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群像劇I 埋伏VS埋伏

第六卷  群像劇I 埋伏VS埋伏 【長坂耕平】

 延續很久的酷暑終於結束了,總算迎來了像普通夏天一樣炎熱的時節,9月。

 久違的班會上,所有人在短暫地見面寒暄之後,集結到體育館內參加開學典禮。

 在那裡,學生會對白虎祭進行了簡單說明。

 『——以上極為本年度的白虎祭運營方針。稍後,學生會將到各班講解官方應用程序的詳細情況,在此之前請按照手邊的資料進行下載——』

 講台上,鹽崎前輩針對運營方針進行了說明。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他看起來比暑假前顯得更有魄力,行為舉止也顯得更加堂堂正正了。

 確認說明工作轉交到庶務身上之後,我開始整理眼下的狀況。

 ——前輩們出色地回報了我的信賴。

 不僅如此,還得到了校方的全面支持,可以說是這是一個遠超預期的成果了。

 據說,幸同學好像是氣勢洶洶地給了對方一擊……而學校這邊事後處理方式也極其嚴厲。不過嘛,一條「因果報應天罰覿面!」的信息以及一張她腋下夾著一摞習題集的自拍照發送過來的時候,我就已經察覺到了。下次我一定盡全力表達自己的歉意。合掌。

 注:天罰覿面這個慣用語,意思是當場遭天譴。

 覿面這個詞是有對應漢語的。

 覿面,漢語詞語,拼音:dí miàn,釋義:看見;見面,當面。

 出處:

 宋・陸游《前詩感慨頗深猶吾前日之言也明日讀而悔之乃復作此然亦未能超然物外也》詩:世人慾覓何由得,覿面相逢喚不應。

 《西遊記》第四○回:大聖見師父怪下來了,卻又覿面看見模樣,一則做不得手腳,二來又怕念緊箍兒咒,低著頭,再也不敢回言。

 App製作方也是,艱難地搶在正式發佈之前大功告成。雖然Bug測試以及核心模塊學習還在繼續改進中,但是提供給大家使用還是沒有問題的。不過嘛,最後階段上野原父女似乎無限投入了許多不眠之夜以及 MONSTER能量飲料,最終才得以熬過那段時間……為了表達慰問,請允許我將整箱『極・晴信餅』寄送給你們。合掌。

 注:晴信餅不出意外指的是信玄餅。因為信玄餅的名字來自戰國時期甲斐國主,山梨的英雄武田信玄。武田信玄原名武田晴信。信玄餅是由制果老字號桔梗屋生產的小甜點。

 鹽崎前輩走下了講台,散會之後的體育館籠罩在一片喧囂吵鬧之中。

 離館順序是從出口附近的3年級學生開始,依次進行。我們1年級學生需要原地等待一會兒。我大概掃了一眼,大家的目光似乎全都落在了自己的手機上面。

 「哈……峽西果然很驚人啊。為了學園祭居然開發了一款app,這也太厲害了吧!」

 坐在我的身邊的穴山快速地下載了app,似乎打開了頁面。

 「感覺怎麼樣?運行正常嗎?」

 我不由得有些在意,窺伺著屏幕。

 當然,我們有認真地做過真機測試!姑且吧,姑且。

 「比那些拙劣的App好用多了,UI也很簡單明瞭,很厲害。」

 「哦,那就太好了!」

 「太好了?為什麼師傅你會這麼開心……」

 簡單說一下,UI是由上野原全面負責的。當然,不算是我的功勞,但是此時我的心情是「呵呵,我們的“共犯”是相當厲害的吧?」——自豪的不得了。

 「誒?還設置了班級聊天系統?溝通磋商這種工作不就可以在這裡進行了嗎?」

 「它可以和各種預約程序連接。還有日程安排、提醒設置這些功能,這樣一來就不用使用各種各樣的app了,非常輕鬆的!」

 「哦,哦……」

 「還有語音聊天功能呢!啊,另外語音輸入『哈嘍,KOH醬!告訴我今天的運勢吧!』,占卜機器人就會出來答話。」

 「……我說啊,師傅,你這也太熟悉了吧?為什麼你會知道這些東西的啊?……」

 「我不是無所不知,只是剛好知道而已」

 注:這是羽川翼的名言。

 「哇!你居然如此自然地植入了名言!」

 我隨口說出了一句宅男絕對會有反應的句子,順利地掩飾過去,開始觀察四周。

 「這個申請功能用app就行了啊,真是超方便啊」「我理解你。填寫那些文書類的東西真是太麻煩了!」「哇!這個占卜功能相當準啊!」「啊,對了呀,你好像超喜歡占卜吧?」「日程表安排這個功能居然連練習時間分配都能看得見呀!」「……真的呀。連吹奏部的練習場所都登記得很詳細……」「哈哈哈,看這個的話,豈不是荊澤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都能知道了呀!」

 嗯……大致看了一圈,似乎沒出現什麼差評或者糾紛。我終於鬆了一口氣,安心了不少。

 「話說回來,籃球部這是要練到極限嗎?」「哇,就算是學園祭中也不寬容點吶」

 「就是啊。這樣的話還能做完班裡的工作嗎?……」

 這時……

 站在不遠處的常葉映入了我的眼簾。

 他和身邊的同學有說有笑的,乍一看和往常一樣。

 從集訓那一天之後——

 我們之間似乎形成了一道透明的牆壁。

 倒不至於不能對話,但總覺得莫名地有些尷尬。彼此之間都有些顧忌對方的心情,彼此間有一種距離感。

 ……只要這次“活動”順利的話,就會像以前一樣吧。

 不,一定比以前關係要更好一些,應該吧。

 我確信這一點,現在就竭盡全力地去做力所能及的事吧

 我重新下定決心,暗地裡握緊了拳頭。

 總之,今天的任務是無論如何都要通過班級企劃案……

 企劃的內容我已經事先告訴過鳥澤了,並請他幫忙。這之後,只要勝沼集團按照事先達成的協議炒熱氣氛的話,就能保證超過半數同意票。

 如果再給我一些時間的話,我還可以再拉幾個人成為盟友,但是那樣大張旗鼓地運作的話,被清裡同學發現的概率就會增高很多。上野原也和我說「這可是最後的紅線」,所以,任何風險都是不能接受的。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恰好——

