的特質確實很棘手,用威爾煉成的瑪娜,會一個接一個被凍結、奪走。

 再加上,你還總是毫無破綻地身纏著暗之凍氣,攻守兼備,堪稱完美。以威爾為戰術主體的我,沒有一個有效攻擊的手段。

 如果失去了威爾,我也只是個蛐蛐受過千錘百煉的人類。」

 「……!?」

 「那該怎麼辦呢?只要等你耗盡力氣變弱就行了。」

 「啊……」

 「所以,我只凝鍊了最低限度的威爾,只強力地保護了心臟。萬幸我的血是“聖者之血”,對黑暗的力量有很強的耐性。更何況是身體中血液最集中的心臟。只要心臟還在跳動,我就毫無疑問能煉出威爾。」

 「什、…麼……那算什麼……?那、那種事……」

 面對始終都超出預想、規格外的希德,恐懼的恩德雅一步、又一步地後退。

 希德靜靜地問這樣的恩德雅。

 「那麼,恩德雅。你用了吧?用了大祈禱吧。雖說這讓力量提高了,但大祈禱的使用……而且是那麼認真的使用的話,想必消耗相當大吧?」

 「嗚……啊……!?」

 不知是不是說中了,恩德雅一時語塞。

 「如果你不發脾氣,而是試圖一點一點地殺死我的話,你應該還有三成的勝算。但是,現在已經是零了。」

 「說、說什麼呢……!?能讓這個世界封閉在黑暗中的我,怎麼可能會輸……!」

 恩迪雅恨恨地瞪著希德,舉起了妖精劍。

 「不管多少次……不管多少次,我都會把你凍在冰塊裡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恩德雅裂帛般的咆哮聲。

 暗之凍氣再次以恩德雅為中心掀起旋渦。

 但是——在放完大祈禱後的這個時機。

 她使出的凍氣的威力和氣勢,很明顯——比之前要弱。

 「哈!」

 希德氣魄十足的一喝,將恩德雅掀起的暗之凍氣輕易吹散了。

 「……什麼……!?」

 在就這樣保持架著劍姿勢愕住的恩德雅面前。

 「結束了,恩德雅。」

 呼——希德的呼吸,瞬間使威爾爆發性地燃燒。

 巨大又有力地咚咚跳動的心臟,讓像岩漿一樣滾燙沸騰的血液在全身循環。

 希德全身的瑪娜進一步地高漲——

 ——那一剎那。

 咻咻!地面上劃過一道閃電線。

 化為一道閃光的希德沿著閃電線以神速疾馳,他刺出的左手將所有黑暗劈成兩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連反應都做不到。

 恩德雅就這樣無計可施地被疾馳過的閃光彈飛,在空中飛舞——

 ────。

 靜……靜寂籠罩著四周。

 恩德雅癱倒在地。

 在她對面,是以超前傾姿勢揮出左臂,擺出殘心架勢的希德。

 只有劃過賽場的一道閃電線,發出了光之殘渣迸裂的吧唧吧唧聲。

 這場由窮途末路展開的逆轉劇實在是過於讓人印象深刻。

 何謂最強的騎士?何謂天騎士?

 眼前的光景就像繪畫中的一個場景一樣,直截了當地將其表現了出來。

 「「「「…………」」」」

 一段時間內,在場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中。

 都忘我地呆呆看著眼前的光景。

 但是,最終。

 但在他們慢慢地理解到,希德奪取了天騎士的寶座後。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就像爆炸一樣的巨大歡呼聲響起——

