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二年 秋冬

第一章

第五卷 第二年 秋冬  第一章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五月の鯉

 校對:五月の鯉

 修圖:夜待宵

 圖源:杜若楪葉

 明明已時至九月,京都卻比八月的廣島還要悶熱。

 和老爸約定的見面地點是法觀寺的五重塔前,不巧我比約定時間早到了30分鐘,從這裡走過一段向上的緩坡之後就是清水寺,於是我決定先去那裡走走。

 石板小路兩旁面向遊客的土產店和餐廳鱗次櫛比,走過小路後,清水寺映入眼簾。有幾個穿著水手服的女生拿著抹茶色的冰激凌有說有笑,她們大概是在修學旅行吧。

 看著她們開心的樣子,我清楚地認識到,現在的自己是多麼的孤獨。

 我本以為離開廣島能讓心情好一些,看來預想落空了。在我乘新幹線來這裡的途中,也一直沉浸在孤獨之中。當然,又沒和誰一起來,自然會覺得孤獨,但我想,即使路上有人陪著我,我還是會覺得孤獨。

 入夏以來,我一直萎靡不振。

 要問這該怪誰,沒錯,怪我自己。都怪我做了多餘的事,傷害了很多不該傷害的人。

 山城要、三好、未來。

 要說沒有後悔,那是騙人的。

 那時,如果我能忍住,就算對山城要甩了未來這件事感到憤慨,如果我不去想當面拜託山城要重新考慮一下未來的事,事情就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但是,未來受到了傷害,讓我閉上嘴對這事視而不見,我做不到。

 如果,未來是女性——身體和內心都是女性——那我肯定不會那麼做。但是,未來是男性。雖然身體是女性,但未來的內心是男性。不管我如何愛慕,未來都不會屬於我。正因為未來就是這樣的人,所以我才會去見山城要。

 我希望未來能再次綻放笑容,希望未來心中的某個角落,能慶幸和我相遇。這樣,等未來和山城要結合,我就能永遠留在未來的心中。那就是我所能期待的,一點點的回報。

 現在我懂了,那不過是我陶醉於自我滿足的擅自妄為罷了。但很難說我打心底裡後悔自己當時的所作所為。

 也許是有別的辦法。

 又或者說,什麼都不做也是一個辦法。

 但現在,就算我再次陷入同樣的境況,只要還有些許可能,想必我還是會去找山城要,拜託她和未來重歸於好。

 因為我和未來絕無可能,但山城要和未來是有些許可能的。

 我懷著憂鬱的心情在石板坡上走著,穿過大門進入清水寺院內。由於我自己也不知道該去哪兒好,向周圍望了一圈,看見了剛才那幾個修學旅行來的女生,先跟在她們後面走了一會兒,中途她們停了下來,我從她們身旁走過,終究,我還是孤單一人。

 不久,我走到了所謂的清水舞台,從這裡向下望去,有種自己被眼前的風景吸進去的錯覺。我原以為“從清水舞台上跳下去”這句話本就是用來表現自己拼死一搏的覺悟的,說不定只是不知不覺間變成了那個意思而已。(譯註:“清水の舞台から飛び降りる”為日語慣用語,直譯為“從清水舞台上跳下去”,相傳於結願之日從舞台上跳下去,不死能願望成真,身亡則能成佛。比喻下定重大決心,多意譯為“不成功,便成仁”、“孤注一擲”等。此處根據上下文采用直譯。)

 那時的我就像被吸進去似地跳了下去,向下墜落。

 如今,腦海裡時常響起三好的聲音。

 “果然,我不行啊。”

 那個時候,我什麼話都說不出口。要說我確實對什麼感到後悔的話,就是當時什麼都沒有對三好說。

 我應該說些什麼的。

 但是,我現在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能讓受到傷害的三好心裡舒服一些的話,應該是有的。“不是這樣的”,“這是誤會”,這麼說就好了?還是說先咬住不放,求她再給我一次機會?

 兜裡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打開一看,是小梵發來的消息。

 “學長,你到京都了嗎?祝你玩得開心!”