 「——」

 突然間。

 有人和我的視線相對。

 「清裡同學……」

 「嗯?小芽衣同學?」

 我喃喃自語的聲音引起了穴山的反應,他抬起了頭。

 接著,他也和清裡同學四目相對,我一下子低下了頭。

 清裡同學像往常一樣,笑著招了招手,隨後迅速轉向了正面。

 「嗯,永不改變的違反規則美少女啊……每次看到她,就會讓我錯誤地認為『真實的二次元是真正存在的呀?』」

 穴山臉上的笑意不覺有些止不住了,我看了他一眼,開始思考。

 清裡同學——

 現在,我不知道你懷著什麼樣的心情。

 但是,我一定——

 「……」

 「師傅?聽到了嗎?」

 「啊,嗯。這個世界充滿了愛情喜劇」

 「不是,我沒說這個吧。能這麼想,是因為師傅你讀了太多的愛情喜劇。」

 「確實,現在的定額是每天最低5本愛情喜劇,你所說的有些道理吶……」

 「不是,這太怪了。愛情喜劇哪有定額啊。話說你這是把所有被稱為愛情喜劇的作品全部讀完了嗎?草WWWW」

 穴山有些詫異,在一旁笑著。我並沒有理會他,開始暢想今後的“劇本”。

 ◆

 回到教室之後是LHR。正式上課從明天開始,今天剩下的時間全部都是用於安排後半學期的班級運營計劃。

 雖然也有更換座位,班長重新選舉這些事情,但是本次會議的主要目標當然是白虎祭的模擬店以及如何安排班級企劃的演出節目。

 嗡嗡嗡!

 亂哄哄,亂糟糟——

 十島老師結束聯絡任務之後,將剩下的工作交給了我,離開了。她離開後,教室裡比平時還要吵鬧。

 「喂,同學們好!首先請聽我講!」

 我大聲提醒大家關注我這邊,但是所有人似乎都不願意保持安靜。

 「暑假過的怎麼樣?」「嗯,馬馬虎虎吧?」「明天就要開始上課了,真不錯呀」「我說啊,那個白虎祭是什麼東西?」「聽說放學後還要準備,崩潰了呀!真的嗎?」「我作業還沒做完呢!」「你會被京子老師宰了吧?」「一邊上課一邊準備學園祭,這也太累了吧?」

 「那個,靜一靜!靜一靜!」

 「更要命的是,據說要是不認真對待的話前輩們會大發雷霆呢。」「誒?這也太可怕了吧?」「如此強制的話,心好累啊。」「我聽說啊,今年的學園祭監視非常緊呢。」「監視?監視什麼?」「就是學生會以及老師們到處巡視,查處違反規則的人」「而且被抓住的話,要扣分的!」「這也就是說,夜裡練習是不可能了吧?那參加社團活動的那些人根本就不會參與了吧?」

 「請注意!請注意!」

 啪、啪!

 我用力拍了拍手,大家終於安靜了下來。

 哈……大家都無法冷靜吶

 大概是因為暑假閒得變傻了吧?更要命的是,剛才還大肆談論白虎祭的話題。雖然我倒是考慮過這一點,大家可能會因此有一些心浮氣躁,無法冷靜……

 總感覺有一絲違和感,不過嘛,我決定首先還是按照“劇本”開展話題。

 「那個……同學們,我知道大家對白虎祭有各種各樣的想法。但是在那之前,首先要決定後半學期的班級委員名單。」

 說完這句話之後,我看了一圈教室裡。

 「那麼有誰想要參選嗎?」

 「誒?委員長你還是當委員長不就好了?」

 這時,玉幡同學爽快地插言道。

 「對,對,一點沒錯!」「說實話,真的很麻煩呀」「你倒是真誠實」「不是委員長的話,那誰能有委員長的感覺呢?」「好啦,好啦,快點下一項吧!」

 大家紛紛表示贊成,一個勁地催促著向下進行。

 為了以防範萬一,我再一次掃了一遍教室中全體人員。

 清裡同學和往常一樣,並不想引人注目,保持著沉默。鳥澤在觀察著事態發展。常葉的臉上神色有點尷尬。而勝沼蹺著二郎腿,顯得無法冷靜下來、眼神四處遊移——

 唔……

 那就繼續吧。

 我點了點頭,隨後開口說道:

 「那麼我就——」

 「那就這樣吧!白虎祭的節目可以決定嗎?」

 這時,熱情高漲的井出高高地舉起了手揮舞著,插話問道。

 ……有點搞笑,我還沒開始就開始搶戲了嗎?算了,無所謂了。

 「首先我覺得模擬店做炒麵攤吧!能賺很多錢!」

 「贊成!」「好主意!」「路邊的炒麵攤很好吃!」

 勝沼集團的各位迅速跟進。

 很好,太好了。看起來大家都能依據事前約定即使行動。

 我稍稍等待了一下,觀察是否有其他意見提出。

 「炒麵是不是很不起眼呀……」「總比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好吧?」「嘛,看起來挺輕鬆的」「泉,你呢?怎麼想的?」「我也沒什麼特別想法」「嗯,對小泉醬來說,吃飯這種事情量比質更重要呀!」「喂,你說什麼呢啊!」

 偶爾有些懷疑的意見,不過嘛,看起來整體印象還不錯……

 這樣的話,沒有明確反對的人,也沒有提出其他方案的人。

 那就速戰速決吧。真正的本命其實在這之後。

 「那贊成模擬店是炒麵攤的人——」

 「歐耶!那班級企劃就用『紀實視頻』怎麼樣?!」

 這!喂,井出!從剛才開始你就一直提案上面搶跑啊!