 ────。

 「不、不、不可能……不可能的……」

 沃爾夫顫抖起來。

 「唔、啊啊……」

 「怎、怎麼會這樣……」

 「騙、騙人……這是騙人的……!」

 三大公爵都顫抖起來。

 「勝負已分。」

 只有阿爾文一臉冷靜地放言道。

 「沃爾夫皇子。這樣一來,希德卿就是天騎士了。也就是說,這是王國騎士勝過帝國騎士的最有力證據。既然如此,現在就請你達成王之間的約定吧。」

 「唔、咕唔唔唔……!?」

 「首先,承認餘是王。然後,放棄所有人工妖精劍,讓帝國軍從蘭格里薩堡撤退。沒問題吧?」

 履行彼此事先定好的契約。

 當阿爾文向沃爾夫提出這個基於契約的理所當然要求時。

 「別開、別開、別開玩笑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沃爾夫卻開始鬧脾氣。

 「我、我不承認……這樣的結局,我不承認……王國是我的……你是我的!阿爾文!」

 「皇子,你這樣也太難看了。難道你要違背王之間定下的約定嗎?那樣做的話,帝國皇室的權威就會一落千丈,淪為這塊大陸上所有國家的笑柄。」

 「而、而且那個白騎士到底是什麼人!?我、我不認識那種騎士!那種女人,才不是我的騎士!所以,這樣的戰鬥無效,無效!」

 「這種道理怎麼可能說得通!」

 「而、而且!你今後打算怎麼做!?身為女人的你!?難道以為沒有我的庇護……沒有帝國的力量,還能讓一切順利進行下去嗎!?你真的認為同時與我的帝國和北方的魔國為敵……自己還能守護好這個王國嗎!?」

 「我對此都做好了覺悟。」

 面對阿爾文毅然的話語。

 面對那始終威風凜凜、高貴無比的模樣。

 面對她放出毋庸置疑“王者”風範時的姿態。

 「唔……啊……!不、不對……你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無視這樣的沃爾夫。

 阿爾文……走上前。

 站在露台前,對周圍的觀眾——王都的民眾們叫喊道。

 『聆聽吧!』

 駐紮在露台上的風之妖精們,讓阿爾文的聲音能傳到所有觀眾的耳中。

 頓時,因希德的勝利而沸騰的觀眾們鴉雀無聲。

 阿爾文注視著這樣的觀眾,堂堂正正地宣言。

 『天騎士在此決出!其名正是餘的第一騎士希德•布利茲!於傳說時代復活的最強、最出色騎士,《閃光的騎士》希德卿!

 希德卿,遵從我的王命,在這光之妖精神的御前完全展示了王國的騎士比帝國的騎士更為優秀!

 然後,正如大家所知道的那樣,卡爾巴尼亞王國憑藉這場勝利擺脫了德拉格尼爾帝國的支配,贏得了自由!

 卡爾巴尼亞王國不會屈服於德拉格尼爾帝國!不會屈服於北方魔國!

 我等未來永遠皆是自由之民!決不做大國的奴隸和家畜!

 餘在此再次宣言!只要餘命尚存,就一定會守護這個國家和人民!以偉大的聖王阿魯斯的系譜——阿爾文•諾爾•卡爾巴尼亞之名發誓!』

 阿爾文的這番話語。

 讓民眾們開始用彷彿看到什麼希望之光的眼神注視起了阿爾文……

 『不要被騙了,卡爾巴尼亞的人民們啊啊啊啊啊啊——!』

 這樣響亮的聲音,給民眾的熱情潑了盆冷水。

 是沃爾夫。

 『你們忘了嗎!?阿爾文不是男人!是女人!』

 沃爾夫的話讓民眾吃了一驚。

 『你們覺得女性的王,在沒有我的庇護……沒有帝國庇護的情況下!?能從那個北方魔國的威脅中保護你們嗎!?

 我可是特地來拯救你們王國的人民的啊!?難道你們要奉女人為王,踐踏我的好意嗎!?

 把阿爾文王子——不,阿爾瑪公主嫁給我,進入德拉格尼爾帝國的庇護之下,對你們來說才是最好的選擇,為什麼你們不明白!?』

 對此。

 很快,民眾的心中便因而籠罩起了不安的陰影。

 像是要煽動民眾的不安,進行追擊似的——

 『沃爾夫皇子殿下說得對!阿爾文王子不是男人!是女人!』

 『她不可能做到代替先王阿爾德!』

 『女人不能成為王!這是戒律!我們應該遵守戒律!』

 (為什麼傳令眼睛要把皇子和三大公爵的話也傳出去?內鬼.jpg)

 三大公爵們紛紛拼命地呼籲人民。

 呼籲我等有多麼正確。

 呼籲沃爾夫皇子和德拉格尼爾帝國是多麼強大的存在,而現在的卡爾巴尼亞王國又是多麼脆弱的存在。

 呼籲古老的戒律有何等重要。

 沃爾夫和公爵們就這樣拼命地向觀眾席控訴著。

 這麼一說,確實……那樣的感情和氛圍,開始在民眾間流動起來。

 沒錯。女人成不了王。

 那是無意識存在於卡爾巴尼亞人民心中的固定觀念……是常識。

 困惑瞬間在現場的民眾之間傳播開來。

 就這樣,把身為女人的阿爾文捧為自己的王真的好嗎?

