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四章 並非“登場人物”的春日居穗乃果

第五卷  第四章 並非“登場人物”的春日居穗乃果 吱兒、吱吱吱、吱兒——

 8月上旬。學習集訓約一週後。

 夏日裡的暑意,最近愈發有增無減了。我家所在的縣東部倒還不至於熱的要命,但是學校所在的盆地地區最高氣溫已經超過40度。

 「——」

 就在這種天氣裡,我坐在了書桌前,準備解決掉剩餘的作業。

 託三日集訓中極其認真自習的福,現在剩下的作業也就是一些現代文的作業。恰恰也是我為數不多的拿手科目。剩下的內容大概在幾天內就可以徹底搞定。

 會吧?……

 「這,沒完沒了啊!」

 不知不覺中,我將前一題的答案又原封不動地抄了一遍,大為光火中,我拿起橡皮用力地擦了起來。

 果然還是無法冷靜下來——

 稍有放縱,莫名其妙地就會去想很多事情,完全無法集中注意力吶!

 『那所謂的英雄(主人公)。那是隻有被選中的人,才能成為英雄(主人公)的!那不是我想成為就能成為的東西吶……』

 常葉離去之際留下的話語,總是在我耳邊縈繞盤桓,揮之不去。

 ——不是想成為就能成為的東西嗎?

 常葉確確實實地說了這句話。

 也就是說,類似於成為英雄(主人公)這種事,在普通人眼裡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只有像我這樣,原本就不普通的人才能實現的——

 依稀記得穴山、井出也說過相似的話語,也是差不多意思的話語

 最終,大家都認為自己不可能成為“主人公”。大家都認為自己絕對無法過上理想的學校生活——即愛情喜劇中的學校生活……

 所以,

 每一個人都認為自己和理想(愛情喜劇)無緣,放棄了它。

 而被捲入其他人的理想(愛情喜劇),也被認為是在添麻煩。

 所以——

 在現實中,理想(愛情喜劇)是無法實現的。

 「……但是」

 要是這麼說的話,我也——

 我也曾經是和大家一樣,別無二致的普通人啊。

 我並不像清裡同學那樣,天生配置就超凡脫俗。也不是從最一開始,身邊就簇擁著眾多朋友。

 所謂愛情喜劇的展開,完全與我無緣。充滿了戲劇性的校園生活,那一定是與我相距甚遠——我只是度過著如此的日常生活。

 性格也好,環境也好——所謂的“主人公”的素質,哪怕是一絲一毫,和我都是無緣的。

 但是,我似乎從那裡掙脫而出了。至少,在常葉的眼裡,我似乎已經脫身了。

 這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我可以掙脫呢?

 「……沒錯!一定是從那時候開始的吧?」

 是的。

 契機一定是我為了初中的修學旅行籌劃準備的時候。

 那時候,我獨自一人去調查當地的情報信息。

 從我將這些信息向那個女孩揭示的那時開始,我和大家的選項就開始走上了分歧之路——

 叮咚——

 這時……

 門鈴的聲響傳來,打斷了我的思緒。

 可惡……為什麼吶,這個時間來送快遞的嗎?

 現在是工作日的午後。我的父母會去上班所以不會在家,我往常會在學校。所以快遞這些事情我家一般都安排在傍晚時分的。

 要是推銷員,我就大發雷霆——就這樣,我下定了決心,咚咚地跺著腳步,走下了樓梯,按下了對講按鈕。

 「你好,長坂家。有何貴幹?」

 『哦,是本人嗎?喲!好久不見啦』

 「哈?」

 一個溫潤的女性聲音。我家的對講機並沒有安裝攝像頭,所以也沒法看見她的面孔。

 話說,她說好久不見。難道是熟人嗎?

 「那個……您是哪位?」

 我小心翼翼地反問道。

 於是,聲音的主人繼續說道:

 『我啊,我!一個初中的春日居。春日居穗乃果!』

 哦——

 時隔一年半,再一次聽到了久違的名字。

 ……。

 …………。

 『咦?有人在嗎?喂,喂——?』

 「………………」

 『喂!說句話啊!有段時間總是在一起聊天的啊,你忘了嗎?』

 哈。

 哈——————?!

 「啊?誒?那個,那什麼?!」

 『好吵啊!別突然這麼大聲啊!』

 「因、因為!」

 春日居,是那個春日居。

 恰恰就是剛才我思考過程中,那個女孩子的名字!

