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話 我,當備胎女友就可以

第一卷  第7話 我,當備胎女友就可以

八月初旬的某個早晨,我乘上了開往箱根的特急列車。

這是為了推理研的合宿。

參加的人員有,身為部員的我和橘同學,友情協力的早坂同學、柳學長,擔任分鏡演出的漫研的山中君,擔任導演的學生會長的牧,以及顧問三木老師,總之算是湊到了一定數量的人頭。

「學長,這樣好嗎?」

座位是兩人一排,我向隔壁座的柳學長問道。

「你還在備戰高考吧」

「就休息兩、三天沒什麼大不了的。況且我還把學習用品給帶來了」

「主要是」學長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我想和小光,製造點回憶」

學長對橘同學的稱呼是「小光」,這取自她的名。

而那位橘同學正和早坂同學並排坐在前兩排的位子上,兩人就接下來要拍攝的劇本聊得熱火朝天。

「橘同學的台本,寫的真好啊」

「是嗎?」

「不過最開始的戲裡桐島君被寫成屍體,是牧君的主意嗎?」

「只是我想這麼寫而已」

「這樣會不會有點可憐啊?」

「那個部長,也只能演演屍體了」

雖然好像在說我壞話,但是看到這兩人感情還不錯就放心了。

「桐島,謝謝你啦」

「哪裡,想出這個企劃的是牧才對」

「話是這麼說」

學長轉學過來的真正理由其實是橘同學。

雖然作為未婚妻每個月都會見一次面,但幾乎沒什麼時間在一起。所以他想在結婚之前,能和她過一段同樣的日常。

「剛開始我也是被父母勸說才來見面的。印象中她是個對人愛理不理的女孩子」

學長這麼說著。我怕這段話被本人聽見,有些乾著急。

好在橘同學關注點都在車站買的點心有多美味上,正和早坂同學聊得起勁。在這種時候,兩人都是隨處可見的女高中生。

「見了幾次面後我對她改觀了。那孩子,打算為了自己的母親去接受這段姻緣。說是母親一手把她帶大,不想再讓她受苦。沒想到思想這麼傳統」

學長會談論這類私事十分罕見。

我能預見他接下來會說什麼,但我不太想聽。我很希望這時候有人能過來插話,可是酒井和山中君的位子都離得有些遠,而我前一排的三木醬和牧,也不知為何一直不在座位上。

「等我反應過來──」

學長終於說出來了。

「我就喜歡上她了」

我當機立斷去觀察早坂同學的反應。因為不想讓她聽到學長的這句話。所幸的是,早坂同學面前停了一輛販賣車內食品的小貨車,她買了一大堆零食。究竟準備吃多少啊。

無關婚配與否,柳學長就是喜歡橘同學。

親耳聽他說出來才讓我一下子有了實感。

我們完美的四邊形關係就此形成。

「學長,你真的不加入推理研嗎?」

「省省吧。轉學過來都是我先斬後奏的,已經在反省了」

「但是放學後,我們可是孤男寡女哦」

「有你在我放心。你也不是會對女生動手動腳的類型吧」

「這倒是」

其實我和橘同學有兒時的約定這張王牌,而且最近在部室裡玩了些不太正經的遊戲,這些學長都不知情。

他無條件地信任我。而我卻對他有所隱瞞。

「我是單相思。這麼做無非是想和她走得更近一些」

他欲言又止,隨後默然眺望窗外的景色。

不覺間,橘同學和早坂同學那邊也沒有了動靜。看來是在安靜享用剛才買來的點心。

我也戴上耳機聽起了音樂。

片刻後,早坂同學和橘同學紛紛離開座位往我方向走。

「怎麼了?」

我剛摘下耳機,就聽早坂同學回答說,

「我們很想吃冰淇淋,所以打算去找賣東西的小貨車」

「啊? 還沒吃夠啊? 再吃下去就要長——」

「桐島君,你說什麼了嗎?」

沒,啥都沒說。

而另一旁的橘同學默不作聲,跟著找小貨車去了。

「我知道,那孩子不喜歡我」

待那兩人走進隔壁車廂後,學長開口說道。

「但我會等她」

「等到她喜歡上你?」

「沒錯。不能碰男人的話,我就等到她能碰為止。我喜歡她喜歡到可以與她相敬如賓。雖說是利用了她未婚妻的立場,做法算不上光明磊落」

學長與我是兩個極端。

他對自己的本命能毫無保留的付出愛。在他心裡沒有放棄二字,也不會怯畏單戀是否會無疾而終。

反觀我,否定純愛等空想,更認可偏實際的備胎路線。雖然這個想法仍不曾改變,但是學長讓我理解到為何大家都會憧憬純愛。這樣的他不免有些耀眼。

「你一定可以的」

我由衷地說道。

在知道橘同學的未婚夫是柳學長後,我就已經死心了。

我確實能感受到橘同學對我的好意。但是諸如她的家庭情況,我和柳學長的友誼等,有太多的影響因素。

所以在合宿之前,我和她針對這件事討論過我們彼此間的關係。

結果是現在已形同陌路。

「橘同學和學長,會順利的」