 倒不如說……就這樣加入帝國的麾下不是更好嗎?

 戒律。戒律。戒律。

 古老的禁忌戒律,逐漸冷卻了民眾的熱情。

 從阿爾文身上看到希望之光的民眾漸漸清醒過來。

 但是——

 『古老的戒律又如何!?』

 響亮的聲音再次擊中了民眾的靈魂。

 那來自於站在賽場中央的希德。

 平時言談舉止沉穩又冷靜的希德,罕見地大聲訴說著。

 那個聲音——傳達得很遠。

 『那又如何啊!?膽怯迷惘的人們啊!回想起來吧!我等的主君,阿爾文•諾爾•卡爾巴尼亞,已經向你們證明過很多次了!

 為從巨龍的暴虐中保護人民,而率先拿起了劍的,是誰!?

 為保護獨一無二的朋友,拿起劍向黑暗發起挑戰的,是誰!?

 為從威脅這個國家的旁若無人惡黨、黑暗勢力、妖魔中……保護這個國家和人而日夜奮戰的,究竟是誰!?

 我等的主君已經證明過很多次了!無論是想要保護弱小的高潔,還是即使會犧牲自己也要為了他人戰鬥的意志!』

 對於希德的話。

 聚集在此處的民眾。

 聚集在此處的卡爾巴尼亞皇家妖精騎士學校的從騎士們。

 阿爾文至今為止一直在為他人而持劍的身影,鮮明地浮現在他們腦海中。

 然後,不知為何,他們產生了……阿爾文和先前根本沒見過面的聖王阿魯斯的身影,重合了般的幻視。

 『那尊貴的意志和行動!那堅強的靈魂!這些和阿爾文王子殿下到底是什麼人……和無論她是女人,還是男人,都應該沒有關係才對!

 我從那樣的阿爾文的姿態中,看到了我曾經的主君,聖王阿魯斯的模樣!

 所以,擁有王國最出色騎士稱號的“天騎士”希德•布利茲。

 在此起誓!

 我所侍奉的並非王座!而是向阿爾文•諾爾•卡爾巴尼亞高舉的意志和靈魂,示以永世的忠誠!』

 這麼說著。

 在民眾們的注視下,希德再次向阿爾文跪下。

 然後一邊保持著跪下的姿勢一邊說道。

 『現在再次提問!我等的同胞啊!卡爾巴尼亞王國的民眾和騎士們啊!

 汝等所崇拜、所侍奉的究竟是什麼!?是發黴的舊王冠和王座嗎!?

 還是——為了開闢未來而拿起劍的王之魂的光輝呢!?』

 對希德的這番話。

 在場的民眾、騎士們……

 「阿爾文王……」

 不知是誰最先這般低語的。

 「阿爾文王……」

 「……啊……阿爾文王……」

 沙沙。

 民眾們彷彿被附身了似的注視著阿爾文。

 開始像是在囈語一樣,反覆將阿爾文稱為“王”。

 最終。

 「「「「阿爾文王,萬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些音波化為巨大的海嘯,在民眾中捲起漩渦。

 在民眾和騎士們那樣的聲援下。

 阿爾文面帶安穩的表情,凝視著在中央賽場向自己跪下的希德。

 「你是我的騎士……真是太好了……」

 不知是不是聽見了阿爾文的低語。

 「…………」

 希德就這樣保持著屈膝垂下頭的姿勢,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了一個微笑。

 ——就在。

 現場的情勢像這樣一口氣決定了……的時候。

 咔!