 初中的時候,讓我——

 就是她讓我意識到,我也可以做到愛情喜劇的。

 就是那個春日居同學……沒錯吧,就是她吧?!

 「不,可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這麼突然?!就算是偶然也要有個度吧?難不成你讀了我的思維不成?」

 『啥?真是的呢。無所謂了,趕緊出來啊。要是穿著睡衣的話,我等你換一下衣服。』

 我一下子回過神來,檢查了一下衣著。

 鬆鬆垮垮的T恤,破了洞的校服運動短褲。頭髮亂糟糟的根本沒梳,鬍子拉碴。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這副尊容都不是能在人前露面的樣子。

 「稍、稍等我一下!」

 我迅速轉身回去,更衣、洗臉、梳整發形。

 心臟怦怦跳個不停,心慌意亂中打開了玄關的大門。

 「哦,真的是長坂吶。好久不見啦……和印象裡不一樣了吶」

 粗粗的眉毛,不屑的眼神→_→

 以前扎的馬尾辮,現在燙成了內卷的中長髮。也不知道是染了頭髮還是陽光反射的緣故,她的髮色看起來是灰茶色的。

 不過那個時候的模樣,還是依稀可辨。

 是真人……

 是春日居穗乃果本人吶……

 「那個,那個……」

 「話說,我倒是說了可以等一會,可是也等得太久了吧?你是個女生嗎?!外面這麼熱,會被烤化了的!」

 似乎對我的張皇無措完全無感,春日居懶洋洋地用手啪嗒啪嗒給自己扇著風。

 該、該說什麼呢?……首先根據天氣打個招呼?不對,還是感謝大家在那個時候寄來的信吧?啊,也不行!成了家裡蹲,成了浪人,讓你多多費心了,抱歉……第一句說這個嗎?!

 「那、那個……好久不見,非常抱歉!以往讓您費心了,十分感謝!」

 「哈?你是不是熱昏頭了,從剛才開始就這樣?」

 哈?說什麼呢!那麼大的事情一句話就過去了!

 「就這樣吧!總之先去個涼快點的地方。那個是長坂的摩托吧?」

 「誒?那個,哦,是的!」

 「走了,走了」說著,她指了指停放在玄關邊上的我的愛車,繼續說道:

 「我也是騎摩托來的。我們去糰子坂的星巴克吧。正好是工作日,那裡也沒啥人吧?」

 「誒?誒誒??!」

 「貿貿然去你家裡打擾也不合適吧?你看,我車停那邊了」

 說著春日居向著我家門口停放著的一輛黃色的小摩托走去。

 「稍、稍等啊!那個,突然這麼急……」

 「那我先走嘍!」

 「誒?!!你有沒有聽我說話啊!」

 完全無視了我的抗議聲,轟轟轟,發動機響起,她就這樣離開了。

 我伸出的手,呆呆地停留在了半空中,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啊……

 是啊,就是這樣的啊。

 這姑娘,以前就是——

 以前就是一個我行我素的女孩子啊……

 ◆

 從我家向著山的方向騎著摩托,大概用了十分鐘左右,我和春日居抵達了糰子坂,也就糰子坂SA高速公路服務區。

 注:應該是Dangozaka Service Area Inbound吧?具體位置有興趣去谷歌地圖裡搜一下。大概在了鳥澤站和上野原市之間。

 從普通道路駛入了停車場,將車停進了摩托車專用停車場。我們走向了星巴克所在的美食廣場。

 這裡依山建設了一個超大的停車場,現在裡面大概30%車位已經停滿了車。這裡估計是從市中心來這邊路上的固定休息點,停車場裡還停放著幾輛大型巴士車。

 至於為什麼要選擇高速公路的服務區,其實也是無奈之舉。因為這裡比站前的商業街有更多的店鋪可以選擇。總之呢,那條街上連家庭餐廳都沒有吶……

 「我要一杯大杯香草星冰樂。用摩卡糖漿,追加巧克力醬——」

 「哦,我,我要當日的咖啡……」

 「哇(;^ω^),新手啊。完全就是第一次來星巴克的點單方式」

 被嘲諷了吶。

 不、不是。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星巴克我都來過很多次了,甚至隱藏菜單到底有什麼我早就完完整整學習過一遍了,絕不是你說得那麼一回事。

 我們接過了咖啡,找了一張兩人桌坐下。

 「啊——好熱啊。可是活過來了啊——」

 端起星冰樂喝了一口之後,春日居慵懶地癱在椅子之中。

 完全放鬆的姿態,應該就是自然狀態。明明已經很久沒有見面了,卻絲毫沒有距離感,不由得讓人心生懷念——和那時完全沒有變化吶。

 「那個……今天你來到底有什麼事情?……」

 我提心吊膽,小心翼翼地問道。

 特意到府上拜訪。我估計是有什麼重大的事情吧?