 和“劇本”有些偏差,我有些不知所措。姑且不說我的反應了,事先並不知情的同學們臉上都寫滿了問號,歪著頭。

 「喂,井出,什麼是『紀實視頻』呀?」

 小泉同學首先開口問道。

 「你看嘛,就是原本展覽這種事情就太不起眼了吧?那還不如索性就做得華麗一些,做些從來沒做過的事情才熱鬧吧。所以呢,就拍一下大家,做成『紀實視頻』,然後展示出去。」

 「不懂,完全聽不懂!你也不太不擅長解釋了吧?」

 完全不得要領的解釋令我皺起了眉頭。

 嘛,算了,算了……接下來就回到“劇本”上去吧。

 「啊,小泉同學。我來說明一下吧。」

 「……委員長?你知道這事?」

 我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紀實視頻』這個詞可能不那麼好理解,我換個說法吧,它更接近後期花絮視頻。」

 「花絮?和電影DVD裡一樣?」

 「是的,是的。」

 對——

 「將白虎祭的籌備過程拍成各種視頻,最終在展覽上播放——這才是『紀實視頻』這個企劃的主要內容。」

 這即是——

 這即是一件——

 為了展現幕後工作人員的,聚焦於他們一般情況下絕不會展現出來人生的——

 “真・愛情喜劇實現兵器”。

 「知道嗎,白虎祭的籌備過程中,每年都會有一些戲劇發生。」

 比如:『與留學生離別在即,這是最後的舞會』、『學年之間的派系衝突,水與淚水之後的團結一致』、『再來一次吧!那無法實現的愛戀!』等等……

 這樣的貼有種種“副標題”的故事正在悄然展開、上演。

 「將這些故事用手機拍攝下來,編輯成紀實性的作品,最終展示出來。『紀實視頻』就是這樣的事情。」

 拿電視節目舉例的話,印象中和『行家本色』『情熱大陸』比較接近。是一部著眼於人間悲歡離合的視頻作品。

 注:行家本色:原文プロフェッショナル仕事の流。日本NHK電視台的王牌節目。該紀錄片每期介紹一位日本專業領域的“大拿”,全方位展現他們的工作狀態、精神信條及理念,被譽為“燃情的職場燈塔”。宮崎駿、高倉健等350餘位行家在片中悉數登場。其他有興趣請自行查找各種百科全書。

 情熱大陸:(英文:JOUNETSU - TAIRIKU)是由日本每日放送製作,通過TBS電視聯播網播出的一檔人物深度紀錄片節目。以日本各行各業中的傑出人物為題材。通過長時間跟拍,揭秘人物在工作中的細節,生活中的喜悅傷悲,人物的過去以及對未來的展望。用比較客觀的鏡頭反映出人物的鮮明性格和生活狀態。其他有興趣請自行查找各種百科全書。

 「也就是說要拍攝我們自己嗎?」

 神情平淡的小泉同學再次向我發問道。

 目前為止的她給我的感覺是——贊成與否都是無所謂的。

 「既然要做的話,我想是潛入其他班級,甚至是潛入其他學年。當然,這是得到拍攝許可的情況下。」

 另外,我和同一縱隊其他年級的前輩們非公開接觸過,也得到了他們的諒解。因為我們的成績事關最後的綜合優勝獎,所以他們也一定會積極協助我們的。

 「嘛,不想上鏡頭的人也是有的,所以一定需要後期剪輯。所以我認為在工作分組上要分成攝影團隊和後期剪輯團隊,就是這種感覺吧。」

 「那拍完之後的視頻呢?難道最後要傳到網上去嗎?」

 「那樣肯定會有問題的吧?所以就是在白虎祭當天在教室裡設置一個放映廳播放就可以了。」

 傳到網上那就和新聞部所做的事情也沒多大區別了。只要不對外公開,或許同意拍攝的人會變多一些吧?

 反覆提出問題的小泉同學似乎也接受了。和周圍的同學開始說「嘛……也沒什麼不好啦。」「好像也不用太費勁」。

 吵吵嚷嚷,班級裡再一次騷動起來。

 姑且還是按照“劇本”進行的。和模擬店一樣,似乎感覺沒有什麼其他的意見……就這樣開始表決吧?沒問題了吧?

 我仔細聽著大家的反饋信息,觀察著他們的狀況。

 「聽起來好像有點意思?!」「嗯,確實呢……」「班級展示這事我剛才還想做什麼才好呢?」「就算拿出一些替代方案也沒什麼特別的吧?」「這不挺好的嘛」「剪輯視頻這些事看起來就很好玩」「我懂你,就像You Tuber的感覺吧?」「不過啊,學園祭這麼胡來好嗎?」「嗯?怎麼說?」「我聽說了一些不好的傳聞呢。」

 唔……?

 在總體良好的反饋之中,混入了一些令人有些在意的發言。

 發言的人是女籃部的德行同學。

 「等一下……德行同學,不好的傳聞指的是什麼?」

 德行同學聳了聳肩膀,回答我說:

 「要是在學園祭上做出一些什麼古怪的事情,就會被老師盯上——就是這種『傳聞』」

 哈?

 這個情報我完全沒有聽過,於是我瞪大了雙眼。

 「這、這是從哪裡聽說的?……」

 「社團的前輩」

 社團?……籃球部裡面嗎?

