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序章 往日的落陽

第二卷  序章 往日的落陽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輕小說萬歲

 翻譯:燒酒111

 校對:燒酒111、輕小說萬歲

 天華月國。高貴的狐之亞人族『貴尾人』們的國家。

 雖是位於阿爾佛德大陸東方的小國,但受惠於富饒的自然環境,在歷代賢明帝王的統治之下,建立起了獨特的文化。

 我,亞麻月(發音同第一卷的音譯阿瑪茨基)天狐,就是守護如此偉大的帝王和這個國家的武家之女。

 在被譽為天華月國最強劍士的母親·天己的輔導下,在僅十歲的弱冠之齡,劍士的才能便已顯露無疑。

 所以,我長大後會成為母親那樣出色的衛士,保護帝王和這個國家——對這一點深信不疑著。

 但是,我那幼稚的自信心和自豪感,在那一天被打擊得體無完膚。

 就在奧普斯黑暗教團的暗黑騎士團突然大舉進攻原本和平的天華月國的那一天——

 「嗚哇啊啊啊啊——!?」

 「呀!?」

 在火焰燃燒的宮廷內響徹著悲鳴、怒號、臨終的嘶吼。

 斷斷續續的兵器碰撞、斬肉、斷骨聲傳來。

 色彩鮮明的血華一個接一個在空間中盛開。曾為人之物不斷凋零。

 在我的眼前,〝死〟化作暴虐的黑嵐捲起旋渦。

 〝死〟之漩渦的形體是一名身披黑鎧甲和黑外套的騎士。

 永遠不會忘懷,刻在其頭盔上的十字傷。

 充滿令人窒息的壯絕存在感和黑暗瑪娜(魔力)的暗黑騎士像旋風一般揮舞著造型不祥的大劍,每一太刀,都會收割貴尾人同胞們的生命。

 守護帝王所在宮廷的都是強大而高貴的貴尾人的衛士。

 是我憧憬的、視作目標的人們。

 但是,無論誰都敵不過那個暗黑騎士一人。

 他們無一被那暗黑騎士揮出的大劍像破抹布般擊飛。

 打個比方,你認為一人能以一己之力匹敵暴風雨和雷電嗎?

 在我眼前展開的光景,可以說就是達到了此等程度——

 「……啊……啊……」

 維持緊握著刀動作的我,旁觀著。

 什麼也沒能做到,只是顫抖地看著拼命戰鬥的同族被殘忍斬殺的姿態。

 沙。即使同族的血沫沾溼了我的臉,我卻連擦拭也做不到。

 到處都燃燒著火焰的宮廷被染成一片赤紅。

 與之類似的地獄,也在這個宮廷的各處上演。

 遠處傳來同族與暗黑騎士戰鬥的喧囂、怒吼、兵器相擊聲、斷魂般的悲鳴——殺戮與虐殺的祭典禮樂。這一切都彷彿發生在另一個世界般——

 回過神來。

 「……啊。」

 不知什麼時候,在場已經沒有了除我以外還存活的貴尾人。

 所有人都倒在血泊中,化為不發一言的屍體。

 佇立在中心的黑暗騎士看到了我。

 剎那間,黑色的殺意,死亡的氣息束縛我的全身。

 刻有十字傷的頭盔帽簷的狹縫裡,絕對零度的蒼眼彷彿在評估我的價值般睥睨著我。

 他的目光將我的心、靈魂擊得粉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小就受到母親的鍛鍊的我雖仍是個孩子,但自認足夠強大。

 並因願意為帝王和這個國家獻身的自己而自豪。

 但是,當死亡強烈地迫近眼前的那一瞬間,所有的自負和矜持都消失不見。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啊……」