 隨信發來的圖畫文字能讓人感覺到她那一如既往的開朗。

 “我現在站在清水舞台上哦。”

 我如此回覆道,回信立刻就來了。

 “請千萬不要跳下去啊!”

 不知道她這話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我只能回一句“沒事的”。

 我最近總是在想:我是不是也傷害了小梵。

 我和山城要見面時,好像被遠處的小梵看到了。小梵覺得山城要和我的樣子不對勁,便將這件事告訴了和田。從她的性格來看——我到底有多瞭解她也是個問題——我覺得她這麼做沒有惡意。她只是單純地在擔心我和三好吧。

 她大概是想“出了這種事,沒關係嗎?”。

 只是,她傳達的對象選得不太好,時間也是。

 那天是三好的生日。我們兩個約好了一起出去,但我卻不顧約定去見山城要。三好的好友和田也知道我們有約。

 要是在小梵將那事告訴和田之前,我有機會能先和三好見面的話,說不定我還有向三好道歉和辯解的機會。

 但事情卻不如人願。

 和田將我和山城要密會的事告訴了三好,三好受到了傷害,之後我們分手了。正當我開始想接下來該怎麼辦的時候。

 我們分手的事被小梵知道了。

 我和三好的事,暗地裡被周圍的人傳來傳去,人們說是我背叛了三好,玩弄了她的感情,說我的壞話。要說這是事實,也確實是事實,沒什麼辦法。只是,小梵比別人,比我更加地在意這件事,第二學期開始後,每次在宿舍外碰到她時,她都會立刻對我彎腰鞠躬。

 “對補起!我,做了多餘的事!”

 她還是老樣子,一緊張說話就容易發音不準,但小梵這麼努力地向我道歉了,我也只好說一句“不用在意”。

 “錯的是我,小梵不用道歉。”

 “但是……”

 “真的不用在意,我沒生你的氣。”

 那天就這樣和小梵道別了,但每次一碰面就又出現這種情況,我也實在拿她沒辦法。於是有一天,我試著對她說。

 “那麼,小梵,把你的郵箱地址給我吧,這樣我們就扯平了。”

 小梵先是一愣,然後,

 “好,好的!”

 說著她就把郵箱地址告訴了我。我本以為自己這麼做,小梵會想“這傢伙剛傷害三好就向別的女生要郵箱地址,真是花心”。之後她就不會對我心懷愧疚,會覺得“那個人果然是個人渣,我沒有錯”,但沒想到小梵很自然地將自己的郵箱地址告訴了我,還會給我發郵件,表示到現在也在反省。

 自從我和未來及三好疏遠以來,也不怎麼用郵件聯絡了,小梵會發郵件給我,這讓我很高興,但總有種我抓著她的把柄讓她給我發郵件的感覺,這讓我很不舒服。真是難辦啊。

 我在清水寺裡轉了一會兒後回到了法觀寺的五重塔前,老爸正在香菸店的廣告牌前吸菸。

 “呦。”

 和幾月未見的兒子再次相會,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其他人呢?”

 “在裡面等著呢。”

 老爸向對面還沒掛上門簾的店抬了抬下巴。

 “這家店開門了嗎?”

 “今天我們包場了,為了不讓別的客人進來,所以沒掛門簾。”

 “是麼。”

 我也故作冷淡地回答,撇下吸菸的老爸走進店內。這家店似乎十分高檔,這樣的店小時候老爸也帶我來過幾次,所以我並不會覺得拘謹。

 店內的吧檯位有六個,裡面的坐席區只有一個桌位,這家店的構造十分小巧雅緻。

 吧檯位那裡坐著之前見過的男女二人,還有一個陌生的女人。那位素未謀面的女人大概是老爸的情人吧。之前老爸來廣島的時候也帶著情人,這次帶來的不是上次那個女人。我稍稍有些惱火,但我覺得把那事告訴這個女人也很不好。

 “……你們好。”