 「嗯?無意中就來了呀」

 春日居嘴裡含住了吸管,嘟嘟囔囔地回答我說。

 「不是吧,無意中……這麼輕鬆的理由嗎?」

 「不對,不對,就是和過去的朋友聊聊天,幹嘛要那麼沉重?對吧?果然,長坂還是有點偏離常識吶」

 「一點都沒變」春日居笑著說道。

 這句話……我想原封不動奉還……

 「突然到我家裡來拜訪,我肯定會吃驚的吧……」

 「喂,你這傢伙是不是把RINE的id都改了?除了登門找你,我沒其他聯繫方式了啊」

 「啊」

 這麼一說,還的確如此。

 就在我被周圍的“大家”攻擊得滿頭是包的那個時期,我較真地將所有社交聯繫賬號全部註銷了。然後就到此為止,再沒什麼然後了……

 「那、那、實在是失禮了……」

 我深深地向她低頭致歉。

 不,不,也不是這樣的。其實,我還是想和你取得聯繫的,至少!

 只是初中的我並不像現在這樣,充分掌握了同學們的情報數據。當我將唯一的聯繫方式刪除之後,就很難再次聯繫上了。

 雖然心裡總惦記著——早晚要好好調查一下,認真道謝一下——結果每天忙忙碌碌的,於是就拖延到了現在。

 「嘛,其實前段日子我也把長坂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了,也沒什麼啦」

 春日居同學若無其事地說了一句。

 啊啊,那就好,那就……好嗎?被忘得一乾二淨,這個也太讓人痛苦,太讓人寂寞了吧?

 就在我有些悶悶不樂的時候,春日居同學快速瞥了我一眼,隨後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也還好啦,嘛,姑且,看著你能和人正常聊天了嘛。那個時候,真是有點不知道會怎麼樣了呢」

 「啊,這個!我復讀的那個時候,真的勞您擔心了,十分抱歉!」

 說著我又一次鞠躬致歉。太好了,這次終於可以毫不猶豫地說出來了。

 「那個時候你還特意來我家送信,結果我連面都沒露。」

 「沒什麼啦,不用說得那麼沉重啦。沒什麼,沒什麼的。」

 春日居同學輕輕地擺了擺手,就像真的無所謂一樣,語氣輕鬆地回答著我。

 「但是——」

 「啊啊,夠啦!長坂,你為啥每一件事情都那麼認真呢?稍稍放輕鬆點啦,放鬆,放鬆!」

 「這一方面真的是一點都沒改變吶」這次春日居同學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哦,哦……沉重嗎?我覺得,我的反應才是認真的吧……

 不過,我從剛才開始,怎麼也找不到節奏,也許是我和春日居同學波長頻段不一致的緣故吧?其實以前就這樣,時常覺得和我的感覺不合拍……特別是對事物的看法、思考方式……

 這是不是所謂的輕率吶?

 對了,回想起來,從一開始我就忽視了相當重要的事情——

 「哇啊?!!——」

 「哎呀!別一驚一乍的!」

 她被我嚇了一跳,身體繃了起來。對此我暫時沒有顧及,不由得面如土色,氣血全無。

 「話、話、話說……今天的事情,那個,你男朋友……?」

 「哈?」

 「不、不會吧,難道又是瞞著他來的嘛?!……」

 我慌作一團,以前不快的記憶全部浮現在我的腦海中。甚至於剛剛喝進去的咖啡都在急切上湧,衝向了我的喉間。

 ——我在初中的失敗,就是因為沒有掌握友人們的交友關係。

 尤以春日居同學為甚。當時她有一個秘密交往的男朋友。而正是這位男朋友,指責我在修學旅行中她與我的行動,自那之後,一切都開始破碎瓦解。

 無視了我的瑟瑟發抖,春日居滿腹疑問地揚起了眉頭,過了一會兒終於“啊”了一聲,像是想起了什麼和我說道:

 「男朋友?你說的是真君?早分手啦」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那就不用擔心了吧——誒?誒??分手了?!」

 「喂!別又大喊大叫的啊!」

 說著,她一臉厭惡地皺起了眉頭,但現在不是說這個時候。

 「因、因、因為!就是這個原因,才會發生那麼嚴重的事情吧!」

 「話雖如此啦……可是,可是我也不能保證會一直交往下去,永遠不變吧」

 「已經是兩年前的事情啦」春日居補充道。

 不對,不對,才1年半吧?對吧?

