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12 意外的訪客

第一卷  12 意外的訪客  我跟往常一樣做著工作。這時,公會外的氣氛突然變得相當不尋常。

 好幾個騎士大搖大擺地走來,身上的鎧甲不斷髮出喀鏘喀鏘的聲響。

 難道又是領主的騎士團嗎?不,身上的徽章不一樣。

 這次的騎士團帶著斐凜德王國的徽章。

 持有這種徽章的騎士團在這裡走動,表示──

 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正當我打算離席的時候,「碰」一聲地,公會的正門開了。

 「就是這裡吧!」

 好勝的藍眼睛、金色的長髮。還有跟當時完全一樣的勇者服裝。

 我戴好眼鏡,緩緩地起身。眼光儘可能地不看向她。

 「喔喔……是、是勇者大人啊……!」

 「亞梅里亞公主殿下──」

 「什麼!?那位大人竟然來了!?」

 亞梅里亞踏著清脆的腳步聲,快步來到櫃檯前,然後對著惶恐的米莉雅問道:

 「很抱歉驚動各位。請問這裡有沒有一個名叫羅藍的人──」

 還差一步,就能走出辦公室了。

 「找到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到亞梅里亞大聲的喊叫,我回頭一看。她正舉起手指著我。

 「不,您認錯人了。」

 「為什麼要逃!?幹嘛還戴著眼鏡啊……是想易容嗎?」

 我放棄逃跑,嘆了一口氣。

 「要幹嘛……請問,有何貴幹?」

 「哼。」亞梅里亞用鼻子呼出一口氣。

 大概是「那還用問?」的意思吧。

 「我要來當冒險者。」

 我感到頭疼地按著太陽穴。

 「請回吧。」

 「幹嘛啊你!為什麼不行!?不是任何人都能當冒險者嗎!?」

 她碰碰碰地拍打櫃檯,兩三下就在桌上拍出裂縫。

 「嗚啊啊~」

 米莉雅眼眶泛淚,看起來相當惶恐。

 亞梅里亞為何會來這裡……?

 上次『那麼做』果然是錯誤的決定嗎?

 ◆

 時間回溯到上次我為了梅俐的事欠蘭道夫王一個人情的時候。

 蘭道夫王當時向我商量另一件事。

 「是關於我的女兒──第一公主•勇者亞梅里亞的事。」

 「……亞梅里亞怎麼了?」

 「討伐完魔王之後,雖然她很幸運地平安歸來,但一直無精打采的。我讓跟她要好的侍女去打聽原因,結果,她之所以沮喪好像是因為某人失蹤的關係。據說她曾跟那個人約定,戰役結束之後要一起開心地生活。」