 我打了聲招呼,坐在了離我最近的吧檯位上。坐在旁邊的三並先生向我微微一笑,他旁邊的西園小姐也向我點頭致意。

 上次見到西園小姐是在今年一月,之後我和三並先生在廣島見過一次面,但那也是二月的事了,總之時隔半年多我再次與這兩位相遇。

 “沒迷路吧。”

 三並先生問道,我點點頭。

 “沒有,找得到地方。”

 我一邊回答,一邊用餘光打量吧檯裡的人。廚師打扮的幾個男人正有條不紊地做著菜。從店內的裝飾來看我還以為這是家日式飯店,但做菜的男人們都穿著西式廚師的衣服。

 “你好,我是吉田。令尊經常照顧我們生意。”

 廚師中一個留著鬍子的男人向我行了一禮,他說話有關西地方的口音。

 “啊,你好……”

 我也向他行禮,就在這時門被拉開,老爸走進店裡,身上還帶著香菸的氣味。

 “掌櫃的,能開始了嗎?酒就……對了,溫兩合日本酒。”(譯註:“合”是度量衡制尺貫法中的體積單位,1升的十分之一或坪或步的十分之一。)

 老爸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說完,然後一屁股坐在最裡面的座位上。

 “大白天就喝酒?”

 我這句話脫口而出,老爸有些不高興,納悶地說:

 “不行啊?”

 “隨你便……”

 “你呢?喝茶就行?”

 “嗯。”

 “好,給他杯茶。”

 就算來這種高檔的店,老爸那不可一世的態度還是一成不變。

 廣美小姐也是,這種男人到底哪裡好了。就在兩個月前,我知道了自己打工的店的店長廣美小姐是老爸以前的情人。我背叛了未來,又背叛了三好,失去了一切之後自己心如死灰,就在那時,廣美小姐拼盡全力地來安慰我。我差點兒就順著事情的發展和她身體相交,但廣美小姐忽然哭了起來,並向我坦白了她和我老爸的關係。

 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覺得很不真實,就像是回想不久前看的電影的內容一樣,有種朦朧而不切實際的感覺。

 吉田先生和和尚頭的店員們,駕輕就熟地為我們呈上菜,第一道菜由幾種小蔬菜擺在一起,這是前菜。

 “蔬菜都已經入味,請各位品嚐。”

 聽他說完,我將正好能一口吃下的蔬菜放入口中,菜裡滲透著淡淡的鹹味,嚼著嚼著,蔬菜的甘甜漸漸擴散開來。

 在這家店吃飯到底要花多少錢啊,和老爸一起出來吃飯時都是他付錢,我不太清楚行情,不知道在這種店吃飯的花銷。

 我一邊吃菜,一邊偷偷看在老爸旁邊坐著的女人。那個女人並沒有對店裡的氛圍感到緊張,她優雅地用筷子夾起蔬菜後輕輕將其放入口中。看到我在看她,她向我微微一笑。

 “不好意思,還沒做自我介紹。”

 聽到女人說的話,老爸邊把酒壺中的酒倒入酒杯,邊說道:

 “別在意,他對你沒興趣。”

 他竟然這麼直接。雖然是事實,但也不能刻意當著人家的面說這種話啊。女人苦笑一下,向我點了點頭。

 “我叫奈緒,你好。”

 既然她向我介紹自己,我也向她低頭致意。

 “我是松永四郎,父親受您關照了……”

 “不是我受她關照,是我在關照她啊,笨蛋。”

 老爸立刻笑著說道。一看才發現他已經把自己那份菜吃得乾乾淨淨。我也懶得去反駁他,專心吃著自己的菜,老爸吃東西很快,有時,他還會強迫人吃快點兒。

 “菜從端上來的那一刻開始會越來越難吃。快吃,快吃。”

 以前,他經常這樣發火。

 只有在老爸常去的店裡,菜不用等太久就能一個接一個地被端上餐桌。無論哪道菜都質高味美,越吃越覺得餓,都是很棒的菜。但是,我卻吃得心不在焉。

 最近這兩個月,我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不管看什麼,聽什麼,吃什麼,心裡都是一潭死水。

 “真美啊”,“真好吃啊”,諸如此類的感情,我並非感受不到,但彷彿有一層透明的膜橫亙在我面前,使我覺得那些事都與我無關。

 “怎麼感覺你沒什麼精神啊?沒事吧?”

