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11 技能的運用方式

第一卷  11 技能的運用方式   梅俐離去後,幾天過去了。

 我跟往常一樣,以職員的身分去公會上班。萊拉則是在家無所事事,膩了就叫我把她變成貓,跟到我的職場遊玩。

 「羅藍先生……你最近是不是有些無精打采呢?」

 我跟往常一樣整理文件的時候,米莉雅如此向我問道。

 「我無精打采嗎?」

 「是啊。果然是因為梅俐妹妹離開的關係嗎……?」

 是這樣嗎?

 老實說,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無精打采。

 事後,我向職場上的同事們說,梅俐已經回到了雙親身邊。

 「胸口內側有一點點悲傷的感覺。這樣的心情,相當不可思議。」

 隨著梅俐的離開,我不再感覺到『溫暖』,這一點我倒是明白。

 「羅藍先生,那就是『不捨』啊。」

 原來如此。這樣的感情就是『不捨』。

 我想,一定是這樣的。

 我現在的心情,就好像發現了遲遲湊不齊的最後一片拼圖,豁然開朗。

 這幾天,我跟萊拉都感到不捨。

 關於上次為了梅俐與貴族巴爾德魯卿發生衝突的事,愛麗絲支部長要求我向她解釋。於是我進了支部長室,在兩人獨處的時候向她說明了事情的所有經過。

 畢竟我當時在公會內鬧得天翻地覆──大家似乎是這麼認為的──愛麗絲支部長本來打算責備我,但是聽我說明過事情的經過後,想不到她竟然改口稱讚我。

 『與其說是個暗殺者,你更像是正義的夥伴呢。』

 不,正義夥伴不會為了工作殺人。雖然內心這麼想,但我還是把這句話吞了回去。

 「拜託!再一次就好,拜託了!我會更努力練習魔法,也會好好讀書的!」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愛莫能助……」

 一個少年正在櫃檯前,對櫃檯小姐低頭請求。

 「我想成為冒險者!」

 「但是你並沒有通過測驗。請下次再來接受測驗。」

 看我似乎很在意他們之間的對話,米莉雅過來為我說明。

 「那個孩子上次參加過冒險者測驗,但是沒有通過。他似乎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昨天也來拜託過呢。」

 只要沒有犯過重罪,任何人都能參加冒險者測驗。

 被考官認定有資質者、以及能力達一定水準者就算合格。

 沒通過測驗的人需過半年後才能再度受測──職員工作指南上是這麼寫的。

 之所以設定半年的期間,應該是認為,受測者能夠在這段期間有所成長。

 我拿起整理了冒險者測驗結果的文件,翻閱了一下。

 在梅俐之後接受測驗、而且沒通過的,只有一個人。

 是一個名叫吉佩特的少年。十四歲。

 「……」

 嗯,原來如此。

 文件中所記載的資訊包括姓名、年齡、擅長武器、技能(如果已知的話)、魔力測定數值、以及考官的姓名等。

 「公會閉館的時間要到了,請回吧。」

 「……是……」

 少年吉佩特沮喪地垂著肩膀,出了公會。

 到了公會的閉館時間,我已做完了所有工作,走出辦公室。

 背後傳來米莉雅的聲音。

 「呃……咦?羅藍先生呢?有看到他嗎?」

 「阿爾剛老弟剛才先下班了。」

 「怎麼這樣~他走得太快了啦……本來想邀他一起吃飯的說。」

 少年吉佩特坐在公會入口的石階上。

 「不能等到半年後再考嗎?」

 他抬起頭,認出了我。

 「是職員先生……是的,我想早點成為冒險者,減輕媽媽的負擔……」

 當冒險者確實有機會一夜致富,是一個有夢想的工作。

 但是,事實上就跟賭博一樣,只有極少數的人才有機會實現夢想。

 「都怪我能力不足,沒能通過測驗。」

 負責的考官雖是其他的男性職員,但測驗的過程並沒有任何不對勁之處。

 聽說少年吉佩特是在這個鎮上出生的,一直跟母親過著清貧的生活。

 「我……我曾從遠處看過勇者大人挺身對抗魔王軍。對勇者大人的景仰,也是我想成為冒險者的理由之一。用劍擊退大群的魔物與魔族──勇者大人真的好厲害啊。」

 所以他才在擅長武器的項目中填了「劍」嗎?