 丟下刀,一屁股跌坐在地的我不斷後退著,難看地抽泣起來。

 絲毫沒有要戰鬥的念頭。

 可怕。這個暗黑騎士好可怕。死好可怕。不想死。

 然後,暗黑騎士就這樣提著大劍,悠然地向我走來……

 「不要!母親!母親,救救我!」

 就在我像個撒嬌的孩子般,一邊哭一邊搖頭——之時。

 風切聲突然迫近。

 身側出現了一名身穿戰袍的貴尾人女性,披散著白色長髮的她,踩踏地面而起,果斷地砍向了暗黑騎士。

 「!」

 暗黑騎士跳開躲過了貴尾人女性的銳利劍擊——

 貴尾人女性彷彿要庇護我般,優雅落地。

 「天狐!你沒事呢!?太好了!」

 「母、母親!?」

 那位貴尾人女性就是我的母親——天己

 她為天華月國最強的武人,既強大又溫柔,是我打心底尊敬的人。

 我現在最想見的人的登場讓內心充滿了喜悅。

 啊,只要母親在,就沒問題了……這種安心感油然而生。

 但是……

 「……母、母親……?」

 仔細一看,卻發現母親渾身瘡痍,慘不忍睹。總讓人看入迷的優雅戰袍卻到處都染上了鮮紅。

 如此強大的母親卻受了這麼重的傷——這一事實,讓一瞬間忘卻的恐懼和不安再次驀地襲來。

 「沒關係的,天狐!你……只有你我絕對會保護好的……!」

 母親喘著粗氣的同時擺出了居合的架勢。緊盯向眼前的暗黑騎士。

 居合斬是母親最拿手的招式。一旦拔刀,就無人能躲開。

 那個黑暗騎士已經完蛋了。

 但是母親的手卻在顫抖……這是錯覺嗎?

 這不可能……因為,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能和母親匹敵的人。

 依賴著般,祈禱著般,我望向母親的背影。

 「投降吧,亞麻月天己。」

 與他對峙的暗黑騎士莊重地開口。

 「你們所崇拜的帝王和皇族都已經死了,被我殺了。」

 「誒……?」

 暗黑騎士的話讓難以置信的我抬頭看向母親。

 是騙人的吧?母親,告訴我這是騙人的。

 我彷彿要這樣發問般,爬向了母親腳邊,仰視她的側臉。

 但是,彷彿在證明暗黑騎士的話是事實。

 「〜〜〜〜!」

 從懊惱地扭曲表情的母親眼中,淚水撲簌簌滴落。

 「天華月國滅亡了,你已經沒有任何戰鬥的理由。」

 暗黑騎士窮追猛打地對被擊垮的母親宣告。

 「沒有結束!」

 但是,母親卻流著淚聲嘶力竭地叫喊。

 「還沒結束!雖然我什麼都沒保護好……但唯有這孩子我絕對要保護!」

 母親全身充滿有如裂帛的氣勢,要保護我般向前踏出一步。

 但是——看到母親的身影,不知為何呢?

 不知為何比起可靠,她更似撞上蛛網而慌亂掙扎的蝴蝶。

 「天狐,快逃!哪怕只有你一人也要活下去!」

 「啊,母——」

 那一瞬間,母親雲霞般隱約可見的身影衝出。

 足銳利踏下,腰部流暢旋轉,刀以清流般不帶絲毫多餘動作的拔出。

 那是我一直憧憬、嚮往的,母親的劍——神速的拔刀術。

 從刀鞘中滑出爆發性加速的斬擊,化為銀色的孤月以暗黑騎士的脖頸為目標而奔馳。

 不可能躲的開。

 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人能匹敵母親的劍。

 ——明應如此。

 「愚蠢。」

 下一個瞬間,嗡!