 「原來如此。戰爭結束後,緊接而來的必然是一段混亂的時期。會有人失蹤也是難免的。那麼,是要我替她找到那個人吧?」

 「才不是!就是你啦!那個人就是你!」

 簡單來說,因為我消失了,所以亞梅里亞變得無精打采。

 蘭道夫王要求當事人──也就是我,設法解決這件事。

 雖說我本人完全不記得跟亞梅里亞做過那種奇怪的約定,不過,既然我欠了國王人情,那我就不得不處理這個問題。

 亞梅里亞一直懷著希望,深信我仍活在世上某處。

 實際上是這樣沒錯。

 但要是如她所願,我就不能過『普通的生活』了。

 跟勇者兼公主交往,只會讓我離『普通』愈來愈遠。

 再說,我很滿意目前的生活。

 於是,在給國王答覆之前,我先回來一趟,跟萊拉商量。

 「嗯、嗯,原來如此。汝這男人也真是麻煩呢。」

 「我並不記得有跟亞梅里亞約定過戰後的事。只是,她一直認為我是這麼答應她的。而她約定的對象──也就是我下落不明,所以她到現在一直都很消沉。」

 「這也難怪,汝這等好男人,其他女子當然不會輕易放手。要不然──這樣如何?」

 萊拉提議的計畫是這樣的。

 「雖然汝儘可能地不想跟那名勇者扯上關係,但她卻很想跟汝重逢。而國王的委託是讓他的女兒打起精神來。這樣的話,乾脆讓她以為汝已死,使她放下希望。」

 如此一來,以後她便能放棄思念、不再想與我聯繫。即使會消沉一陣子,但終有一天會重新振作起來。

 「時間能夠療愈對戰死者的悲傷。」

 「嗯,好方法。」

 「哼哼,不錯吧。」

 「但是,該怎麼讓她以為我已經死了呢?」

 「位階七等的魔法當中,有一種叫做『真實惡夢』的幻覺魔法。」

 「原來如此,用那種魔法讓她以為我死了,是吧。」

 「然也。」

 雖然我不知道這個魔法,但是在萊拉的指導下,我一下子就學會了。

 「唔唔唔……竟然如此輕而易舉地學成,身為魔族都要覺得沒面子了……真是個可怕的男人……」

 「『真實惡夢』……我是主人,你是狗。」

 「……汪?汪汪!嗚~汪?」

 萊拉雙手雙腳趴在地上,撲過來想跟我玩耍。我往旁躲開。

 嗯。

 看來這種魔法是幻術,同時也是催眠術。

 對於毫無魔法能力的萊拉來說,效果似乎相當明顯。

 至於復原的方法,必須由施術者親自解除魔法,或是用位階七等以上的淨化魔法才能解除。

 「哇嗚哇嗚?」

 舔舔舔舔、舔舔舔舔、啾啾啾、啾啾、啾啾。

 「知道了、知道了。」

 我在萊拉麵前「啪」一聲地拍手,她的心神馬上覆原。

 「?汝~!竟敢羞辱本宮!真、真是何等屈辱……!」

 明白了魔法的用法與效果之後,我當天就出發前往王都。

 抵達王城後,我偷偷地闖過層層戒備,潛入了亞梅里亞的房間。

 亞梅里亞在床上睡得很熟。好久沒看到她的臉了。

 一滴淚珠,從她的眼角滑落。

 「羅藍……」

 「……」

 我已經不是暗殺者羅藍了。現在的我,是公會的職員阿爾剛先生。

 我剋制有些動搖的心情,喚醒了亞梅里亞。

 「……咦?是、是誰──羅藍……?」

 「『真實惡夢』……羅藍已經死了。他與魔王同歸於盡。現場之所以找不到屍體,是因為他帶著重傷逃出了魔王城。但是,最後卻在途中力竭而亡。我再說一次,羅藍已經死了。」

 她中了魔法。我感受到施法成功的反應,跟對萊拉施法時一樣。

 然後,她空洞的藍眼睛恢復原狀。

 「為什麼……?」

 亞梅里亞哽咽了起來,然後開始哭泣。

 「不要啊……羅藍……我明明說過……要你跟我在一起的……不是約定過了嗎……不要啊……你別死……」

 「我便是來告訴你這件事的。另外,有空沮喪的話還不如好好努力,讓這國家變得更好。我言盡於此。」

 亞梅里亞仍然不停地抽泣。

 「……我是那麼地喜歡你……就算你突然這樣要求我,我也無法……羅藍……!」

 約定……

 這麼說來,我想起了,我和她之間唯一的一個約定。

 由於我當時總是把亞梅里亞當成小孩子看待,於是她半生氣地脫口說出了這句話。