 吃完飯後,我們在店門口等老爸結賬,三並先生忽然向我問道。我搖了搖頭,回答道:

 “沒有,沒什麼事。”

 西園小姐在三並先生身後目不轉睛地看著我,她的臉與山城要十分相像。她們是表姐妹,我情不自禁地撇過頭不去看她。

 果然,也許不該來的。

 我本來期待著最近這憂鬱的心情,也許能稍微好轉一些,但沒想到反而淨回想起一些之前的事。

 不過,仔細想想這本就是明擺著的事。

 老爸在,西園小姐在,老爸的情人也在。這種情況下,讓我別想起那些夏天發生在我身上的事反而是強人所難。

 即便如此,現在的我在京都。繼續留在廣島真的讓我很痛苦。

 在我離開東京去廣島的時候,根本想不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我討厭東京,討厭自己家,所以才選擇移居廣島。

 但現在,連廣島也成了我無法安居的土地了。

 “多謝款待。”

 三並先生和西園小姐向走出店的老爸低頭致謝,老爸只是回了一句“哦”,就立刻沿著緩坡向下走,奈緒小姐也沉默著跟在他身後。我也跟在後面。

 “那個,多謝……款待。”

 講這句話告訴老爸後,他邊叼上香菸邊對我說:

 “哦,等以後你請我啊。”

 也不知道他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等他走下緩坡後,他也不管紅燈信號,就那麼走過馬路。他好像並不在意我們能不能跟得上,直接在路對面的行車道上叫了輛出租車。

 “三並,你知道地點在哪兒吧。”

 他向我旁邊正在過馬路的三並先生問道。

 “沒問題。”

 “那等會兒見嘍。”

 老爸把奈緒小姐推進出租車,然後自己也進去了。看著出租車駛去後,三並先生站在路旁等紅綠燈。

 “我們也坐出租車過去。”

 說著,三並先生和老爸一樣,在路對面的行車道上叫了一輛出租車。

 “距離還挺遠的,你暈車嗎?”

 有這麼誇張嗎,我一邊這麼想,一邊回答他:

 “沒事的。”

 三並先生催我趕快乘車,我坐到了後面的座位上。三並先生則坐在副駕駛位,對司機說道:

 “目的地有些遠,能去美山嗎?”

 三並先生問過後,司機先是一愣,然後目瞪口呆地說道:

 “美山嗎……去是能去,費用可不少哦。”

 “沒關係,走吧。”

 聽三並先生如此回答,司機滿心雀躍地發動了汽車。看來真的挺遠的。

 “雖然坐公交車也能去,但實在很遠。”

 三並先生這句話像是在找藉口,也不是特意對誰說的。然後他回過頭向西園小姐問道:

 “對了,飯菜覺得怎麼樣?”

 西園小姐微微一笑,

 “非常好吃。”

 她稍稍撅起嘴,繼續說道:

 “原來英太君一直以來都揹著我吃那麼好吃的東西啊。”

 聽到這個,三並先生苦笑不已。

 “我也不是故意揹著你吃啊。”

 “可是,好狡猾。”

 “侑子你是人氣作家,平常那麼忙,我一直都很閒。松永先生邀我吃飯的時候,我也沒理由拒絕啊。”

 聽他們的對話,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以前,第一次見到他們時,他們應該是以姓氏稱呼對方的才對。

 “從以前開始就一直這麼叫,改不過來啊。”

 我記得三並先生以前這麼說過。

 我沉默地看著他們兩人談話。西園小姐忽然看向我這邊,向我微微低頭。

 “抱歉了,連我都麻煩你父親請客。”

 這種事情向我道歉,我也……

 “沒什麼,那個,沒關係的。”

 只能用這種愚蠢的話答覆她。

 不過話說回來,不只是我,老爸連三並先生和西園小姐都請,他還真是豪爽。老爸那傢伙這麼有錢嗎。他的情人奈緒小姐那份自然也是他請,具體算下來的話,這次旅行的花銷肯定是個恐怖的數字。

 “下次就得請松永先生了呢。”

 三並先生彷彿又在自言自語地念叨著,西園小姐點了點頭。

 “嗯,我也一起請。”

 出租車駛過市區,開始慢慢駛上山道。

 “美山在哪裡呢?”