 「說起啦,那時候春日居同學被你男朋友罵哭了吧!你還說『我根本沒打算出軌啦!我的心中只有真君一個人!』」

 「嘛,呃,那個時候就是那樣的氛圍嘛,所以就……」

 「那之後,你還是拼命地想要複合吧?!你和你男朋友聊了不知道多少次,費盡千辛萬苦才和好如初的吧?你在信上也寫了『所以我現在很幸福!』,還用紅筆圈上,強調重點了吧!!!」

 「慢點,慢點,慢點啊!不要突然就把黑歷史突然就重現出來呀!太丟臉了!」

 「黑、黑歷史?那個只算是黑歷史嗎?!」

 騙人的吧?!分明就是人生十字路口級別的重要話題,好不好啊!

 我就是因為這一系列的事情,才變成家裡蹲,淪落為復讀生的。拼盡全力復活之後,直到今天還在玩命努力著。

 我大口喘著粗氣,春日居同學繃著臉回答道:

 「可是……那、那個、那不就是完美地思春期的初中生模樣嘛?要是現在還這樣,那不是太丟臉了嘛!」

 「也就是說,那些全部都算是中二病時期做到噩夢嘛?禽獸啊!!」

 「幹嘛突然這麼激動啊!周圍的人看著呢!注意點啊!」

 「真的很不好意思啊!」春日居同學窺探了周圍一下,將身體縮了起來。

 啊啊……

 總覺得,突然間,自己的過去全部變成了不值一提東西。

 我一下子萎頓下來,筋疲力竭地趴在了桌子上。

 ◆

 最終,春日居說「實在沒辦法不注意旁人的目光」,於是我們只好轉移到了配套公園中的涼亭裡。

 太陽開始西斜,差不多接近下班回家的時間了,服務區的人們也大幅增加了不少。周圍傳來吱吱的蟬鳴之聲,偶爾夾雜著幾聲寒蟬的鳴叫,伴隨著機動車發動機的轟鳴聲一併傳入耳中。

 「哎,大城市那邊,頭腦越聰明的孩子越是穿私服吶,和我們這邊完全不一樣的吧?」

 「哈……」

 我失魂落魄地隨口敷衍道。

 「難得吶,明明選了那麼可愛的校服,穿著它走到街上卻感到不好意思吶」

 「是嗎……」

 「我要是也是去盆地那邊就好了吶。峽北一帶的話,以我的偏差值應該能去的。但是好遠啊,長坂倒是時常跑過去呢」

 話說,與春日居同學的對話一直都是現在這個感覺。我已經聽了她一個多小時的微不足道的小八卦和牢騷了。

 這種與我心情截然相反的輕鬆話題,反而徹底讓我沒了精氣神。

 對於春日居同學來說……

 初中時代的種種事情,以及那時候的心情——

 難道這些都是無足掛齒的事情嗎?是這樣的嗎?

 還是——

 「……春日居同學」

 「嗯?怎麼了?」

 就像是自言自語一樣,我喃喃地問了一句:

 「對於春日居同學來說,初中時的事情全部都是不愉快的回憶嗎?」

 「誒?……怎麼又來了?」

 「修學旅行時候的事情也是嗎?就是那種完全不願記起,只要一想起來就感覺到非常難受的回憶嗎?」

 當時的我——

 為了那個修學旅行,認真地努力過,也爭取把它做到最好。

 依據小組的每一個成員的喜好設定了計劃,甚至於,對那些想和意中人約會的朋友們,他們的台詞以及劇本我都做出了安排。

 因為我相信,那一定是可以實現“Happy end”的最佳方式。

 但是,如果——

 如果因此而形成了不幸的回憶,如果是那樣的話——

 面對著我的問題,春日居同學——

 「啊,嘛,作為不堪回首的回憶也是沒差的吶」

 果斷地。

 這樣,迅速而果斷地回答

 ……是,嗎?