 『這場戰役結束之後,你要……吻、吻我!不是小孩子的那種、只有表面工夫的接吻……而是、真正的接吻……』

 對於這種稚氣未脫的少女請求,我答應了。

 因為她那逞強、裝成熟的模樣,讓我覺得很可愛。

 跟那個時候比起來,她現在已經長高了不少。頭髮也變長了,而且更有光澤。不過,胸部還是一樣小。

 「那就只完成一個約定吧。」

 亞梅里亞像個孩子似地不斷地揉著眼睛哭泣著。我抓起了她的手。

 我用指腹為她拭去淚痕。

 手臂伸到她的背後,將她擁入懷中。然後──

 「……嗯。」

 溫柔地吻了她的唇。

 就我所知,這應該是亞梅里亞的初吻。

 亞梅里亞一開始似乎還不理解發生了什麼事。最後她終於掌握了狀況,不靈巧地回應我的吻。

 「這就是『不是小孩子的那種吻』……保重,亞梅里亞。我會為你祈禱,願你活躍。」

 亞梅里亞就像發燒似地神情呆滯,還沒回神。我對她留下這句話之後,從窗戶跳了出去。

 ◆蘭道夫王◆

 討伐魔王之後,在王城──

 勇者,同時也是我的愛女──亞梅里亞,以及她的同伴們回來報告。我在謁見廳接見她們。

 主要負責說明的是鄰國的侯爵千金──聖騎士艾爾菲•艾爾可•海登斯。

 我委託羅藍陪同冒險團隊。結果,羅藍不但順利地指引她們,並且用名不虛傳的實力打倒了魔王。

 亞梅里亞等人並不願意將羅藍的功勞據為己有。

 但是,這樣會讓我很困擾的。

 「根據檢驗官的查證,屍體確實是魔王本人。」

 「屍體是本人?這話是什麼意思?魔王不就是你們打倒的嗎?」

 「不,陛下……當我們趕到魔王所在的地方時,魔王已經死了。」

 「怎樣都好。想必是因為你們殺到眼前,無惡不作的魔王才終於認命了吧。」

 我仔細觀察四個人的反應。她們看起來還是不能釋懷。

 「其實是羅藍把魔王幹掉的唷~!」要是能這麼輕易地說出口就好了……

 但是,他的願望是『普通的生活』。

 他不希望被當成英雄而備受讚頌。

 我不應該硬是把他拉上台面。因為委託的報酬是實現他的任何願望。

 我有義務實現他的願望。

 羅藍只是完成了他的工作,然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真的很專業……羅藍,太帥了。

 「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不必再談。你們攻陷了魔王城,這是你們的偉大功績。剩下的事就交給聯軍的將帥們。今天先好好休息吧。」

 「父王。羅藍他……在最終決戰前失蹤了……」

 喔喔。就是因為這樣,亞梅里亞才會顯得有些無精打采嗎?

 年幼的魔導士莉娜不斷點著頭,跟著說:

 「小陛下……羅藍,去廁所……去了很久……」

 什麼小陛下?

 大神官瑟拉芬撫摸魔導士莉娜的頭,安慰她說:

 「莉娜小姐。羅藍先生一定是拉出了很不得了的東西。」

 不,我想應該不是這樣,瑟拉芬。

 看來不只是亞梅里亞,其他人也都很擔心羅藍的安危。

 「陛下,請恕我們愚昧。但我們推斷,羅藍可能才是討伐魔王的真正功臣。」

 會這麼想也是理所當然的。

 畢竟那傢伙真的超強的……

 竟然獨自討伐了魔王,真是太不尋常了。

 那可是人稱史上最強的魔王耶。

 而且還花不到三十分鐘,真讓人無法理解他到底做了什麼、是如何辦到的。

 「沒有證據顯示打倒魔王的人是羅藍。更何況,要是沒有你們的活躍,也無法攻下魔王城。」

 羅藍是這麼告訴我的。

 「父王,不是的。」

 「什麼不是?亞梅里亞。」

 眾人同心協力、互相扶持,最後攻下了魔王城。羅藍是這麼說的。

 「我……我只會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魯莽行事,無論是戰鬥還是移動的時候,我總是注意不到細節。羅藍常常責備我散漫、不專心。在魔王城時,我好幾次都差點中了陷阱,每次都是羅藍救了我……」