「謝謝你桐島,你人真好。你要是有什麼難處也儘管說。我必定鼎力相助。不管怎麼說我們都是性命之交啊」

學長和氣地笑了。

沒關係,我早就設想過自己無法和本命結合,不管其中緣由如何,最終結果並無差別。

事態如我預期發展,所以我也不會有多失落。我可以做到一刀兩斷。其實我完全不在乎,甚至還想感謝上天能及時止損,不至於讓我愛上一個有未婚夫的女子,最後陷入泥沼。

「話說桐島,你怎麼Pocky吃個不停啊」

「哦,你說這個啊」

這是我為了乘車時能解解饞所以在車站小賣部買的。但現在我腿上到處都是銀色的包裝袋。

「你吃得也太多了吧?」

「因為感覺沒什麼味道,吃了跟沒吃似的」

學長也拿起一根Pocky吃了起來。

「不對啊,這不是有巧克力的味道嗎」

「是嗎? 我總覺得不夠味。餅乾這部分不是溼的就不對味。沒錯,得是溼的才好。溼的。想要,還想要……」

「桐島?」

我瞥了一眼訝異的學長,繼續吃著喂不飽的Pocky。

「就算未婚夫是學長,你要放棄也太早了吧」

牧說道。

「當然我也在中學受到了柳學長很多關照,所以明白你的心情。但她好歹是你朝思暮想的初戀啊」

「話是這麼說」

夜晚時分,我和牧在露天溫泉場裡聊天。

我們第一天的拍攝完全沒有進展。就只是參觀美術館,品嚐溫泉饅頭,觀光了一圈箱根而已。隨後到旅館吃了晚飯。接著過來泡溫泉。

「這話只跟你說哦」

牧說道。

「你不如讓橘去主動解除婚約吧?勸勸看?」

「我不會說的,也沒那個想法」

「為啥?」

「這樣做太不負責任了」

我和橘同學的確有過兒時的約定。拿這個去說服她,也可能會讓她因一時的衝動而對我回心轉意。但是——

「一旦解除婚約,橘家迄今為止的積累就會付諸東流。如此一來,會影響到她的將來」

說不定她到時候還會因此而後悔。

「不是,這還只是高中生的戀愛吧。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啦」

「這可是關係到人生大事」

我不希望橘同學陷入不幸。

「而且,我也無法背叛學長」

「嘛。你都說到這份兒了就隨你吧。不過說實在的,橘和學長之間,感覺還挺不錯的」

觀光箱根的時候,橘同學一直並排走在學長身邊。

在旅館的客間吃晚飯時,她也是主動坐在學長旁邊。這以平時冷漠的橘同學來看實在是難以想象的舉動,柳學長也對此很驚訝。

「難不成是桐島你被橘給疏遠了?」

「那兩人本來就要好」

「喂喂……這怎麼可能啊」

「事實就是如此」

那是距現在一週前的事了。

進入暑假後,推理研連一次社團活動都沒有開過。

但是那天,我和橘同學卻在部室裡集合。

理由是為了討論合宿時拍攝微電影的劇本。

好久沒見到橘同學了,她的校服裝扮還是那麼合身,清涼怡人,簡直就是代表夏天的汽水女孩。就像寶礦力水的廣告一樣,讓人忍不住愛上。可剛開始這麼想的我,沒過多久就和她槓上了。

「用易位構詞就不錯」

「不不不橘同學,這裡只能用敘述性詭計」

我們在糾結微電影裡用哪種推理手法。

我和橘同學有共同的愛好。例如深夜電台和推理小說。

但在細節上各有所好。電台裡,她喜歡聽Nipon頻道,我喜歡聽文化頻道,而在推理小說裡,她偏愛易位構詞,我偏愛敘述詭計。

「不是易位構詞我就不寫了」

橘同學中意的易位構詞,是一類文字遊戲。

將一串看似無意義的文字重新排列後,可作為故事中重要線索,是推理小說的一種寫作手法。

「不過你打算怎樣在視頻裡用易位構詞啊?」

「先安排一個醉漢再說咯」

「這內容聽上去好新奇啊」

「劇裡,這個醉漢一直酒後亂語。然後有意無意地在那兒叫喊『願昨粥熥』」

「yuan zuo zhou teng?」

「順序換一下就是,yuan teng zhou zuo。真正的兇手是遠藤周作,其實這個醉漢從一開始就猜到了兇手。觀眾看到這裡不就會以為被擺了一道而恍然大悟嗎?」

「這能行嗎?」

「標題就叫『醉漢偵探』吧」

硬要說的話這也算是易位構詞,只是橘同學原來比我想象中還要廢呢。

「還是算了吧」

「為什麼?那個醉漢有著悲慘的過去,曾經在一流企業工作卻在升職競爭中失利,還被戀人甩了,於是想同時吞下安眠藥和酒——」

盡扯些沒用的設定。

「別了別了,影視作品裡用易位構詞始終缺少點衝擊力」

「要這麼說的話,部長你喜歡的敘述性詭計也只能在小說裡用得上吧」

「確實有很多是通過人物自稱或行為來混淆視聽。不過也有時空穿越題材的作品被拍成電影后大賣的例子。」

敘述詭計的本質是利用讀者、觀眾的認知錯覺。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刻,觀眾才會意識到自己認知的錯誤。