 「……我也聽說過這個傳聞呢」「你說是那個吧?『傳聞』有人把舞台表演在網上直播了,結果被老師狠狠地罵了一頓。」「不是練習實況那個嗎?我聽到的『傳聞』是拍到了校內的場景所以犯規了呢。」「我聽到的『傳聞』是上傳到了Tiktok上,所以被停學了呢!」「誒?這是學園祭上的事情?」「也有『傳聞』說,就因為這個原因有個前輩失去了內推資格呢……」

 「呃?真、真的?……」

 不斷湧現出來的發言加深了我的疑惑。

 假的吧?過去發生過這些事情嗎?我的情報中根本沒有啊……

 如果事關白虎祭,發生這樣問題我一定在某個時機中捕獲這個情報的。原本鹽崎前輩和幸同學會最先掌握這些情報的,但是他們什麼也有說,所以我就認為這是一些可信度不高的傳聞。

 可惡,要是早一點掌握的話,我就可以驗明真偽了……

 眼下我將注意力都放在了“真・朋友筆記”的最終更新和app的準備工作上去了,日常調查停滯了不少。因此靈敏度比平時要降低了不少,十分不好。

 而且,剛才的發言看上去都是以運動部為中心的。社團內部的閒聊中傳出來的傳聞,外人很難掌握。

 「不會吧?停學就有點……」「可是上傳到網上也不太合適吧?」「不是這個啦,有『傳聞』說為了避免引起麻煩,學園祭上禁止自行攝影。」「誒?真的嗎?那我們的企劃豈不是有可能被取消?」「既然如此,那我們一開始選擇保險一點的吧?」「可是那樣就沒辦法獲得優勝獎了吧?」「也有『傳聞』說啦,我們隊的前輩們原本就沒什麼幹勁啦」「誒?那不是超沒動力的嗎?」

 德行同學的發言成了導火索,消極言論開始漸漸蔓延。

 不好,氣氛開始變得惡劣了。

 從剛才開始,感覺大家就像是被懦弱擊潰了,如果再這樣放任不管的話,事情就要向著不好的方向進展了。

 即便如此,有勝沼集團的幫助,應該也能渡過難關……在多數表決前,或許我應該引導著向著積極方向轉變一下。

 「這有些可怕呢」

 ……

 …………誒?

 就是那麼一瞬間。

 就在大家吵鬧的聲音開始變弱的時候

 一個聲音,尖銳地插入進來。

 「可是,如果那些『傳聞』是真的——」

 包括我在內,這個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大家將注意力轉移到了發言者身上。

 聲音高亢而通透。

 這個聲音的主人——

 「——那好不容易開開心心參與的學園祭,不就變成了不好的回憶了嗎?」

 ——

 是清裡同學。

 「——」

 在這個事實的衝擊下——

 我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因為……

 從來沒有過——

 她從來沒有過,在這樣的討論環境下說出自己的意見。

 為了不引人注目,極力逃避的清裡同學……

 偏偏在這個時候,突然改變了自己的立場?——

 「那個……」

 我呆呆地呢喃著,半自主性的嘗試做了一個常規深呼吸——

 「我也……這麼認為呢」

 「這?!」

 就像是為了打亂我的呼吸。

 異常迅速,隔過清裡同學兩個座位的地方傳來了呼應的聲音。

 清裡同學,過去兩個座位——

 也就是在我的隔壁座位上。

 座位上的那個人,移開了視線,嘟囔著,呢喃著,像是發著牢騷——

 「就是這樣吧……做這種不符合常識的事,很危險的!」

 那是常葉。

 ……

 哦……

 至此,我終於意識到了——

 最壞的可能性。

 「——」

 閃爍著銳利光芒的琥珀色眼眸。

 在那深處,殺氣騰騰,氣勢洶洶,我能感受那股強烈的意願。

 清裡同學——

 很早之前就掌握了我的行動。

 我很不擅長應對針對這種突發情況,她早已清楚。在此基礎上——

 根本不給我冷靜下來的機會。

 突施冷箭,一擊斃命——如是。

 【清裡芽衣】

 我——

 我決定,只要這樣一擊就可以挫敗他的意圖。

 「誒?常葉也反對?」

 「嗯……」

 面對井出君困惑的問題,常葉君靜靜地點了點頭

 嗯,太好了。

 看起來常葉君認真聽從了我的建議呢。

 打聽了一下,有人通過彩乃找他問了一下要不要幫助長坂君……我預測到了這一點,事先和他確認了一下,真是沒白費功夫。

 我再次望向站在講台上沉默不語的長坂君。

 看起來他不想讓自己的慌張表現在臉上,但是我很明白,

 他的眼神明顯遊移不定,呼吸急促——

 果然,這種毫無徵兆地意外一擊對他是最有效果的。

 大概,現在的長坂君——

 他應該是預計到了這個時機了吧?就是我們一致表示反對意向的時機,他早有預計吧?接下來,他會據此拼命思考如何行動,如何控制班級氣氛吧?

 但是吶——

 什麼事情都要仔細思考的話,就來不及了哦。

 「清裡同學提出反對,很稀奇呀。」「也就是說很糟糕嗎?」「看來那些『傳聞』果然是真的呀?」「看起來常葉也不打算支持了呢」「考慮到風險,還是穩妥一些比較好吧……」

 ……

 “大家”嘛……

 在你找到辯解的話語之前,才不會等著你呢。

 「可惡……」

 看到了再次吵成一鍋粥的同學們,長坂君懊惱得咬緊了牙關。

 看到這一幕,我就知道自己的推測正中靶心,我也清楚了——

 這個行動是正確的。

 我和常葉君在班裡是有一定發言權的。我們兩個人和所有人關係都不錯,也得到了大家一定程度的信賴,我們就是在這樣一個位置上。

 而且,大家都知道,平日裡,我們不會像這樣明確表示反對。

 這樣的兩個人同時站出來反對,僅僅是這種情況出現就已經算得上是異常狀況了。

 「大、大家等一下……」「話說,井出你是贊成的吧?可是你做過視頻剪輯工作嗎?」「誒?啊,那倒沒有」「那電腦誰來準備呢?」「這個嘛,視聽教室之類的,所以……」「不行的,如果配置不是很好的話,根本編輯不動的」「網上的YouTuber這些人買電腦往往都要100萬日元以上呢! 」「哎呀,等一下!我先——」「話說啊,原本我們就不知道怎麼幫忙拍攝吧?」「視頻這些好像很麻煩哎」

 長坂君焦躁地在大聲說些什麼,但被嘈雜的人聲淹沒了。

 ……這樣一來,“大家”就不會聽你的了吧?