 母親背後,出現了和她背靠背揮下劍的暗黑騎士。

 「……啊……」

 母親以往每次拔刀後都會擺出殘心架勢,但她現在的身體卻像斷了線的人偶一樣搖搖晃晃地被拋向空中,刀也從手中滑落。

 譁!她的胸口被誇張地斜斬開,綻開了殘酷又美麗的血之華。

 然後,母親一邊就這樣邊吐著血,一邊無力地摔倒在地。

 「母、母親——!?」

 我忘我地奔向母親,緊緊抱住了她的身體。

 母親身上的傷痕顯然是致命傷。已經沒救了。

 「不要啊,母親!振、振作點……振作點!我不要這樣!」

 對著只會抽泣的我。

 即將逝世的母親,輕輕伸出了顫抖的手……觸碰我的臉頰。

 「……對不起,天狐……沒能保護好你,真的……對不起……」

 「不要!不要死!不要丟下我,母親!」

 既不逃跑,也不選擇戰鬥。

 連母親賭上性命的願望也被我踐踏。

 只是緊緊摟住母親的我,像孩子一樣不停地哭喊。

 然後,暗黑騎士就站在這樣狼狽的我身旁。

 慢慢地,舉起了大劍——

 ────。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一瞬間,從床上跳起的我清醒了過來。

 「呀!?」

 然後,我的視野邊緣映出了發出小聲悲鳴的阿爾文把抵在我額頭上的手縮回來的身影。

 「哈……!哈……!哈……!」

 不快感因全身被虛汗浸溼而升。

 感受著在一片寂靜中唯一發出吵鬧響聲的心跳的同時,我環顧四周。

 這是位於卡爾巴尼亞城堡·下層東北方向,布利茲宿舍塔中的,我的房間。

 除了帶頂蓬的床、書桌、壁櫥、壁爐和地毯這些全室通用的傢俱之外,沒有什麼特別值得一提的東西。

 房子深處的格子窗外微微有些昏暗。似乎還是日出前的清晨。房間角落裡機械掛鐘的指針也證明了這一點。

 壁掛式的蠟燭上安置著魔晶石,魔晶石放出的魔法之光微微照亮了日出前昏暗的室內。

 調整了一會兒呼吸的我,向在以旁邊眨著眼的阿爾文提問道。

 「那、那個……阿爾文?這麼早到底有什麼事?」

 仔細一看,阿爾文身上穿著卡爾巴尼亞皇家妖精騎士學校的從騎士制服。明明離上課還早。

 「……沒事吧,天狐?」

 阿爾文對此擔心地窺探我的臉。

 「不是從今天開始,就要比大家都起的更早,進行個人的清晨特訓嗎?然後你拜託我陪你一起……」

 「啊。」

 聽到艾爾文的這句話,我的意識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對、對對對、對不起,阿爾文!是我太粗心了!」

 我脫下睡衣,以只穿內衣的樣子奔向衣櫃……

 「我馬、馬上就準備!再五分鐘就——好,呀啊啊啊啊!?」兩腿一絆,盛大地摔在了地毯上。

 「啊哈哈,冷靜點天狐,我會等你的。」

 阿爾文苦笑著朝我伸出手,將我扶了起來。

 「唔……這、這一切都很對不起……」

 充滿了羞愧和愧疚的我打開了衣櫥。

 然後,急忙開始換上從騎士的制服。

 「話雖如此……天狐,你今天早上又做噩夢了呢。」

 在我將胳膊穿進制服袖子裡時,阿爾文老實地問道。

 「雖然現在已經不再像小時候那樣和你睡在一起了……但是,你果然仍會夢到那時候的事嗎?」

 「……偶爾。」

 此乃謊言。不知為什麼,最近經常夢到。

 似乎從我回答時微妙的音調高低變化中,看透了內心般。

 阿爾文一臉擔心地說道。

 「果然,最近的你有點疲勞了。你看,最近你不是在特別全神貫注地刻苦鍛鍊嗎?所以——」

 「沒事的!」

 為了堵住阿爾文的話,我提高了聲音。

 「我要成為一名騎士!所以,我必須更加、更加、比以往更加努力!阿爾文也是這麼想的吧!?」

 「這、這種事……我……」

 阿爾文一臉複雜的表情,支支吾吾著。

 我朝這樣的阿爾文喋喋不休道。

 「沒關係!沒關係的!比起這些,我換好衣服了!好,走吧!我今天也會拼命努力的!這每天的努力,會一步一步地,讓我接近真正的騎士!來——」

 這麼說著。

 我推著似乎有話想要傳達的阿爾文的背,走出了房間——

 ——是的。

 我必須成為騎士。

 為了保護這個國家。為了保護阿爾文。

 必須成為出色的騎士。

 所以,就算多少有在勉強自己也不會介意。

 喪氣話什麼的也不能說出口。

 因為,我要成為騎士。

 但是──……

第一章 成長的學生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