「所以要在劇情一開始就放置一具屍體」

「先用屍體來推動劇情。是推理劇的慣用手法呢」

「沒錯。然後再如此這般」

「嗯嗯」

「最後引出兇手」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綜上所述」

「嗯。嘛,微電影的話這種程度也差不多了」

橘同學把故事大綱做成筆記。

「我明白了。就用敘述性詭計吧。但相對的,人物的姓名等細節得由我來敲定」

「可以啊」

於是劇本的方向就這麼決定了。

但問題出在這之後。

「部長,難得我們聚在這裡,來玩這個吧」

橘同學又把戀愛筆記擺在我眼前。

「我還想做更多的實踐」

「不行」

「部長,真沒勁」

「男子漢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哦是嗎。那算了,我不會再拜託你了」

她照例收拾好回家的東西,準備走出部室。

按往常來說,此時我會阻止她離開並接受遊戲,但這次我沒有阻止,所以她一打開門就回頭瞪我,還咂舌了一聲。

「部長,真的不幹了?」

「不幹」

「為什麼?」

「還用得著我說嗎」

「有未婚夫就不行嗎? 誰規定的?」

「別想套我話」

橘同學已經不是戀愛雛鳥了。她懂的太多了。

「……就因為我的未婚夫,是部長最要好的學長?」

「可以這麼說」

兩人沉默地對視了一會兒。

我們始終裝作對一切事物都很遲鈍,沉醉於雙方若即若離的關係。但是,不能再視而不見下去了。天黑了就該回家,曖昧遊戲也是時候結束了。

橘同學無法背叛她母親。

我無法背叛柳學長。

如此一來,結論只有一個。

「我當然也對柳君感到抱歉。我也有想過,能被這個人喜歡,能被這個人觸碰算是一件幸運的事」

但是啊,橘同學繼續說。

「可我終究只能被你觸碰,只會對你心動。已經到了條件反射的地步,但你好像不一樣」

「對不起」

「這都無所謂……只是,你小時候不是喜歡我的嗎?」

「初戀終有凋零日」

「是嗎。你不打算義無反顧地來選擇我呢」

算了,反正我也沒說喜歡部長,橘同學說道。

「我只是對愛為何物有些興趣罷了」

「我走了」她說完這句就準備離開。

但臨走之前,她淡然地對我說。

「隨你便。兒時的約定也好,如今的回憶也罷,就當全都不存在」

「永別了,對學長愛得深沉的桐島君」

初戀難以實現已成定式。所以——

「也只能這樣了」

牧說道。我和他已經泡了很久的澡。

「不過啊,早坂那邊怎麼辦」

「她好像還沒放棄學長……」

我會加油的,她總是這麼說。

「……但我覺得沒戲了」

早坂同學不太可能會對著有婚約的男人死纏爛打。

「說的也是啊,她也不是那種會橫刀奪愛的類型」

也就是說,我和早坂同學的配對已成定局。

「就跟約定俗成的一樣」

「這樣也好。我本來也就是這樣計劃的」

「水流千遭歸大海啊」

「過程最重要」

只要是盡力過且不留遺憾,那即便結果不盡人意,也能懂得隨遇而安這個道理。

無論對我還是對早坂同學。想必對橘同學來說也一樣。

「這次合宿就當是為了這個的人生洗禮」

「人要在經歷過一些事後才會有所變化。這就是必經之道嗎」

等這場合宿結束,我和早坂同學、學長和橘同學的關係會就此板上釘釘。

可是真的會那麼順利嗎,阿牧說。

「人類的感情本來就是未解之謎。始終都是剪不斷理還亂的吧」

「那麼,開拍咯!」

牧邊轉動家用攝影機,邊示意拍攝。

在到達箱根的第二天早上,我們終於開始了原本的目的——拍攝微電影。

「錯不了,我百分百肯定他死了」

橘同學戴著橡膠手套,把手放在我脖子上說。

我在大浴場裡飾演屍體。

「不過我要再確認下他是不是真死了。嘿、嘿」

而橘同學扮演的是一位有著危險氛圍的角色。雖說她高興就好,但總覺得用拳頭打我的力道里夾雜著她的私人感情。

甚至還用熱水來燙我。就算是為了混淆死亡時間。但演個戲而已,就不能用冷水嗎?