 從阿爾文背後傳來妖精劍被拔出的聲音。

 「不承認……我不承認,阿爾文……!」

 沃爾夫對著阿爾文架起了人工妖精劍。

 「沃爾夫皇子,你失心瘋了嗎?」

 相對的阿爾文卻不為所動地慢慢地回過了頭。

 「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蠢貨……天騎士決定戰什麼的,其實怎樣都無所謂……!怎樣都無所謂啊……!」

 沃爾夫把劍抵在阿爾文的鼻尖上,笑道。

 「喂!你們幾個!幹什麼呢!」

 然後,面對沃爾夫的一聲大喝。

 三大公爵也跟著慌忙拔劍。

 「可惡!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不承認……我不承認……」

 「像你這樣的蠢貨居然要成為王……我等絕不承認……!」

 仔細一看,他們拔出的並非妖精劍。

 而是人工妖精劍。

 恐怕是在加入沃爾夫陣營時,從沃爾夫那裡得來的東西吧。

 他們用顫抖的手將其指向阿爾文。

 狀況是一對四。

 而且,對方全員都持有著擁有強大力量的人工妖精劍。

 「哈、哈哈哈哈……!怎樣,形勢逆轉了!能明白了吧!?和天騎士決定戰沒有關係,你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勝算……!」

 「…………」

 「畢竟我有力量!有人工妖精劍!有帝國騎士團!有成為我手下的三大公爵!還有,作為王國咽喉的蘭格里薩堡……!

 在這種情況下,你以為我會乖乖將劍收入鞘中嗎!?笨蛋!」

 「…………」

 「我只是陪著身為女人的你,玩了點餘興節目而已!但是,餘興已經結束……從這裡開始是展現真王力量的戰鬥……!哈哈哈哈哈……!我要殲滅你,阿爾文……我要一直踐踏王國,直到你哭著道歉為止……!」

 面對眼中像這樣放出危險光芒的沃爾夫。

 「……住手,閣下們已經輸了。」

 之前一直默默聽他說的阿爾文,沉痛地搖了搖頭。

 「如果閣下展現出誠意,那餘就會以王的身份恭敬接待你。但是,如果你想要違背王的約定,動用這種不講理的手段,那餘就絕不會輕饒。」

 「啊!?逞強嗎!?虛張聲勢嗎!?」

 「不是逞強,也不是虛張聲勢,只是訴說事實而已。而且——」

 阿爾文對沃爾夫身後的公爵們說。

 「貴公們的背叛讓我深感遺憾。但是,餘還未忘記你們從先王那代起,為這個國家所付出的恩義。所以即使是現在開始也不晚,發誓效忠於餘的話……」

 「吵、吵死了!嘴上說著這種話,其實是想把我們抓起來處死吧!?」

 「不會被騙……不會被騙的……!」

 「才不會把這個國家交給像你這樣的人!怎麼可能交給你!這個國家屬於我等……!」

 無論是沃爾夫,還是杜蘭德公爵、奧爾托爾公爵、安薩羅公爵,他們都已經一點都聽不進去了。

 「是嗎?」

 阿爾文悲哀地垂下眼睛,嘆了口氣。

 然後。

 「阿爾文……!你……是我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完全失去理智的沃爾夫向阿爾文舉起了劍——

 ——就在那一瞬間。

 落雷。

 突然,一道閃電擊中了沃爾夫手中的劍。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全身被電擊蠶食的沃爾夫被吹飛,摔在了牆上。