 胸間一陣刺痛襲來。

 果然,我以前的行動……

 對於當時的“登場人物”,對於我的每一個朋友——

 僅僅是一種傷害吶。

 「抱歉……」

 「誒……」

 「因為我,大家被捲入了怪怪的事情中……讓你受委屈了」

 至少,我要顯示最起碼的誠意,於是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就是因為我以理想的愛情喜劇作為目標,傷害了春日居他們。

 這也意味著——

 我的理想中愛情喜劇,和她的理想之物……

 最終都會是以相同的結局收場,實證在此。

 ——僅憑我的愛情喜劇,是無法顛覆清裡同學的現實的。

 這就是結論,這就是回答……以上。

 沉重的事實,被擺放到了我的面前。

 我咬緊牙關,春日居同學像是有些尷尬,扭過臉去。

 「啊——真是的……」

 彷彿有些心神不寧,她用手梳了幾下散落在雙肩上的頭髮,隨後像是下定了決心,深吸了一口氣,開口說道:

 「怎麼說呢,那個,要是引起了你的誤解,那就十分抱歉了」

 隨後,再一次的

 不知為何,難為情地扭過臉去——

 「也沒什麼。那個時候的事情,我也沒說過特別討厭吧……」

 「……誒?」

 我抬起了頭。

 「話說,我不是說過,我就沒打算責備長坂嘛。現在你向我道歉,我很困惑吶」

 「誒?……」

 我大惑不已,開口反問道:

 「因,因為,如果那些是讓人不快的回憶的話,那?……」

 「我說的詞是丟臉吧!不要隨隨便便就誤解別人意思!」

 「哎」春日居同學有些驚訝,嘆了一口氣。隨後,雙眼之中流露出煩悶的情緒。

 「確實吶。初中時候的各種事情,都有點幼稚,又有點幹勁十足。說實話,都是一些完全不想回憶起來的丟臉的過去。不過——」

 「……」

 「那個時候,我的想法就是“我想要這麼做”……嘛,這也是事實呢」

 「並且——」

 就在春日居喃喃自語的同時,

 隱跡與密雲之間的晚霞,刷的一下傾瀉在了她的側顏上。

 她的臉頰被夕陽漸漸染紅,隨後春日居同學像是下定了決心,一下子眯起了雙眼——

 「實際上,那個時候——我覺得超開心、超青春的!

 『現在的我,就像是青春偶像劇中的主演吶!』我真的那麼想過呢!」

 ——。

 ——……誒??

 春日居抬起雙手,胡亂攪亂了自己的頭髮。

 「啊啊,夠了啊!就這個!這也太丟臉了吧,為什麼我會變成這樣啊?所以說長坂果然是很危險的吶,一點都不像自己了!」

 咻——

 她端起剩餘的星冰樂一飲而盡。

 「那個,春日居同學——」

 「特別強調一下!那個可不是什麼花心的事情!我始終只是沉浸在理想中的青春視角而已!別搞錯了!」

 沙沙,她用空瓶中吸管指向了我,怒吼著。

 不是……

 等一下,比那個重要的是

 剛才,好像有什麼,

 好像有什麼我很感興趣的話語——

 我好像聽到了什麼能讓我上鉤的話語。

 「等,等一下。剛才,春日居同學——」

 「什麼啊,又怎麼啦!」

 我向正在鬧脾氣的春日居同學再一次發問道:

 「自己就像是青春偶像劇中的主演——這是怎麼個情況?」

 「誒?為什麼你偏偏要問這個?」

 (′;ω;`)ウッ…春日居同學一臉厭惡。

 「沒什麼特別的吧?這有什麼關係啊?」

 「有啊!拜託了!」

 「哇,壓力好大啊!」

 我窮追不捨,春日居同學終於不情不願地回答道:

 「你看……就是當時那種情況嘛。無論怎樣,看起來都超像戲劇的吧?異常華麗吧?並不僅僅是在景點來遊覽一圈就結束了,而是透露著一股浪漫的感覺。

 「哦。哦」

 「與此一比,在那之前我的每一天都是平淡無奇中度過的……而這種充滿戲劇性的場面,正是我這種一般人無法體驗到的場面。心情也就跟著變好了吧?」

 「——」

 「而且,這全部都是長坂為了我們考慮過的吧?就是為了讓我們沉浸在青春的氣氛之中,對吧?」

 ——啊。

 喀嚓一聲——

 像是有什麼東西,一下子,連接到了一起

 啊……是啊。

 是,啊……

 所以——

 「原本“普通”的自己……變成了“主人公”了?是這種感覺吧?」

 「嘛……差不多吧。」

 ——原來、如此、

 所以……當時的朋友們,

 才會除了我以外,“大家”都沒有放棄理想,最終都得到了“Happy end”。

 我呆呆地張著嘴。

 向著漸漸沉入遠山之中的太陽,伸出了手。

 緊緊地,將其,握入掌間。

 「只要注意到能抵達那邊的可能性的話——」

 注意到,伸出手去,

 哪怕僅僅只能抓住一點點。

 ……是的。

 那樣的話,那樣的話。

 「只要能讓他們注意到能抵達那邊的可能性——」

 以此為點火點——

 那樣的話,愛情喜劇——可以顛覆現實。

 「啊!不行了,不行了!這真的太丟人啦!完蛋了,完蛋了!」

 春日居同學抱緊了雙肩,身體不停顫抖著,彷彿再也招架不住了。

 「春日居同學」

 「完蛋了啊!完蛋了啊——」

 我打斷了春日居同學的呢喃,開口說道:

 「真的,十分感謝!

 今天——不,今天也好,以往的初中時期也好。我被你拯救了2次!」

 我從她的正面,目不轉睛地望著她。

 以及在我收到信的那一刻,沒有及時說出的那一部分,將這一切全部徹底融入其中——

 將這份發自肺腑的感謝之情,正面告訴她。

 「~~~!」

 春日居同學眨了眨眼睛,隨後,臉頰變得更紅了。

 讓你害羞了呢,抱歉……

 但是,這份心意——

 這份感激之情,無論如何都要告訴你。

 之所以如此——

 是因為清理同學的那個現實,是有地方搞錯了的!

 只要突破那個缺口,我的愛情喜劇(方法論)就可以擊潰她。

 現實的愛情喜劇,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抵達那個“Happy end”呢?

 那條道路——我想,我已經找到了。

 春日居同學像是已經到了極限,舉起雙手捂住了面孔。

 「好的,不用客氣啦!這已經夠受的了!受不了,完蛋了啊!」

 說著,為了轉換態度,她大叫了一聲。隨後拍了拍雙手,結束了話題。

 「哎呀呀,好熱、好熱……」接著,用雙手開始啪嗒啪嗒地往臉上扇著風。

 「至於丟臉到這個份上嘛?……」

 「太丟臉了啊!你也是,一直都一本正經的,也太奇怪了!絕對!」

 我看著她因為害羞而方寸大亂的模樣,不由得啞然失笑。

 接著,突然間——

 她的樣子和曾經的“青梅竹馬化事件”中的那個傢伙身影重疊了起來。

 按照我想的那個方法論的話,那傢伙——

 可能,就不會受到傷害了。

 再一次……

 再一次將那樣的每一天……

 將和那傢伙共同書寫的每一天,重新找回。

 一想當這裡,我的內心怦怦直跳。

 歡欣雀躍、忐忑不安、興奮不已。

 然而,為了做到這一點——

 我需要我的新“計劃”的“主人公”

 好好地讓那傢伙——

 讓上野原——

 我要和自己的真心實意直面相對,必須這樣。

 「——話說,真讓人擔心啊。長坂!長坂!你還正常運轉著嘛?」

 毫無關聯的一句話

 突然間春日居同學冒出這樣一句話。

 嗯?……擔心?

 「我聽說你不知道做了什麼,又成了家裡蹲了,所以才特意探望你一下的」

 ……。

 ——誒?

 「咦?剛才你不是說無意中才來的嘛?」

 「啊,我說謊了唄。誰會為了那麼膚淺的理由而特意趕來的啊?」

 啪唧,我的肩上捱了一記手刀。

 誒、啊?!為什麼會在這上面說謊呢?……

 春日居同學用力地搔了搔臉頰,繼續說了下去。

 「嘛,我偶爾也會想起你,這個基本上也是真的。但是之前沒有聯繫方式,我就轉念一想“好麻煩,那就算了吧”。也是巧了,正好聽到了你的情況,所以我就不得不登門拜訪了。」

 「……誒?等一下。橋豆麻袋!」

 我突然聽到了疑點,反射性地發問道:

 「聽到了我的情況?是誰?是誰告訴春日居同學關於我的事情的?……」

 初中時候的熟人,應該沒人知道我的現狀。但是能和春日居的聯繫的人,除了初中時候的熟人應該就沒有其他人了。

 就在我滿腹疑問的時候,春日居同學死死地盯著我,開口說道:

 「真是的吶——」

 隨後,氣呼呼地揚起了眉頭。

 「好不容易在高中有了女朋友,就不要讓別人再擔心了吧!你這個大傻瓜!」

舞台裡 Case 0 “理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