 喔喔……

 「羅藍還教了我很多事。包括大絕招的使用時機,以及藉此在對手的心理上保持優勢的方法、還有小技巧與假動作的效果、延長戰鬥持久力的方法等等……這些全都是羅藍教我的。」

 「陛下,我也一樣。」

 騎士艾爾菲微微地舉起手說道。

 我記得她在團隊中擔任前衛,負責阻擋攻擊。

 「我生性膽小、動不動就想逃跑。但是,他卻從基礎開始指導,讓我學會保護夥伴的方法。雖然他口氣很嚴格,有時候我也埋怨他太自以為是。但是……他說的都是有道理的。而且在戰鬥中,他總是能正確地判斷狀況。說來汗顏,其實我……我只會聽他的指示,照他所說的發動技能,其他什麼都沒做。」

 羅藍這小子……竟然在報告時給我謙虛……

 大概是為了不讓我感到不安吧。不只是我,還有我身後的國民、甚至全人類。

 這名男人不只實力強得可怕,還深思熟慮。

 真是太完美了。

 「羅藍……就像哥哥一樣,莉娜,喜歡他……很喜歡、好多喜歡……還想被他摸摸頭……」

 魔導士莉娜。我也一樣,我對他也是『很喜歡、好多喜歡』。

 「如同您所聽到的,蘭道夫王。要是沒有羅藍先生,我們甚至連最弱的冒險團隊都不如。沒有他的話,我們肯定無法攻下魔王城……不,想必連到都到不了……或許我們會早早地全軍覆沒。」

 大神官瑟拉芬如是說道。

 這樣聽起來,他根本就是個大英雄,還堅守著幕後功臣的立場……

 我真想重新好好地感謝他。但是,我也一樣聯絡不上他。

 之後……勇者團隊的少女們被當成英雄,備受眾人讚頌、愛戴。

 王都舉行了長達一個月的慶典,然後展開了新的日常。

 但是……亞梅里亞反而日漸消沉。

 因為,一直查不到他的下落。

 一下子擔憂他可能發生了萬一,一下子又說服自己,說那是不可能的。她不斷如此重複著。

 就在這時候,他再度來到我面前,尋求我的協助。

 他是我的大恩人,我根本不覺得他欠我什麼人情。但是,他卻堅稱他欠我一個回報。

 於是,我委託他,想辦法讓完全失去朝氣的亞梅里亞重新打起精神。

 與其說是委託,其實只算是商量而已。然後,一個星期過去了。

 原本在用餐時間還會露臉的亞梅里亞,現在竟然完全不肯出房間。

 「為什麼……嗚嗚……不要啊……你怎麼死了……嗚嗚嗚嗚……嗚嗚啊啊……」

 亞梅里亞每天哭哭啼啼的,情況更糟了。

 羅藍……你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不,說不定跟羅藍無關……

 「大神官瑟拉芬,對於亞梅里亞最近的狀態,你有什麼看法?」

 大神官每天在王城內飲酒度日。我傳喚她到我的房間。

 聽說她回來之後無時無刻都在喝酒,簡直像是要清空城裡的酒窖。

 現在也是一臉醉醺醺的樣子,眼神恍惚、滿臉通紅。

 「嗯~這個嘛……或許是中了恐懼狀態中的『懼怕』呢。」

 「這、這樣啊……!畢竟我家亞梅里亞貴為公主,又是勇者而且還美若天仙,所以有人想對她不利,對不對?」

 「是。這是魔族所使用的魔法,是一種叫真實什麼來著的魔法所造成……嗚……」

 「喂,你可別吐喔!」

 這麼說來,是有魔族的餘黨躲在某處,想危害我家亞梅里亞嗎?