 阿爾文望著這樣的沃爾夫,憐憫地說。

 「忘了嗎?保護閣下的白騎士已經倒下。這個國家已經沒有人能阻止希德卿了。沃爾夫皇子……你只不過是個人質、俘虜而已。」

 能看見。

 「沒事吧,吾王?」

 希德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他將阿爾文護在了身後。

 「唔姆,辛苦了。真是好功夫。此乃大義。」

 然後。

 希德看向將劍指向阿爾文的三大公爵們。

 「那麼,還來嗎?要不要試試看……你們能否用自己那纖弱的手臂,給我的主君造成一點擦傷……?」

 三大公爵們早已成了被蛇盯上的青蛙。

 只能臉色蒼白,不停顫抖。

 縱然人工妖精劍給予了三大公爵們令人不寒而慄的力量……但即便如此,他們也完全無法描繪出戰勝希德的未來。

 在他們之中。

 「阿爾瑪……你是我的……是……我的……!」

 全身燒焦的沃爾夫站了起來,露出鬼一樣的神情再次架起了劍。

 希德把手放在了腰後的劍柄上。

 阿爾文制止了這樣的希德,悲哀地問道。

 「為什麼?」

 結果,阿爾文直到最後都沒明白……沃爾夫為什麼如此執著於得到阿爾文。

 「閉嘴……身為女人的……你……!不能成為王……!」

 「不管閣下說什麼……我也要作為王而活。這已經和力量的有無或是先王的意志都沒有關係了。這是以我自身的意志和選擇……做出的決定。」

 「不對!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沃爾夫就像個任性的孩子一樣叫嚷著。

 「《野蠻人》希德•布利茲……!是你的……是你的錯—————————————」

 然後,沃爾夫把劍架向大上段。

 就在沃爾夫想向希德釋放那把人工妖精劍的力量——的時候。

 格外恐怖的悲鳴聲從聖靈御前鬥技場內的各處響起。

 「……什麼!?」

 阿爾文凝固了。

 到底突然發生了什麼事?

 手持人工妖精劍的三大公爵們,突然毫無徵兆地開始劇烈地痛苦掙扎起來。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這是什麼!?」

 「被、被吸走了……!?有什麼東西在被吸走……!?」

 「救、救我!救救我——————————!?」

 當著阿爾文的面。

 從三大公爵身上有什麼東西以驚人的氣勢流入人工妖精劍……劍身瞬間變得一片漆黑。

 與此同時,三大公爵們也以同樣令人無可奈何的速度消瘦、枯萎——之後完全變成了木乃伊,身體不斷地變白、變白。

 最終,他們化為鹽塊……一下子崩塌了。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當然,沃爾夫也不例外。

 不僅如此,部署在周圍和鬥技場各處的沃爾夫麾下的騎士們也一樣。

 眾人一個接一個地枯萎、化為鹽塊崩塌——

 希德用靈視瞬間識破了那現象的真面目。

 (生命力本身被那把劍吸走了……?)

 因此,雖然在持有人工妖精劍的人中,生命力最強的沃爾夫留到了最後……但他現在已經和之前判若兩人,變得骨瘦如柴,死亡只是時間問題。

 「沃、沃爾夫皇子……」

 看不下去的阿爾文想向痛苦的沃爾夫伸出手。

 「不行,阿爾文。別碰,你也會被吸走的。」

 但被希德用手製止了。

 在只能眼睜睜看著沃爾夫死去的阿爾文面前。

 「阿、阿爾……文……我、我……只、是……想、要……啊……啊……」(註釋:個人推測這裡沒說完的是“只是想要救你”)

 沙……沙沙沙……

 沒過多久,沃爾夫還是變成了一團鹽,就這樣消失了。

 「…………」

 阿爾文放下了伸長的手,痛苦地垂下了雙眼。

 咔啦。

 染成漆黑的人工妖精劍發出了在地上滾動的聲音。

 它們簡直就像黑之妖精劍一樣。

 然後——

 會場因不知道到底突然間發生了什麼,而在驚愕和恐懼之中顫抖起來。

 人工妖精劍們浮起——並咻地一下飛向了空中。

 不僅如此。從遙遠的西方,無數染成黑色的人工妖精劍就像黑色流星雨一樣飛來,聚集在了一起。

 (西……?我記得那裡有佔領蘭格里薩堡的帝國軍……據說帝國騎士團全員都配備了人工妖精劍……難道,那些是……!?)