 這種時候——

 我憑藉著直覺,判斷著大家偃旗息鼓的時機——

 「我提一個折中方案吧!」

 唰——

 抓住靜下來的那一瞬間。

 長驅直入,用“普通”人最喜歡的、現實的言語吸引了所有注意力。

 就這樣……首先要做的是獲取發言權。

 但是——

 迄今為止我從未引領過大家,即便提出意見,也不足以能夠推行到底。

 所以,那不足之處就用『傳言』與『正論』鑄為基石來彌補吧!

 「如果說挑戰性的企劃過於危險的話——那我們就做個相似的企劃吧,比如過去曾經有人做過的『學園祭照片展』,大家覺得怎麼樣?」

 「你——」

 長坂君倒吸了一口冷氣。

 看他那副樣子,似乎知道這個企劃的存在……不過嘛,長坂君嘛,知道也是必然的。

 「誒?有這樣的企劃嗎?」

 「像是有過呢?似乎抓拍了很多學園祭的紀念性瞬間,然後展覽出來了。」

 井出君的臉上浮現出來了毫不知情的神情,我笑著回答他說。

 接下來,我馬不停蹄地進一步補充我的觀點。

 「而且,當年這個也是優勝企劃呢,評價不是很高的嗎?」

 聽到了我的話語,同學們都鬆了一口氣,明顯感到他們放鬆了不少。與此相反,長坂君緊緊地抿住了嘴唇。

 我可沒有說任何謊言哦——

 只是那個企劃是20年前的東西,我只是沒有說出這個事實而已。

 那個時候,翻蓋手機剛開始配置攝像頭,任何人都可以用手機輕鬆地拍照這種事情在當時被評價為先進技術。而現如今,在智能手機、拍攝視頻都成為理所當然的今天,即便是做了一模一樣的企劃,意義已經完全不同了吧?

 可是——

 因為種種『傳聞』感到不安的“大家”只要聽到此事有先例,就無法抗拒那種安心感。

 「誒!這不是也挺好的嗎?」「要是學校之前就OK的話,那就安心了呢」「反正沒必要硬著頭皮冒風險吧?」「視頻還是照片,其實做的事情也差不多吧?」「其實要比剪輯輕鬆,效率也更高吧?」「言之有理!」「嘛,踏踏實實地做一個展覽更好一些吧?」「要是做其他的還有大量工作要做呢。」

 你看,是吧?

 所謂“普通”人,一定會向輕鬆方向發展的。

 「那個……委員長?」

 「唔……」

 井出有些為難,望向了長坂君那邊。

 長坂君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嘴微微張開——

 但是,差了一點,他很快意識到這時候落子一定是壞棋,於是閉上了嘴。

 嗯,相當聰明嗯……

 大概,你是想把我隱瞞的事實揭露出來吧?但是,無論我的提案有多麼大的漏洞,你的企劃本身的弱點是怎麼樣都無法彌補的。

 而且,越是想要拼命反駁——

 就會越發懷疑吧?懷疑你為什麼要費盡心思讓你的項目通過呢?理由何在?

 「怎麼辦?」「其實嘛,我覺得不用拘泥於視頻也行吧?」「可是我覺得挺有意思的呀,聽起來挺有趣的。」「誒?大家都是認真的……」「政成,你就是想近距離採訪女孩子吧?」「哈?不是啊!」

 我創造的氛圍不知不覺中開始波及勝沼集團。

 ——這就是長坂君的致命性弱點。

 『非這個企劃不可』的理由是什麼?他無法明確說出來。

 前幾天從由香醬那裡得知企劃的時候,我最先問了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我認為長坂君這人,為了讓自己的理論更有說服力,一定會賦予其必要的理由。

 但是由香醬她只知道「畢竟,視頻是時代的趨勢吧?」這麼一個膚淺的理由。步夢集團的贊同也僅僅是停留在「總覺得很有意思」「看起來就很華麗」這個級別上,並沒有感受到企劃本身的強烈魅力。

 換句話說,沒有一個人對於『紀實視頻』心懷非做不可的強烈動機。那樣的話,就算是相似的企劃,風險比較低,當然也會OK的——自然而然地就可以得到這樣的結論。

 可是,力求萬無一失的長坂君,為什麼會留下這種風險性很大的事情呢?為什麼會如此之糊塗呢?

 為什麼不向“大家”認真地說清楚理由呢?

 答案只有一個——

 在這個理由之中,隱藏著他真實的目的。

 因為,一旦說出來自己的理由,就會暴露真實的目的,所以只能隱瞞。

 「各位!各位!先等一下!」

 啪,啪,啪。

 長坂君突然拍起了手,想強行吸引眾人的注意力。

 「那個!最終確定企劃案之前還有時間,請大家再考慮一下——」

 謀求重新開始談判嗎?……

 我不會讓你那麼做的哦。

 「那長坂君,我們先決定一個指導思想吧?」

 「哈?……什麼?……」

 我語氣溫和地繼續說道:

 「當然,要做什麼企劃暫時不做決定也好。但是,我們應該冒風險嗎?關於這個指導思想,我們先來確定一下好不好?」

 「……唔……!」

 「不然效率就會很低吧?」

 要加上去『正論』,這可不能忘了。

 最重要的是,不能強迫大家在我的企劃和長坂君的企劃之間二選一。

 要是問大家我們哪個人的意見更好,那一定會有打退堂鼓的人。特別是步夢集團的諸位,他們答應了協助長坂君,如果那樣的話,他們會感到內疚。

 但是,關於是否應該降低風險這件事上作出選擇的話,怎麼選都不算是破壞約定吧?既然選擇了不去冒險,那我們就可以選擇修正長坂君的企劃來應對吧?