「燙嗎? 嘛,應該不燙吧。畢竟人都已經死了呢。呵呵呵呵!」

最後還把我裝進麻袋,從旅館後面的斜坡上滾下去。

「好!暫停!!」

隨著牧一聲令下,開場戲的拍攝就此結束。

「你沒事吧?」

趁著休息,早坂同學跑到我身邊。

我坐在旅館後院的疊椅上,檢查剛才在斜坡上滾傷的部位。沒看到有淤青,就是有點痛。

「剛才那場戲是敘述詭計?」

「沒錯。以那出戏為開場,觀眾會理所當然的覺得橘同學就是殺害我的兇手」

但真正的兇手另有其人,她只是在處理屍體。接下來她為了保護真正的兇手柳學長,會繼續殺人。

「橘同學還能寫劇本好厲害哦。就是角色取名有點奇葩」

「我演的角色叫霧山七林,可能是因為我喜歡的樂隊就叫麒麟吧」

「那,柳學長演的角色四道浪童呢?」

「那好像是學長最喜歡的足球選手的愛稱。雖然已經隱退了,不過這位代表日本的選手都被球迷稱為浪童」

順便一提酒井叫五井果油、山中君叫帝冢山六坊。

「那我這個熊子又是什麼意思? 一點頭緒都沒有」

「說起來橘同學說過你是胸部很大的女生來著」

「只有我取名為熊? 憑什麼啊!」

早坂半開玩笑的怒喝道。但她很快就安靜了下來。

沿著她的視線前方,能看到在稍遠處,柳學長和橘同學待在一起。

是一幕橘同學打不開瓶蓋,學長幫她開蓋後再遞給她的場景。

看上去氛圍很好。

「你喜歡柳學長嗎?」

聽我一問,早坂同學點點頭說,

「和我想象中一樣。很溫柔,也很為人著想。但是他身邊已經有橘同學了」

橘同學太詐了,早坂同學說道。

「學長和桐島君都傾心於她。彷彿生來就註定了當本命」

「把你當本命的人也有一大把」

「也許吧,但是和她比起來區別就大了。她是特別的。對了,你知道橘同學的出生日嗎?」

「一月一日」

「沒錯,她是在一年裡的頭一天出生的人。誰都追不上。誰都比不過」

「但我還是會努力」早坂同學在自己面前用力握緊了拳頭說道。

「無論用任何手段,都要讓學長注意到我」

前不久,她剛因為兩種喜歡交織在一起而陷入恐慌。不過在知道橘同學的未婚夫就是柳學長後,給她帶來的精神打擊反而讓她變正常了一些。只是。

「你可別亂來啊。你本來也不是……會做那種事的人」

「別擔心。這確實不是我的做事風格。但是這次不一樣」

「為什麼?」

「因為我,有點看不慣她」

她少見的說了一句強勢的話。

「她不願和學長分手,卻還要和桐島君搞曖昧」

早坂同學好像很討厭自己的男朋友被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所以這次我不會客氣的。她稍微激發了我的對抗心理。啊哈哈、感覺我變成了討人厭的女生了。不過沒關係,我能做到。他們兩人分手,對桐島君來說也是好事吧。就交給我吧」