 因為直接攻擊打不過她,所以要從精神層面攻擊。

 這樣想很有道理。

 難怪她反而變得更加消沉。

 大神官瑟拉芬用力地擠眉弄眼,似乎正在強忍著吐意。

 「那麼,你可以幫我淨化亞梅里亞的異常狀態嗎?」

 「嗚、是……嗚、遵命……嗚嘔暱喔!」

 「來、來人啊!快來人啊啊啊啊啊!」

 後來,大神官瑟拉芬為亞梅里亞施展淨化魔法,治好了她的異常狀態。

 「羅藍真是的,竟然偷偷來找我,然後,還對人家做了那種事……討、討厭啦啊啊啊啊啊!」

 據說公主的房間傳出了這樣的說話聲。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啊,難道,這就是身分懸殊的……!?不會吧,討厭啦啊啊啊,好難受啊啊啊啊!呀啊啊啊啊啊啊!」

 亞梅里亞將臉埋進枕頭中,不斷地在床上甩動雙腳──侍女是這麼說的。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詳情我並不明白。

 我只知道,多虧羅藍做了某件事,亞梅里亞又恢復了朝氣。

 真不愧是羅藍。專業的果然就是不一樣……!

 ◆

 萊拉教我的幻覺魔法『真實惡夢』,應該是成功了才對。

 我確實告訴她羅藍已死,讓她徹底如此以為。

 想不通。

 莫非是有人施展了淨化魔法?