 而那些輕易就會隨大流的“普通”人們,一定會選擇不去冒風險。

 ——

 那就這樣——

 「我說得很奇怪嗎?」

 「………………」

 長坂君沒有回答。他無法回答。

 他的臉色鐵青,額頭上有冷汗大滴大滴地滲出。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因為,他已經被我將死了。

 長坂君過於拘泥於讓自己的『紀實視頻』企劃獲得通過。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只要在某個地方展現出妥協姿態就好了。

 反而言之,就是『企劃如果稍作變化,就無法達到目的』

 為了減少風險,稍稍改變企劃的形式的話,他的計劃就會受挫。

 也就是說——

 在沒有制止我提出提案的那一瞬間,他就輸定了。

 「長坂君——」

 他的企劃到底為了什麼顯得如此重要,他一直諱莫如深。

 所以,他的企劃和他的目的之間有什麼關聯,其實我也不知道。

 但是……

 吶——

 不知道歸不知道,我還是能破壞掉的哦。

 「來吧——讓我們聽聽“大家”的意見吧?」

 所以——

 夠了,就這樣吧——

 你完蛋了呢。

 「啊——」

 一下子……

 長坂君一下子用手扶住了講桌,無力地低下了頭。

 我看到他那副樣子,心裡陣陣刺痛。

 所以啊……

 我明明說過的。

 我不知道你為此拼命準備了多少事情。

 但是,僅僅是這麼一點小事,你就徹底完蛋了呢。

 「……先按照芽衣醬說得來吧?」「嘛,這也行呢?」「委員長,表決吧!」「長坂,你在聽嗎?」「喂,別一意孤行呀」「這樣太差勁了吧?」

 因為……

 因為吶,“大家”並非都是贊同你的“理想”的。

 僅僅是被順利地說服了而已,僅僅是被牽連進來而已。

 因為,沒有人會強迫自己去幫你實現你的“理想”的。

 和我——

 和我一樣——

 你那脫離現實的“理想”,能夠跟得上你的人——

 那樣的人,根本就不存在。

 【鳥澤翔】

 「來吧——讓我們聽聽“大家”的意見吧?」

 ——這是將軍嗎?

 教室的最後一排。

 我右手託著腮幫子,隔著左手中的手機觀察著事態發展,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

 暑假期間,我就從那傢伙口中聽過這個企劃了。當然不用說,含真正的目的在內,他都說給我聽了。

 看起來是一個相當清爽的結局,所以我決定幫助他。不過嘛,如果連最基本的企劃案都通過不了,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吧?

 ——要幫他一把嗎?

 但是,他讓我擔當的角色是必須保持中立的立場。不然的話,清裡就會加強警戒,行動就會變得舉步維艱。

 嘛,到現在為止,我只是注視著事態發展吧?至少眼下,我沒發現對方想要我做什麼。與其說是他現在沒有精力顧及到我這邊,倒不如說他根本不知道我會做什麼吧?所以才會讓我自由行動,更接近這種情況吧?

 換句話說,如果清裡發現我打算明確地站在長坂那一邊,她就會毫不留情地對我採取封鎖措施。而作為搗亂的一種手段,如果輕音部那邊也來多管閒事,那就麻煩了。

 也就是說——

 不可以在這裡行動,是吧?

 我淡定地觀察著事態的發展,打量著長坂。

 一眼看過去,那張臉上霸氣全無。最煩的是,那雙總是閃亮的眼睛也死掉了。

 真是一張沒出息的臉。

 『——我絕不會放棄的,鳥澤。』

 我想起長坂在暑假結束時來到live house時候的情景。

 那時,我已經連續排練了很多天。不過嘛,我可明確記得你說這話的時候,你那張臉要比我的臉還要顯得灰頭土臉。

 『因為錯的是現實,無論怎麼想也是這樣。

 所以在到達那個“完美無缺的happy end”之前,我要徹底推翻全部的不可能給你看。』

 明明沒有任何根據,卻還是那麼自信滿滿地斷言,顯得那麼躊躇滿志。

 如果是這樣的話——

 現在這種狀況,也算是常見的一種絕境了吧?

 你站在那裡,本就打算用盡各種手段來推翻這狀況吧?

 那就給我看一下吧。

 你的覺悟是什麼樣的東西。

 【常葉英治】

 「來吧——讓我們聽聽“大家”的意見吧?」

 芽衣醬的話語傳來,彷彿是一件遙遠的事情。

 我在心中無數次反覆嘀咕著——

 這樣,真的可以嗎?

 芽衣醬對我說,耕平似乎正在考慮將所有人牽連進來,將白虎祭做成超級華麗的活動。因此,準備工作要比應援練習和大掃除活動時辛苦許多。

 參加社團的人們即使在籌備過程中也要訓練的吧?特別是棒球部和手球部,而且,我們籃球部完全就是按照平日裡安排的訓練計劃。

 可是籌備期間會很辛苦,這樣一來,大家應該很難跟得上節奏吧?

 參與的人應該有很好的體力。

 可是她告訴我,就算是努力過了,非但得不到認可,還有可能被訓斥……不管耕平的企劃多麼有趣,可是強行推進,一味蠻幹的話,從正常角度思考都不是一件好事。

 以我決定和芽衣醬一起反對。因為,我只是想少給別人增加負擔。

 但是……

 這樣,真的可以嗎?……

 果然,這句話——

 在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我瞟了一眼站在講台上的耕平。

 無力地低下了頭,雙手撐在桌子上,像是深受打擊。

 耕平一定——

 他一定認為這對大家都有好處,所以才這麼拼命努力的吧……

 想到這一點,我就感到無地自容,扭過臉去。

 芽衣醬——

 芽衣醬,你真的絕對這樣就好了嗎?……

 我將臉轉了過去。

 隔著兩個座位,芽衣醬抬著頭直視著耕平。

 我感覺,那眼神就像比賽時防守隊員的眼神。

 『我絕對不會退半步的』目光如炬,充滿了強烈的意願。

 ……

 可是……

 我將視線移到了芽衣醬的桌子下面。

 只有從側邊,只有從我的位置上才可以看得到,她的膝上。

 雙手緊握……

 傾盡全力。

 像是在拼命地忍耐痛苦。

 『——我只是,讓大家對著我笑就可以了。』

 曾經聽過的那句話,在我腦海中復甦。

 芽衣醬……

 這樣一來……

 大家還有在好好地對著你笑嗎?