早坂同學現在的情緒,似乎是以我和橘同學為軸心而轉動的。

這不免讓我擔心她是否迷失了自己真正的心意。

「啊、橘同學,在和學長秀恩愛」

我順著話語看過去,只見橘同學拿著毛巾在給學長的額頭擦汗。

早坂同學看了一會兒後,轉過身對我說,

「桐島君,我們接吻吧」

「啊?」

「趁大家不注意,我現在就想在這兒接吻」

這很不妙吧,但看她神情嚴肅,直覺告訴我逃不掉了。

「那兩人都這樣了。我們也來,接吻吧」

看她的眼神意志堅定。

又怕這時候會有人問我們是不是在吵架,所以我趕緊吻了早坂同學。

「做壞事真是令人慾罷不能呢」

她的神情格外嫵媚。感覺越來越不妙了。

但很快又回到了稚氣未脫的表情,開朗地說,

「我能做到的。作為備胎女友,我會做到底的」

拍攝於在太陽昇起時殺青了。

當天傍晚,初剪輯也順利完工,於是我們決定辦微電影放映會。這個叫牧的男人,不愧是學生會長,行動力真高。

在大廳宴會用的銀幕上,我們用投影儀放映電影。

第一場戲之後,我們陸續拍攝了很多場景,而在這期間早坂同學想盡辦法接近柳學長。

『我會努力的』

雖然老把這句掛在嘴邊,但她一直笨手笨腳的,心有餘而力不足。

以致於她頻頻向我道歉,說對不起、對不起。

如今在大廳的榻榻米上,她坐在我身邊。學長坐在我前面,橘同學則抱腿坐在他旁邊。

「好嘞,開播咯!」

牧剛說完,整個房間的燈隨之熄滅。

然後山中君操作電腦,播起微電影。

在標題『迴旋踢偵探Q的溫泉推理』出現之後,熒幕上又映來『導演•牧翔太』幾個大字,讓在場的人鬨堂大笑。

我沒有看向屏幕,而是一直注視著坐在前方的橘同學。她把頭髮盤起,露出了雪白的脖頸。

「把旅館如此巧妙地當成故事背景,作為宣傳應該挺到位的吧」

「是哦」

柳學長與橘同學在我前方竊竊私語。

短短15分鐘的影片很快就迎來了劇情高潮。拍攝時,大家都認為橘同學的演技可圈可點。

她從頭到尾都在包庇真正的兇手柳學長,最終被扮演偵探的牧識破,然後在她去警局自首之前,她向柳學長表明了愛意。

由於演技太過逼真,在場的人都誤以為橘同學是真的在向柳學長告白。搞得柳學長也激動萬分。

我想再仔細看看這一幕。

就在最後一幕開始之前——。

早坂同學握住了我的手,彷彿對我說,

『有我在』

趁著昏暗的環境,我也回握了她手。

屏幕上呈現的是一臉悲傷的橘同學。她輕輕動起嘴唇開口說,

「我喜歡四道浪童。無論過去未來會發生什麼,我永遠都喜歡你」

學長飾演的四道浪童聽到這句話後,啜泣著說了「謝謝」。

兩人的神情和台詞已經超越了演技的範疇。

看來橘同學是真情告白,而學長也回應了她。

微電影結束後,大家留下的只有看完愛情電影后的餘韻。

這就是橘同學的回答吧。

我把畫面裡她所傳遞的信息,藏在了心裡。

就算是煙花,喜歡程度也是因人而異。

早坂同學喜歡色彩鮮豔的,橘同學喜歡簡潔明亮的。

晚上,我們在旅館的中庭裡燃放煙花玩。

這是三木老師為我們準備的夏日回憶。

我們各自拿著煙花,欣賞燦爛的火花。

其中大家很自然的分成了一對又一對。

橘同學和柳學長,酒井和山中,三木老師和牧,以及早坂同學和我。

「幸好順利完工了」

早坂同學開口說。

「迴旋踢偵探Q的溫泉推理」

「差點忘了是這麼個標題」

「畢竟注意力全在橘同學和學長的感情戲上了啊」

那兩人正一起蹲在稍遠的地方玩線香菸花。舉著火光遞來遞去,像極了一對嬉鬧的情侶。

「似乎,沒有我插手的餘地了」

早坂同學說。

「一開始我還以為橘同學是在煽動桐島君的醋意呢。不過回頭一想,這次合宿你們連眼神都沒對上過吧」

「確實」

「她好像已經對桐島君沒興趣了」

「確實」

就在這時。

我們聽到了橘同學和學長的對話。

「垃圾袋,在這裡哦」

說這句話的橘同學,手拉住了學長襯衫的下襬。

雖然沒有到肌膚接觸的地步。

但是這對橘同學來說已經是非常難得的舉動。而學長也注意到了這點,肉眼可見的欣喜若狂。

「小光,這之後,能陪我散散步嗎? 這附近好像有不錯的步行小路」

「可以哦」

眼看兩人越來越親密。

難以直視的我只能把視線移回手中的煙花上。

「為什麼呢」

我身旁的早坂同學說道。

「橘同學,為什麼沒有選擇桐島君呢。為什麼,要在桐島君面前做這種會傷害他的事呢,為什麼……咦?」

說著說著,她已淚眼婆娑。連她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好奇怪啊,橘同學不能讓桐島君幸福,是如此讓我悲傷的事嗎?只有橘同學能讓桐島君獲得幸福,所以我會這麼悲傷嗎?橘同學身邊都已經有學長了,即便如此桐島君還是注視著她,所以我才這麼悲傷嗎?……我已經、搞不清了呀」

她擦掉眼淚後,臉上寫滿了疲憊。

她雙眼無神,連表情修飾的餘裕都沒有。

「但是,我會努力的。我一定會努力的。看著吧,我會努力的」

口中還囈語般的反覆呢喃。

「我想成為桐島君出色的女朋友。出色的備胎女友。所以我想幫桐島君做些什麼,我想為桐島君做些什麼,桐島君、桐島君、桐島君、桐島君、桐島君」

「我說早坂同學」

我趕緊打斷她的話。

「煙花,放完了」

「……啊、真的誒」

她的眼中再度恢復神采。

我接過燃盡的煙花,又點燃新的煙花,遞給她。

夜色中,五顏六色的火花閃爍著光芒。激烈卻略帶感傷的光芒,看起來就像是我們易變的感情。

我喜歡橘同學。

還喜歡早坂同學。

也喜歡柳學長。

我不想談被世俗常識束縛的戀愛。

也不想談一場被世人指責的戀愛。

我不斷湧現出的情感都是真實的,卻又互相極度排斥。

我知道魚和熊掌不可兼得。然而這種矛盾的想法無法用言語去解釋。

我覺得這就是愛情,這就是人。

複雜的感情如同火花,發出噼裡啪啦的打擊聲,不斷變換顏色,變換形狀,在不同場合下熱烈燃燒。所以陷入愛情的人,行為和想法會變得沒有一貫性,沒有條理,即便如此他也渾然不知自己正處於自相矛盾中。

也許,這個世上並不存在符合一貫邏輯的愛情。

我們會被當下時分的真實情感所左右,產生猶豫,陷入迷茫,有時甚至會忘記自己的初心,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感情相較於以往已經發生了變化,只能對其視而不見。

早坂同學就是這種情況。所以她會混亂。

「早坂同學,對不起。我該向你道歉」

「為什麼?」

「你這樣的好女孩,不適合當備胎」

像她這樣的女孩,應該好好談一場純粹的戀愛。

而我卻讓她做了這樣的事,害她變得如此不安定。

「沒有這回事哦」

她搖搖頭。

「我並不是好孩子。就是因為不想當好孩子,所以成為備胎情侶的時候才會很開心。我其實是個壞孩子哦」

「不管怎麼說,現在的早坂同學都不算清醒。我想你自己也明白」

「是哦」她無精打采地說。

「那我,該怎麼辦才好?」

「希望你能平復一下心情」

「那桐島君你呢?」

「……我會放棄橘同學」

在我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早坂同學先是一臉驚訝,然後又轉變為高興,緊接著露出困惑的表情。