 「你幹嘛一臉凝重的樣子?不是有什麼冒險者註冊的手續之類的要做嗎?快幫我辦啊。快啊、快啊。」

 櫃檯另一邊的亞梅里亞催促我為她辦手續。

 這實在不是米莉雅能應付的對手,所以只好由我面對。

 「我拒……請容我拒絕。」

 「為什麼?」

 「您貴為公主,也是勇者大人。照理說,應該沒有閒情逸致參加什麼冒險才對。」

 「沒、沒關係啦。」

 亞梅里亞不滿地將臉別過去。

 我背後的職員們正在竊竊私語。

 「怎麼了?勇者大人跟羅藍老弟很要好嗎……?」

 「是否要好還很難說,但看起來應該是彼此認識沒錯。」

 「竟然認識既是勇者又是公主的亞梅里亞大人……?」

 「阿爾剛先生究竟是何方神聖呢?」

 「應該是在戰爭中被勇者大人救過一命之類的吧?」

 隨他們去說吧。

 反正沒人知道事實。

 只是,我一直感覺得到職員們的好奇視線。

 「都、都對我做過那種事了……雖、雖然是嚇了一跳沒錯,可是……你的心意……我、我已經充分地明白了。」

 亞梅里亞雙頰泛紅,雙手食指不停地互相戳著。

 「很抱歉,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麼。」

 「別用那種怪里怪氣的方式說話。用以前的態度對待我。」

 我嘆了一口氣,決定順她的意。

 「知道了。這件事,你告訴蘭道夫王了嗎?」

 「這跟父王沒有關係。」

 「你總是這樣。」

 「你才老是把我當孩子對待!」

 嘰嘰喳喳嘰嘰喳喳……

 職員們在背後圍成一圈。

 「喂,聽到了嗎!?」

 「對於亞梅里亞大人,竟然直接稱呼『你』耶!」

 「交情匪淺!」

 「什麼叫『對我做過那種事』……?還戳手指……臉紅……」

 「他們一定有一腿。」

 「為什麼他還沒大沒小地直呼國王大人的名諱!?」

 「該不會是有婚約吧?」

 「「「「啊啊~原來是這種模式啊~」」」」

 並不是。

 完全不是。

 「這太不合理了。不是說任何人都能當冒險者嗎?」

 「我的意思是說,你該優先去做其他事。」

 「就、就算你這樣戴著眼鏡瞪我,我也不會被你唬住的!再說,你幹嘛戴眼鏡啊!而且還這麼適合……」

 適合很好吧。

 「羅藍,既然你是這裡的職員,那就應該聽從上位者的指示。」

 「休想指使我。」

 「喂,你怎麼這樣對公主大人說話?」

 「羅、羅藍老弟,不只是你,連支部長也會被砍頭的……!」

 這麼一說,我突然在乎起支部長。我往支部長室的方向一看,發現她正偷偷地探出頭來,看著這邊。

 「啊!你就是羅藍的主管吧?我要當冒險者,可以吧?」

 「要說可不可以,應該是可以才對。只是──」

 「你叫什麼名字?」

 「我是愛麗絲•涅甘。是本鎮冒險者公會的負責人。」

 「這樣啊。好,就記住你吧。」

 「我很榮幸。」

 「哼。」亞梅里亞表現出不可一世的態度,頤指氣使。

 她的壞習慣又來了。

 我「咚」一聲地敲了櫃檯一下。

 亞梅里亞聽到,全身馬上抽動一下,縮起頸子。

 「給我收起你那霸道的態度。她是我的主管,不準冒犯。」

 「嗚……對、對不起嘛……」

 「你對愛麗絲支部長報過名字了嗎?」

 「還、還沒……」

 「並不是所有人都認識你。別自以為是。」

 「對、對不起……」

 亞梅里亞愈來愈畏縮。

 然後,她先是為自己的無禮言行道歉,然後正式地介紹自己。

 「我名叫亞梅里亞•斐凜德。是第一公主,以前曾被稱為勇者。」

 「我知道您。」

 原本在旁看著事情發展的冒險者們,這時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了起來。

 「他叫勇者道歉耶。」

 「竟然逼公主大人表現那樣的態度。」

 「而且還面不改色地對公主說教。」

 「「「「他究竟是什麼人啊……」」」」

 冒險者公會里的所有人都在注意我跟亞梅里亞之間的互動。

 「──不管怎麼說,你的主管──愛麗絲支部長已經答應讓我成為冒險者了。」

 「好吧。要成為冒險者,必須通過魔力測定與實技測驗。由職員擔任考官,判斷受測者是否適合……今天輪到我當考官。」

 「那又如何?」

 「你是否合格將由我來決定。」

 「嗚呃……」亞梅里亞面露苦澀的表情。

 「雖說考官會判斷受試者是否適合當冒險者,但每個考官的判斷標準有些落差。所以,我看這麼辦吧。只要你能打贏我,我就承認你適合當冒險者。」

 冒險者公會里的所有人都大叫了起來。

 「他說『打贏我』……!?對手可是勇者耶!」

 「竟敢挑釁最強的勇者!?」

 「他在想什麼啊!?」

 「再怎麼想都不可能吧!根本是莫名其妙!」

 亞梅里亞搖了搖頭,抗議道:

 「你這樣根本是耍詐嘛!耍詐!打贏羅藍才能合格什麼的……根本不可能嘛……」

 「勇者大人竟然退縮了!?」

 「為什麼!?」

 「她可是打倒了魔王的英雄耶!」

 「「「「莫非……他真的那麼強嗎……!?」」」」

 即使不來這所公會受測,去其他地區的冒險者公會一樣能註冊成為冒險者。但是,亞梅里亞似乎特別執著於這所冒險者公會。

 「因為,得到羅藍的認可也是很重要的。」

 「既然這樣,不必成為冒險者也無妨吧。」

 「我只是…………想要一個見你的理由而已。你怎麼不懂啊……傻瓜!」

 她抓起櫃檯上的筆,拋了過來。

 咻。

 我將筆接住。

 「剛才……完全看不清耶。」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將筆放回原處。

 「不準丟東西。」

 「嗚嗚嗚嗚嗚……」

 「接下來進行測驗。去外面吧。」

 我帶領亞梅里亞來到城鎮的郊外。

 這次有許多人圍觀。

 包括亞梅里亞所帶領的騎士們,還有鎮上的居民以及冒險者。

 人多得讓人忍不住懷疑,說不定全鎮的人都來了。

 亞梅里亞站在離我有一點距離的地方,細細地吸氣、長長地吐氣。

 那是一種精神統一法,是我教她的。

 亞梅里亞拔起了腰際的名劍艾次華滋。

 「羅藍……我會來真的。我要讓你肯定我。然後成為冒險者!」

 「光靠心意無法解決任何問題。我告訴過你,不管你要主張的是心意、願望還是慾望,都必須要有力量才行。你是否擁有達成目標的力量……就讓我來試試吧。」

 我沒拿任何東西。

 雙手插在口袋內,從正面承受亞梅里亞所釋出的劍氣。

 亞梅里亞的額頭冒出汗珠,吞了一口氣。

 「…………!」

 我有如散步般向前跨出一步,亞梅里亞便往後跳一大步,與我保持距離。

 觀眾們議論紛紛。

 「發生什麼事了?」

 「對手稍微靠近一點,她就一下子後退了。」

 「勇者大人竟然無法出手攻擊……」

 亞梅里亞跟憑本能出手攻擊的魔物不一樣。

 所以,透過剛才的舉動,她應該已經明白了。

 像是要重穩陣腳,亞梅里亞調整急促的呼吸,舉起劍。

 殺氣相當充足。

 但是還稱不上精煉。

 幸好當初沒讓她在體力耗盡的狀態下跟萊拉對決。

 不然她一定會死。

 亞梅里亞發出更強的壓迫感。我不閃不躲,從正面承受。

 氣魄、勇氣、執著、殺氣──能對他人釋出的氣息大概分成這幾種。

 我對亞梅里亞回以殺氣。

 於是,亞梅里亞渾身顫抖不止,臉色轉為鐵青。

 劍尖也不斷地抖動。

 呼吸開始變得紊亂,身上冒出異常多的汗。

 看樣子,即使不用交手,她也看得出來何方的實力更強。

 確實是有所成長,我想,我應該好好稱讚她。

 亞梅里亞的雙腿開始劇烈顫抖,最後放開手、劍落地。她自己也跟著跪了下來,雙手拄著地板。

 「呼……籲、籲……不會吧……我還以為自己已經多少變強了一些……籲、籲……我已經死過至少二十次了……」

 正確來說,還要再多一些。

 不過我嫌麻煩,沒有細數。

 「你能承受我五秒左右的殺氣,我認為你確實是變強了。畢竟相較之下,你以前跟我對戰的時候,一感受到我的殺氣就昏倒、尿褲子呢。」

 「別、別說了!而且我當時沒有尿褲子!那是汗水!」

 「那你的胯下可真是多汗。」

 「你少囉嗦!」

 「總之,是我贏了。很遺憾,我不能認可你成為冒險者。」

 「算了!笨羅藍!太嚴厲了啦!還有,別這麼白目!我還會再來的!」

 亞梅里亞對我吐舌頭,然後用力地跺腳,往城鎮的方向走回去。

 「隨便你。」

 她往我這瞄了一眼,靦腆地笑了起來,然後答答答地跑走了。

 「羅藍先生,你跟公主殿下是什麼關係?難道是……你的前女友之類的?」

 測驗結束,回到公會後,米莉雅對我這麼問。

 「我跟她一起旅行,打倒了魔王。」

 「啊哈哈哈,你在說什麼啊~」

 「開玩笑的。我為她擔任過……類似家庭教師之類的角色……差不多是這樣吧。」

 「啊啊,原來是這樣。看起來很像,真的很像呢。所以你才要戴眼鏡啊~」

 米莉雅似乎有些搞錯了。

 不過,我確實教導過亞梅里亞關於戰鬥的事情,這麼說勉強不算錯吧。

 於是,我又暫時多了一個奇怪的頭銜──「王室的前家教」。

13 雜魚冒險者×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