 我剛加入團隊的時候,亞梅里亞的劍技相當粗糙,幾乎只憑才能戰鬥。

 「吉佩特先生。我因為在意,剛剛看過了你的測驗結果。你所擁有的是一種名為『貫穿』的技能,是嗎?」

 「是。知道自己擁有這樣的技能,加上我很景仰勇者大人,所以我選擇以劍為武器。但是,這樣的技能一點都派不上用場……要是我生來便擁有更厲害的技能就好了。」

 雖然也有例外,但這世界上,任何人都能得到某一種技能。

 我的技能是『不起眼』,少年吉佩特的技能則是『貫穿』。

 「可不可以讓我看看你的技能呢?請施展給我看。」

 「咦?是可以……」

 發揮創意,下工夫。

 只要找對運用的方法,任何垃圾般的技能都能被好好發揮。

 而且他的技能還不像我的這麼差,實在沒必要悲觀。

 少年吉佩特一臉不解,跟著我來到了鎮上的空地。

 「那麼,我要開始了。」

 他從劍鞘中拔出劍,擺出架式。

 他的架式充滿破綻,甚至可用可愛來形容。

 「喝!」

 他雙手握劍,向前突刺。

 他所發動的技能使劍的前端微微地發著光。

 然後,他揮舞了兩三下,展現劈砍、突刺、撥劍等動作。

 「這個技能如其名,是專門強化貫穿動作的技能。所以你在突刺的同時發動技能,對吧。」

 「是!」

 聽我這麼說,他喜孜孜地回答。

 我看了一下週遭,發現了一個剛好可用的東西。

 「那麼,你對這個發動技能看看。」

 「咦?可是,這並不是武器啊……」

 「怎麼?你不知道該如何對它使用技能嗎?」

 「我當然知道了。請別小看我。」

 少年不滿地握住握把,將鏟子往地面插下。

 唰──

 「哇哇,插得好深啊……」

 由於他插得十分用力,就連鏟子柄一半以下的部分都插進土裡了。

 「好、好驚人……」

 「就是這麼一回事。」

 「咦?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是說……我的武器就是鏟子嗎?好、好土喔……超拙的……」

 他看起來很失望,無力地跪倒在地上,低垂著頭。

 「挖洞本身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例如在沒有安全區域的森林或洞窟,有了這技能,你就能自行造出一個安全的休息處。而且挖起來的土石也能用來築牆。」

 「這、確實是……有道理!」

 於是,少年吉佩特不斷唰唰唰地挖洞,挖得輕而易舉,有如用湯匙挖布丁。

 看著他,我想起以前的自己。

 在我十二歲那一年,某一天我突發奇想,認為自己這個完全沒有用處的超弱技能說不定能成為獨一無二的最強武器。有了這個想法之後,我的心情變得雀躍無比,無論如何都想試試自己的能耐。

 一開始,只是出於一點點的好奇心。

 ──要是我在全速移動的時候發動技能,敵人會有什麼反應?

 以高超的暗殺技術與體能為基礎才能施展的這種攻擊方式,現在已是我的常用手段。也就是梅俐命名為「背後削斬」的技巧。

 當時我的實驗對象是山上的熊。結果一下子就成功了。

 那一天,我以徹底鍛鍊而來的實力為基礎,讓原本只能在短暫時間內阻礙辨識的超弱技能,昇華為讓敵人絕對無法找到我的超強技能。

 另外,還發現了出乎意料的附加效果。

 在施展這種方式的攻擊之後,要是我不繼續使用技能,敵人就會陷入疑惑,無法判斷眼前的我究竟是本人還是殘像。

 跟變魔術一樣,一旦知道手法,會覺得根本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技術。但是,在實戰中就是能讓敵人的眼睛跟不上、無法辨識我。即使敵人能在零點幾秒內發現我,那一瞬間也已足以讓我奪其性命。

 就算敵人事先知道我是什麼人物、會使用什麼樣的技能,要對付我這種技能也是相當不容易的。

 因此,技能這種東西,重要的還是運用的方法。

 「如果考官有當過冒險者,一定會根據技能與鏟子的適性,肯定你技能的實際功用。」

 「嗚嗚嗚……可是,我必須等到半年後才能再度參加測驗。」

 「去別的鎮上接受測驗不就行了?沒有非留在這裡不可的理由吧。」

 並沒有規定,冒險者只能在考上冒險者的城鎮承接任務。

 想考冒險者的人可以在任何城鎮接受測驗。

 「咦?可以去別的城鎮參加測驗嗎?」

 「雖然離這個城鎮有點距離,但你可以去別的城鎮接受測驗。今天你所懇求的那位櫃檯小姐想告訴你的,其實是公會不能為你重新舉行測驗,你要在這裡受測就必須等到半年後。她應該是這個意思。」

 「原來是這樣……謝謝你告訴我這麼多事!」

 少年吉佩特恭敬地鞠躬道謝,然後開心地跑走了。

 老實說……除了鏟子之外,我還想教他其他道具的運用方式。不過,要通過測驗的話,應該用鏟子就夠了。

 因為沒有冒險者用鏟子當武器。

 這樣的稀少性一定能引起矚目。

 一週後,少年吉佩特又來到了公會。

 「職員先生!」

 少年吉佩特朝著坐在後方的我大聲呼喊。

 他手上握著冒險證。

 「考官不停地稱讚我呢!他說我活用技能的方式以及創意,以後一定能派上許多用場!但是,這並不是靠我自己想出來的,而是職員先生的幫助與提點,所以我無論如何都想回來向您道謝!」

 「那真是太好了。」

 「那邊的公會還說,有一些特殊任務……像是尋找並挖掘地底下的礦石、還有開路等,這類任務的酬勞都不錯,要我好好努力。」

 本來還想教他武器的使用方式,不過,我想這樣已經夠了。

 這樣的話,他就不用去當會讓母親傷心的、身處危險的冒險者。

 「期待你今後的活躍表現。」

 「請、請別這麼說嘛!」

 「另外,要不要我教你槍的用法呢?當時我認為,就算教你也只是趕鴨子上架,所以才沒有提起……你現在想學嗎?」

 少年稍微想了一下子,然後搖頭。

 「不。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去冒險。以後有需要的話再學吧。」

 少年咧起嘴。我也回以笑容。

 靠『貫穿』這樣的技能,必定無法成為英雄。

 但是,我覺得有這樣的冒險者也不錯。

12 意外的訪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