「咦? 我有資格高興嗎? 沒那個資格吧、但是又很高興……」

她兩眼又失去了色彩。

「抱歉。我好像有些、不正常。我先、回個房間」

說完她就回旅館去了。

我獨自一人放了會兒線香菸花。

沒多久煙花都放完了,大家便開始收拾。

「桐島,我來幫你」

提著水桶走過來的學長笑眯眯的對我說。

「發生什麼好事了麼?」

我一問,學長就難為情地撓了撓鼻子。

「我感覺自己和小光,稍微有些進展了」

「那就好」

「桐島你和早坂醬又如何了? 看上去感情不錯啊」

在學長向我打聽的時候,剛好我手機震了。

我瞄了一眼屏幕,

『來我房間』

是早坂同學發來的信息。

我面向學長,同時注意到了不遠處的橘同學,於是我用很大聲的音量說,

「我和早坂同學氣氛很好。所以我想在今晚對她宣佈重要的事」

可是橘同學仍然神情自若地集中清理現場。

嘴上說著對她死心,我內心還是在期待她能有所反應。此時此刻,我仍處於矛盾的心境中。這都是愛情的力量在作祟。

但對於某些事,我也是該拿得起放得下了。

正值淡季,這裡也沒什麼客人,所以旅館提供給我們每兩人一間房。

我和學長、牧和山中君、早坂同學和橘同學、酒井同學和三木老師,被分在不同的房間。

也就是說,早坂同學叫我去的房間,是她和橘同學的同住房。

不過橘同學已經和學長去散步了,所以不在這兒。

「早坂同學」

「……進來」

身著浴衣的早坂同學正一個人坐在椅子上。

「我去給你泡茶」

她用熱水給我泡了壺綠茶。

我坐在她對面,無言的喝著茶。

「我好像已經冷靜下來了」

她說道。

「剛才的話,繼續說吧」

「那我就說了」

我附和道,接著之前的話題往下說。

「我已經放棄橘同學了。所以」

讓我們成為正式的情侶吧。

這就是我需要拿得起放得下的地方。橘同學和學長,我和早坂同學。就這樣配對。

但我剛想脫口而出,就被早坂同學打斷了。

「──不行啊」

她的語氣很溫柔,卻蘊含著強烈的意志。

「那種做法,只是你的優柔寡斷啊」

「但我是真的喜歡早坂同學」

「我知道。但是不行。這種喜歡,我不要」

看來她一個人待在房間的時候,就已經考慮清楚了。

「如果是平常的桐島君,絕對不會輕易放棄的。因為學長和橘同學,只是有婚約在身,連手都沒有牽過啊」

她說得沒錯。理性來想,現在還不是放棄的時候。

如果現在放棄了,那就是充滿戲劇性卻自我陶醉的愛情。這時候忍著,等待下一次機會,才是誠實對待自己的戀情。

自暴自棄並不可取。

幸福,往往會在忍耐和冷靜之後到來。

「是我的錯」

早坂同學說道。

「都怪我變成這樣,你才會想要放棄她的吧」

沒錯。早坂同學這幅即將崩潰的模樣,我已經看不去了。

「但是,桐島君也有錯」

「我的錯?」

「我的心會受到創傷是你的錯。並不是因為備胎這個身份。與這無關」

「那我究竟是哪裡做的不夠好」

「我們兩個,如果不能與本命結合,就會在一起對吧?」

「是啊」

「但就算桐島君不能和橘同學結合,你的心思也仍然不會在我這」

她說,這讓她沒有安全感。

「就算和我成為了正式的情侶,你的心也會一直在橘同學身上」

「原來你是這麼想的」

「……嗯」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放棄橘同學之後,會有多思念她。

了斷的戀情該何去何從,又是一個難題。

「只有我是孤零零的。桐島君和學長,全都被橘同學帶走了」

「我喜歡早坂同學」

「那你就讓我相信你啊」

她站起來走到鋪在榻榻米上的被褥上,再度坐下。

「讓我去相信,就算你不能與本命結合,你也一定會來到我身邊。讓我去相信,就算我不能與本命結合,也可以放心把你當成保險。那樣一來,我才能努力,努力去追逐自己的本命」

早坂同學雙手展開,催促我過去。

看她神情如此淒涼,我慢步走到被褥上,抱緊她。

因為她喜歡擁抱,我以為這麼做能讓她平靜下來。

但是。

她緊緊抱住我,慢慢往背後倒去。

就像我推倒了她一樣。

「早坂同學?」

「桐島君,我們是男女朋友關係對吧?」

「是啊」

「是有名有分的男朋友和女朋友對吧?」

「當然」

「那就、做情侶之間會做的事吧」

她指的,應該是接吻以上的事。

「……我想當你名副其實的女朋友」

她浴衣的前襟都敞開了,卻毫不避諱。

「在某些場合下,我也是會失去理智的」

「我希望你丟掉理智。讓我知道你喜歡的決心」

我幹吞了一口唾液。

我固然珍惜備胎,但本命在其之上。所以才制定了止步於接吻的規矩。

但仔細一想,也許就是因為不願意做這以上的事,才會她沒有安全感。和女孩子認真相處後就會這樣,而我卻一直在逃避。

「可以嗎?」

「可以哦」

「如果跨出這一步,我們的關係可能會有決定性的改變」

「嗯。我這麼笨,說不定桐島君會就這樣成為我的本命」

她困惑地笑著說。