 在咬著牙抬頭仰望的阿爾文面前,人工妖精劍們有序地排列在上空,描繪出了用人工妖精劍形成的黑色圓圈。

 然後……

 「那麼,時機已至。」

 一個奇妙的聲音響徹整個會場。

 定睛一看——不知何時,一個女人浮在了天空的黑色圓圈中心。

 是弗洛拉。

 然後,剛才應該被憲兵逮捕帶走的恩德雅,就這樣帶著被希德打得遍體鱗傷的身體被弗洛拉抱住,吊在她的身上。

 「沒錯,時機已至,這個世界再次被黑暗所包裹的時刻到來了。」

 「弗洛拉……這麼說……成功了!?」

 「是的,一切順利。我等奧普斯黑暗教團迄今為止秘密推進的計劃,全部完美地完成了。

 接下來馬上就舉行那個儀式吧。」

 弗洛拉微微一笑。

 恩德雅也笑了。

 「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阿爾文!啊,可恨的阿爾文!終於……終於到了奪走你的一切,將你毀滅的時候了!終於到報仇多年雪恨的時候了!」

 「恩德雅……!」

 「聆聽吧!刮目相看吧!我要從現在開始——成為“魔王”!成為將這個世界封閉在黑暗之中,給這個世界帶來永恆寂靜與寒冬的魔王!」

 「你說什麼……!?魔王……!?」

 魔王。

 那是在過去的傳說時代,君臨這個世界、北方魔國達克尼西亞的盟主。

 她用那壓倒性的黑暗力量,給這個世界帶去無法有生命棲息的永恆冬日,是世界的敵人。是被黑之妖精神所愛,最強最糟糕的黑暗騎士王。

 傳說是這樣記載的……阿爾文的先祖大人,聖王阿魯斯率領全世界的騎士們與之對抗,在壯絕的決戰中失去了好幾名騎士,才好不容易打倒了魔王。

 「恩德雅……你就是那個“魔王的繼承人”嗎……!?」

 「嗯,是哦?怎麼?你還沒察覺到嗎?哈……明明應該已經隱約明白了才對。真是個笨蛋呢!」

 恩德雅笑了。

 用和阿爾文一模一樣的臉,露出了和阿爾文完全不同的笑容。

 她明白奧普斯黑暗教團的目標是讓魔王再次降臨北方。

 她也明白教團為此似乎在各地進行了暗中活動。毀滅天狐所在的天華月國,好像也是為了這個目的。

 雖然不知道會使用什麼樣的魔法和手段,但這次,教團終於做好了讓魔王再臨的準備……這點阿爾文也明白。

 但是——

 那個所謂的“魔王的繼承人”為什麼會是恩德雅……這一點阿爾文不明白。

 說到底,恩德雅到底是什麼?

 為什麼繼承聖王之血的阿爾文。

 和魔王的繼承者恩德雅。

 這屬性相反的兩人會長得一模一樣呢?

 無論是布利茲班的學生們。

 是以露伊瑟為首的其他班學生們。

 還是聚集在此處的所有民眾們。

 每個人都無法理解這奇妙的巧合,在動搖和困惑中顫抖著。

 只有一人——

 「…………」

 除了曾經被稱為《野蠻人》,據說還被自己的主君聖王阿魯斯所誅殺的傳說時代騎士——希德以外。

 希德好像領悟了什麼……好像回想起了什麼似的……只是靜靜地注視著恩德雅。

 然後。

 像是在代表在場所有人的疑問那樣。

 阿爾文提出了問題。

 「恩德雅……你……到底是什麼人……?」

 「哼!」

 對此,恩德雅哼了一聲,她輕蔑地俯視著阿爾文說道。

 「我說啊?你還想不起來嗎?看了這張臉,看了這張和你一模一樣的臉……還不明白嗎?還是說什麼?對你來說……我是那麼無所謂的存在嗎!?真是個有夠殘酷的孩子!」

 這份感情已經超越了憤怒,那是憎惡。

 面對如此強烈的負面情緒,阿爾文不由得感到了膽怯。

 恩德雅一口氣放言道。

 「我是艾爾瑪(エルマ),你的雙胞胎妹妹哦,阿爾文……不,阿爾瑪(アルマ)姐姐。」

 「……!?」

 不合情理的事態發生了。

 先王阿爾德的孩子只有阿爾文。

 阿爾文根本不存在姐妹。

 然而——恩德雅卻稱自己是阿爾文的妹妹。

 與聖王家有關的兇悍黑暗與真相。

 現在,就在此處明瞭——

後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