 ……

 真的……

 這樣真的——

 「——喂,給我等一下!!」

 哐噹一聲!

 我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暗自嘀咕了,就在我再次準備重複的瞬間——

 突然間,椅子倒下的聲音和呢喃聲一起——

 傳到了耳中。

 「憑什麼你在那裡任性地說話啊!」

 嚇了我一跳,我不禁轉過頭去。

 並不是因為事發突然,也不是因為聲音太大吃了一驚,而是——

 「步夢……」

 而是因為那個聲音來自我非常熟悉的一個人。

 所以,我才會大驚失色。

 教室裡鴉雀無聲。

 步夢神情肅穆,臉繃得緊緊的,筆直地站在那裡——

 「不好好遵守約定的前輩……應該辭去委員長一職!」

 沒有任何徵兆。

 她開始信口開河。

 【勝沼步夢】

 在鴉雀無聲的教室中,我孤身一人,唰地一下伸出了手指。

 手指所指的方向,當然是講台上的前輩。

 終、終於,完蛋了吧?……

 不對呀,難道說我抓錯了時機?……我不知道呀,怎麼大家都一臉傻瓜的神情?

 我只是按照說好的那樣做的呀……

 「步、步夢……?」

 就在眼前,政成張大了嘴,一副呆瓜的模樣。

 我又看了一圈,英治也好,小響也好,由香也好……大家都傻了。

 ……還有啊,前輩才是最白痴的那個。

 啊啊啊!可惡!幹嗎你也用這種眼光看著我呀!

 明明就是你拜託我『扮演凝聚大家這個角色』的呀!

 「然,然後——」

 ……

 嗯~ o(* ̄▽ ̄*)o……咦?

 接下來該說什麼才好吶?

 「那,那個……」

 「「「…………」」」

 哎呀,牙白!第一句話就死翹翹了呢!

 我拼命地想啊想啊,周邊的氛圍開始漸漸地向著「這傢伙在幹嗎呢……」方向發展。所以我更著急了。

 啊,對了!小紙條,應該有小紙條來著!——啊!可惡,我居然把紙條放到包裡了?!現在再拿出來是不是糗大了啊!

 啊!!夠了啦!我不知道啦!

 為了這個時刻,我被那個魔鬼教頭狠狠地操練了一番!什麼都別想了,做吧!

 我下定了決心,一下子挺起了胸膛。

 接著,毅然決然地指了指前輩——

 「所以!我來代替你做委員長!!」

 「哈?——」

 「「「「「「哈?!————————」」」」」」

 全班的人都嚇了一大跳,在他們的驚呼聲中——

 前輩唰地一下睜開了雙眼。

 接著,馬上——

 揚起了嘴角,笑了起來。

 【清裡芽衣】

 ——騙人的吧。

 難道說。

 準備到了這種程度了嗎……

 就在我看到長坂君嘴角揚起的那一瞬間,我就認定了。

 為了能夠迅速理解現狀,我開動腦筋。

 長坂君的目的、企劃的意圖、步夢的發言、參選委員長……

 這一系列動作的效果——

 無論如何都想通過企劃、多數表決中獲勝的根本、以及前提的顛覆逆轉——

 顛覆?

 「總之,前輩——」

 啊!難道說、

 長坂君——

 「——你不是說過嗎?我想出提案一定會通過的!」

 ——要將自己替換掉嗎?

 將自己一直以來創造出來的氛圍徹底顛覆掉,你是這麼打算的嗎?

 「步,步夢……?你突然說什麼呢?……」

 面對著小響的疑惑,步夢先是哼了一聲,然後回答道:

 「我說,這個紀實視頻,原本就是我的提案呢!」

 「「「誒?誒?!」」」

 步夢集團的所有人,都露出同樣的,第一次聽說的表情,發出了驚呼聲。

 啊……

 果然如此。

 全部——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等等,步夢這是真的?……」

 「真的,真的。我和前輩說過,然後前輩就說了『我來推你吧』。就這樣!」

 哎呀——

 井出在一旁像是想到了什麼,拍了拍手說道:

 「難不成,委員長提前到了步夢打工的地方是因為這個?!先開了作戰會議嗎?」

 「這個……嘛,差不多啦。」

 步夢輕輕碰了碰自己的耳環回答說。

 不明就裡的同學們疑竇叢生,開始大聲吵鬧起來。在那之中,小泉不高興地開口了:

 「喂!勝沼。你這是拜託委員長強行推銷自己的方案吧?」

 那咄咄逼人的態度讓步夢一瞬間有些畏縮,身體抖了一下。

 但是——

 她使勁撐住了。

 「不是,不是啦!我只是告訴他我想做的事情,前輩說了『我會做得很好的』然後就交給他了。」

 面對這個答覆,小泉愣住了,「哈」了一聲,嘆了一口氣。

 「你這還是交給別人了呀。話說,既然你是策劃人,那就好好地親自做個說明呀!」

 「不是,這是因為我也沒什麼特別想做的理由……」

 「哈……?」

 這個答案令我咬緊牙關。

 對,是的……

 步夢的話,就該這麼說吧?

 「喂。你就因為無意中想做,就打算強推這個企劃嗎?」

 「抱……抱歉啦!」

 步夢突然改變了態度,堂堂正正地宣告道:

 「可是看起來有意思呀!有意思是吧!

 僅憑這一點就推行,是有些抱歉啦!但是不一定要給一個合理的理由吧!」

 這個回答過於直截了當,相當露骨。

 大家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的吧?