確實,一旦越過了這條線,喜歡的順序就有可能被調換。

估計我也是一樣。現在回想起來,我就是因為害怕橘同學不再是我的本命,所以下意識地不肯踏出這一步。

「如果真成那樣了,到時候我可以盡情對你撒嬌嗎?」

「可以啊」

「我成為本命女友的話,會帶給你很大壓力哦?」

「沒關係」

「……桐島君」

她閉上了眼睛,抬起下巴。

我的身體靠在她身上,準備吻她。我想把一直以來的忍耐都發洩到她身上。我能感受到她的體溫、心跳和嬌柔的身軀。

可就在這一瞬間。

房門忽然被打開了。

我們嚇了一跳,一齊朝那邊看。我正想辯解什麼,但站在門口的橘同學先開口了。

「你們在做什麼?」

她有些為難的說道。

「那裡,是我的床位」

我和早坂同學畢恭畢敬地坐在被褥上。

而橘同學在不遠處,以兩腿斜放的姿勢坐著。

真尷尬。

在最壞的時機被橘同學撞見了,於是變成這樣。

「你不是說好要和學長去散步的嗎?」

「還不是因為某人故意把話說那麼大聲」

橘同學若無其事地說。

「比起那種事,你和早坂同學原來是這種關係嗎?」

「你搞錯了」

早坂同學立刻回答。

「哼嗯」

「……因為我,有其他喜歡的人」

「既然如此,就不應該做這種事吧?看你們,都快吻上了」

聽橘同學這麼一說,早坂同學陷入了沉默。

但過了一會兒,她回答說「是練習」

「我是在和桐島君練習接吻」

「你這話說的跟家常便飯似的」

「嗯,就是家常便飯。因為是練習。已經吻過好多次、好多次了」

聽到這番挑釁的話語,橘同學啞然失聲。

「幾個意思」能明顯聽出她煩躁的情緒。

如今這個房間裡,我們三人的關係,與之前的截然不同,處處是一觸即發的氛圍。

早坂同學把練習男友當做藉口算是明智。看得出來她還在關心我對本命的戀情,所以想把我被捉姦的心靈損傷儘可能地壓小。

但顯而易見的是,她把鋒刃的情感轉向了橘同學。

橘同學也沒有了以往的冷靜。

「算了,部長跟誰接吻都跟我無關就是了」

「也是哦。橘同學都已經有柳學長了嘛」

兩人話中有話,交互著視線,感情間不容髮。

「倒是沒想到早坂同學,還會做練習接吻的勾當啊」

「會哦」

「我可不會做這種練習呢」

「橘同學,是你太孩子氣了啊」

現在的早坂同學比以往都要好戰。在她眼裡,學長和我都被橘同學牽著鼻子走,也許懷著這種心情讓她產生了攻擊性。

不過,橘同學也不是什麼軟柿子。

「那你讓我看看你們接吻啊」

她冷不丁地丟出這麼一句話。

「誒?」

「讓我看看你和部長的接吻。能做到吧?」

這殺了早坂同學一個措手不及。

我也不想讓別人看我接吻,所以很是為難。

「橘同學,看我們接吻,你不介意?」

早坂同學驚慌失措地問道。

「不介意啊。如你所說,我已經有未婚夫了。就當是學習咯」

「而且」她繼續說。

「我的『喜歡』只有一份。不會三心二意。所以就算看別人接吻,我內心也毫無波動。畢竟我的愛情可不會來的這麼隨便」

好諷刺的話語。

早坂同學的表情雖然沒什麼變化,但似乎已經在氣頭上。

「桐島君,我們來吧」

說完,她就跪著朝我靠近。

「你等等、早坂同學」

「既然她想看,就讓她看吧」

「不是、這也太──」

我看向橘同學。只見她的表情比平時還要冰冷。

「部長,讓我看。你們不是都習慣了嗎」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兩個女人的感情衝突,男人根本沒有插嘴的餘地。

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早坂同學就用雙手抓住了我的衣領。

已經逃不掉了。

「橘同學,你可得看好了」

她閉住了我的唇。

剛開始的吻確實很保守,因為被人看著使我們分心了。但當早坂同學斜眼看橘同學的表情發現根本沒有任何變化時,她便更積極地把嘴唇貼了上來,甚至改變角度。

這不是想被誰看的吻,而是故意給誰看的吻。

不,這麼說也不對。

這是故意給橘同學看的吻。

我認同了這一點。所以我抱住早坂同學,把舌頭伸進她嘴裡。她好像很吃驚,但也立即把舌頭伸進我的嘴裡。

「桐島君,給我唾液」

她好像徹底打開了開關,神情恍惚地說。

我斜視著橘同學。

我希望她會因此而嫉妒。

我邊和早坂同學熱吻,邊這樣想著。

橘同學仍然是一副冷淡的表情。但是。

「再讓我看」

看到她的眼神,我的直覺告訴我她在如此訴說著。

橘同學嫉妒了。就像我平時看SNS產生的心情一樣——。

這個吻,代表了我們在場三人的感情。

我希望橘同學能與我感同身受。就像我一直為她吃醋,我也希望她能為我吃醋。就像我一直想從男友手中奪走她一樣,我也希望她渴望著奪走我。

早坂同學在這個瞬間,也不是備胎。而是作為我的女朋友,故意表現給橘同學看。宣誓著女朋友的主權,發洩她迄今為止所有憋屈的情緒。說不定也是對自己的本命學長成了橘同學未婚夫而產生的報復。