 我這句話本來是問三並先生的,司機以為是我在問他,於是向我說明:

 “我也不知道怎麼跟你說,總之是在丹波最邊兒上。”

 我本就對京都的地理情況不熟悉,對他說的丹波這個地方也沒什麼概念。但他說了“最邊兒上”,那麼應該很遠吧。

 “侑子,趁這會兒把那個交給四郎君吧。”

 正當我沉思到美山到底有多遠的距離時,三並先生對西園小姐說了這句話,西園小姐將夾在腋下的旅行包放到腿上翻找著裡面的東西。

 “本來應該給你郵寄過去的,但想到能在京都見到你,就偷懶直接拿過來了。”

 西園小姐邊說邊交給了我兩個小巧的信封。

 “其中一個交給未來君。”

 無意間聽到的那個名字,使我內心焦躁不已。但我不可以表現出來,不能勞煩別人為我操心。

 “啊,好的……謝謝。”

 我回答她的聲音毫無起伏,只是看著手裡的信封。信封的正面和背面都是白色的,什麼都沒有寫。

 “那個,能看看裡面嗎?”

 我向西園小姐問道,她則看向三並先生。

 “可以,嗎?”

 她說話時顯得有些不自信。

 “我覺得……可以。”

 不知為何,三並先生也顯得有些躊躇。我小心翼翼地打開沒有封口的信封,將裡面對摺起來的明信片取出。

 “我們,要結婚了。”

 還沒等我看裡面的內容,三並先生開口說道。

 “欸……”

 我不禁出聲,我就那麼拿著明信片看向三並先生,然後視線落到手中的明信片上。打開明信片,像是婚禮請帖的內容鄭重地寫在上面。日期是十二月二十五日。

 “啊,那個……恭喜,你們……”

 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總之先向他們點頭祝賀。

 “謝謝你。”

 西園小姐害羞地笑了起來。

 “老實說,還是覺得很緊張。”

 三並先生也不好意思地笑著說道。

 “松永先生也會來參加我們的婚禮,所以四郎君要是方便的話也來吧。”

 “還有未來君。我們的相遇也是一場緣分啊。”

 這次是三並先生說出了未來的名字。他們只見過未來一次,但還是請未來去參加他們的婚禮,看來他們對未來的印象很好。

 “畢竟小要也來的。”

 聽到西園小姐這句話,我明白了他們請未來去的理由。

 “我們協調之後,決定在聖誕節舉行婚禮。感覺很對不起未來君,難得能和小要一起過聖誕節,但小要來參加婚禮的話就見不到她了吧。”

 “是啊……”

 我呢喃著低下了頭。看來他們還不知道未來和山城要已經分手了。他們這麼做,真的是多慮了。

 該怎麼辦才好。把未來和山城要的事告訴他們嗎?

 但是將別人分手的事告訴正準備結婚的人,真的很不合適。

 “我會把這個,交給未來的。”

 最後,我說出了這句話。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把這個交給未來。

 那天以來,我和未來沒怎麼說上過話。

 山道似乎有好幾個S型的軌跡,出租車在上面行駛著。時而向左拐,時而向右拐,我坐在裡面,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無處可逃。

 肯定在這之後,不管我去哪裡,廣島也好,東京也好,京都也好,即使是國外,我也肯定無法逃離自己的過去。只要我還沒有忘記對未來的愛意,每次聽到那個名字,我都會黯然神傷。

 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在我手中的,是象徵著幸福的,三並先生和西園小姐給我的婚禮請帖。而我心裡卻想著,自己肯定無法擁有那樣的幸福。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