 ……

 如果策劃人是長坂君的話……

 「誒……這也太粗心了吧?」「嘛,反正是勝沼嘛……」「因為是勝沼嘛……」「她怎麼會想那麼複雜的事情呢?」「所以委員長才會跟進的吧?」「交給勝沼的話,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啊!是的!就是這樣的——

 沒有任何掩飾,也沒有任何道理

 但如果是步夢的性格,如果是步夢所處的立場,

 一定會被原諒的……

 「哼,就算是交給了前輩,看著進展的也完全不順利,那倒不如我自己去認認真真地推行呢!所以說啦,我要做委員長推行這個企劃!」

 「不是,就算你當了委員長企劃也不一定通過的吧?」「等一下啊,你這說什麼呢聽不懂啊!」「不會誤以為自己是國王或是什麼人了吧……?」「打到獨裁者!」

 「閉嘴啦!組長!我是組長!不服從我的話,我就對你施以村八分之刑!」

 注:村八分:(江戶時代)村民對違反村規的人家實行的斷絕往來的制裁。孤立的意思。這裡保留原文是為了行文方便。

 「組長!哇哦」「黑道!」「說得是村八分之刑啦,那不就是居民自治委員會的組長嘛」「哇,說自己是“領導”不就好了嘛」「可是我怎麼一點都不覺得可怕呀?」

 班級裡的氣氛開始漸漸柔和起來。

 原本形成的“普通”的意向,開始漸漸扭曲。

 小泉手撫額頭,無奈地開口說道:

 「槽點真是太多了,很頭疼啊……第一,為什麼委員長非要辭職呢——」

 「不——」

 就在這時——

 一直沉默不語的長坂君抓準時機,開口了。

 「勝沼說的事情是理所當然的。」

 「……喂,你認真的?」

 接下來,他一本正經地鞠躬。

 「對不起大家了。『紀實視頻』這個企劃看起來很有意思,所以,我就想無論如何都要讓它獲得通過……不知不覺就耍起了小伎倆」

 啊……是吶,就這樣繼續下去吧。

 長坂君左顧右盼了一番,觀望著大家。

 「我呢。還是想盡最大的努力讓學園祭辦得更加熱鬧非凡,就像在掃除活動時一樣,以最終的冠軍為目標,大家團結一致,即便出現了問題也一起去克服——」

 「「「……」」」

 「正如勝沼所說,這不需要什麼複雜的理由,僅僅是我想做,僅此而已。」

 「「「…………」」」

 「但是……也是一定的!」

 長坂君說到這裡,停滯了一下。

 「像是學園祭這樣的祭典,我們一定要充分去享受它。看似合理的理由、是否要承擔的風險,這些事情我們都要考慮清楚——」

 接著——

 他瞥了我這邊一眼。

 「只是坦率地說,我認為最重要的事情,是要考慮自己是否想做。」

 ──……

 「而現如今,在這個班級中……最擅長的這個的就是勝沼了。」

 所以——

 長坂君——

 向前,邁出一步——

 「為了和“大家”一起去創造一個最棒的白虎祭——我辭去後半學期委員長職務。」

 就這樣,他明確地做出了宣言。

 背對著一直以來的“講台(舞台)”

 「誒……真的嗎?」「委員長你真的要辭職啊?」「不行,不行……」

 在同學們的吵鬧聲中,長坂君走回了自己的座位。我小聲地對他嘀咕道:

 「……這樣一來,全部都按照你的作戰計劃來了吧?」

 「什麼意思呢?」

 我看了一眼裝傻充愣的長坂君,緊緊地咬緊了雙唇。

 「怎、怎麼辦啊?」「沒轍了啊……」「既然委員長說了不做委員長了,那就——」「總之現決定一下吧……」「嘛,就是啊……」「誒,這也就是說——」

 「好的!我贊成步夢做委員長!」

 這時……

 小響首當其衝,高高地舉起了手臂。

 「好的,好的!我也是,我也是!」

 接下來,是井出君。

 「真拿你沒轍啊……」「說實話,我很擔心啊……」「嘛,最不濟的情形就是幫她就好了嘛。」「步夢!我也支持你!」「勝沼委員長」「哎,哈哈哈,好像還挺合適!」

 再接下來,勝沼集團的孩子們開始喧囂起鬨。

 「誒?真的?大家是認真的?」「可是也沒有其他參選人啊……」「小泉,怎、怎麼辦?」「別,別來問我啊」「不是,可是——」「所以說啊,那傢伙想做就做唄,不就得了嗎?」「誒?誒?」

 可以稀稀拉拉地聽到一些疑惑的聲音,但是相當微弱。

 啊,這樣一來——

 已經無法阻止了吶。

 我的直覺得出了這個結論。

 「好的,好的!那麼候選人員請上前,上前!」

 「哦,哦!別推我呀!」

 小響繞到步美的背後,將她順利地帶到了講台上。

 走到半路,步夢差點摔倒,但還是站到了講台上。突然間她回過神來,看著全班同學,臉頰微微顫抖著。

 接著,緊緊地抿住嘴唇,咚的一聲將手放在了講桌上——

 「——所,所以!我就是新任委員長!」

 因為牙關緊咬,所以說話有些語無倫次。

 這舉止,也太沒有領導人的樣子了。

 但是……

 正因為如此,沒錯,

 就是步夢本人。

 「那、那個,絕對!這個企劃,我想做!

 你們反對也沒什麼——我啊,死都不會放棄的!」

 堂堂正正,虛張聲勢。

 雖然很遜,但是卻很帥氣的,一口咬定!

 撲哧——

 教室中——

 響起了笑聲。

 ……

 ──……

 為什麼?……

 我看了一圈周邊的人們。

 ——為什麼會這樣?

 長坂君的毫無道理的做法——

 他的並不“普通”的做法——

 教室中——

 “大家”

 ……

 在歡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