其實橘同學想看我接吻,是為了試探她自己情感的扭曲心理。而現在,她雖然一臉平靜地看著我們,卻不停在用手指擺弄自己的頭髮。這是她在心情煩躁時少有的習慣。

我們沉浸在激情中,度過了感情如暴風雨般翻騰的時光。

待這份熱度過去,最先回過神來的是早坂同學。

「……我真是,太蠢了」

不知是因為在他人面前接吻而感到羞恥,還是因為對橘同學的針對讓她感到自我厭惡。

只見早坂同學漲紅著臉,整理好凌亂的浴衣。

「我去外頭吹吹風冷靜一下」

在快要走出房間時,她對橘同學說。

「……做這種事,都是我單方面要求的。桐島君只是陪我練習。全都是我強行要求的,不是他的錯」

橘同學一言不發。

然後早坂同學深深低下頭,說,

「……橘同學可不能做什麼練習哦。這種事,只有壞孩子才會做」

說完,她就快步走出了房間。

現在只剩下我和橘同學兩個人。

她泰然自若地用茶壺沏茶。

「部長也喝嗎?」

「啊、嗯」

她的反應正常到讓我以為剛才的時間都是假的。

也許是仲夏夜的夢吧。

我喝了杯茶,準備回自己的房間。

「那我先、告辭了。明天見」

是打算對這件事視若無睹嗎。我這麼想著。

那今晚就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吧。就當是弄錯了。

但就在我站起來的瞬間,橘同學一把拉住了我。

我頓時失去平衡,往背後倒下。橘同學也撲了下來,騎在我身上,還用雙手抓住我的胸口。

「我現在非常不爽」

她一臉嚴肅地說。

她很罕見地表露出自己的怒火中燒。

然後她直接親了過來。牙齒撞到了我的嘴唇內腔,還咬破了。我不禁撇開臉。

口中瀰漫著血的味道。

「對不起。我不知道該用什麼分寸。因為是第一次,也沒有做過什麼練習」

說完,她又把唇瓣貼了上來。反反覆覆。

這是伴隨著疼痛的吻。

她粗暴了吻了一段時間後,站起身,心滿意足地說,

「我好像一個壞孩子」

「橘同學,做這種事不好。柳學長他——」

「別說了」

她打斷了我的話。

「別再說、這種話了。你要是真的在乎柳君,要是真的想疏遠我,就不會拍那個影片了」

「你什麼意思」

「裝傻也沒用哦。你不可能沒發現」

在這種不容分說的氣氛下,我陷入了沉默。

橘同學也凝視著我的眼睛,一言不發。

此時可以聽到時鐘的指針前進的聲音。

在彷彿停止了的時間裡,我妥協道。

「……你用了易位構詞」

「看吧、你果然知道」聽我這麼說後,她豁然開朗,像一個孩子般開心的笑了。

沒錯,那部影片裡包含著別的含義。

那是橘同學對我的告白。

而不是對學長的告白。

橘同學編寫的劇本里,所有登場人物的名字都有點變化。

霧山七林、五井果油、帝冢山六坊。

這些不過是障眼法。

真正另有含義的名字只有一個。

四道浪童(Si Dao Lang Tong)。

只要順序換一下就是──。

桐島司郎(Tong Dao Si Lang)。

在劇中,橘同學向學長飾演的四道浪童告白了。

「我喜歡四道浪童。無論過去未來會發生什麼,我永遠都喜歡你」

台詞說的過於真情實感,所以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現實中的橘同學對柳學長的告白。但是,這句話在我聽來是這樣的。

『我喜歡桐島司郎。無論過去未來會發生什麼,我永遠都喜歡你』

也就是說她演著對學長的喜歡,卻向我告白了。

橘同學說不定是戀愛天才。

橘同學再度騎在我身上。她看上去樂在其中。

「司郎君,你真的很喜歡我呢」

我的感情全被她看穿了。

「我也愛你愛到至死不渝哦。你清楚的吧?我對你再怎麼冷淡,我和柳君再怎麼要好,你也不足為懼對吧?因為你對此堅信不疑對吧?」

她的雙手在我身上來回遊走。

「有婚約在身是不能做這種事的」

「又在,裝好好學弟了」

「但你再怎麼裝也沒用」她說道。

「如果你真的在乎柳君,真的想拒絕我的心意,就不該拍那種影片。至少你得改掉台詞和角色的名字。你之所以沒有這麼做,就是因為你心底對我還有期望。就是因為你一直都喜歡我。是吧? 我問你,你看了那個場面高興嗎? 知道比起前輩,我要更愛你的時候,你爽嗎?」

爽翻了。

哎呀哎呀,橘同學這人真讓我為難。居然把我的騙術全部揭開,把我城府之深直接甩到我面前。甚至就那樣包容瞭如此心機的我。

看到那一幕的時候,我發現了橘同學對我有著難以置信的好感,這使我的內心充滿了快感,讓我爽到可以不在乎其他所有人的死活。

「對不起哦,剛才對你這麼粗魯」

她用手指撫摸著我的嘴唇。

「因為太惱火了,故意那麼做的」

「我想也是」

「可以再來一次嗎?」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她就閉上了我的唇。

這次的吻非常溫柔。從小心翼翼的觸碰開始,直到我們張開嘴唇,她的舌頭才緩緩伸了進來。

我的腦袋深處都在發麻。

她輕輕地舔舐我被牙齒咬斷的傷口。

「有血的味道呢」

「太不健全了」

「你和早坂同學吻過幾次了?」

「數不清了」

「真令人不爽」

於是我們之後又吻了好幾次。

吻到我喘不過氣來。

她離開我時,一臉滿足地對我說。

「回答我,司郎君,你喜歡早坂同學嗎?」

不知為何,說這句話時她的臉朝向通往走廊的門。而且她的視線彷彿是對著門外的另一邊。這讓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也罷」橘同學又轉回頭。

「可以哦。我來實現你的願望」

她說道。

「我會繼續當柳君的未婚妻」

──你不想背叛最要好的學長,也不想承擔破壞我家庭的責任對吧?

「司郎君也可以和早坂同學一如既往」

──不然早坂同學會壞掉的,你也不想當個傷害女孩子的男人對吧?

「你既想和最要好的學長友好相處,也想溫柔以待喜歡著自己的女生,還希望初戀成為自己的囊中之物。是這樣吧? 不用藏著掖著哦」

我無言以對,她說的全是我理想中的願望。

「我全都,能讓你實現。我能給學長留面子,也能讓你和早坂同學繼續打情罵俏。而我,也會成為司郎君的女人。我都會閉嘴的」

所以──。

「讓我們瞞著所有人,盡情地幹壞事吧」

最後,橘同學一臉輕鬆地豎起兩根手指。

「我,當備胎女友就可以」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