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一章 隱藏BOSS,畢業

第二卷  一章 隱藏BOSS,畢業  我從學園宿舍搬了出來,準備先住進王都的德克尼斯家宅邸。

 馬車載著不多的行李,停在氣派到浪費地步的宅邸門前。王都的德克尼斯宅邸我本想趕緊賣掉算了,最後還是保留了下來。這是因為,賣掉會對不起在這裡工作的人,而且我父母也正住在這裡。

 我險些遭到他們暗殺,無奈之下強行繼承了伯爵爵位,所以我並沒有贍養他們的義務。我對他們提供一定程度的資金援助,並提議讓他們找個嫻靜的地方悠然度日,但他們死活不肯離開王都,於是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明明就不可能再回到貴族的世界中去,留在王都真有那麼好嗎?我一丁點也無法理解。

 事先傳達過我要來,有幾名傭人在宅邸門口迎接。他們直立不動面色鐵青。我無意識地看向一個人,結果她誇張地顫抖起來。

 畢竟我在這所宅子裡大鬧過一場,也難為他們了。但話說回來,他們未免害怕過頭了。

 我早已習慣這樣的態度,所以也沒什麼意見,問題是跟在我後面的麗塔。

 她作為女僕,我在學園宿舍的三年裡一直照顧我起居。只看這些的話,她應該是一位與我關係親密的傭人,但她因為妹妹成為人質,曾被逼在我的紅茶裡下毒。後來我營救了她的妹妹,結果她對我湧現出了氾濫的忠誠心。

 不出所料,麗塔憤慨地講起來,那對直勾勾的眼睛真可怕。

 「我說你們!對主人這種態度是什麼意思?能夠侍奉尤米埃拉大人乃是至高無上的幸福喔?只要尤米埃拉大人下令,讓我豁出性命也在所不辭。毋寧說為尤米埃拉大人而死正是我的追求……但尤米埃拉大人並不希望那樣……。啊啊,這份焦灼的煎熬體驗,你們能明白嗎!?……想必也不明白吧?沒關係,馬上就讓你們弄個明白」

 「弄明白還得了!……冷靜點,大夥的態度我不在意的。啊,對了,你先去看看你妹妹吧?有段時間沒見面了吧?」

 「感謝尤米埃拉小姐的深深慈悲。為了勝任服侍尤米埃拉大人的使命,薩拉每日正在精進,不需要太過嬌慣——」

 「行啦,你就快去吧」

 我打斷她的話這樣說道,隨即她便深深行了一禮了,退到院落的後面。妹妹小薩拉有危險。豈能讓那種怪胎變多?得在姐姐向她咬下毒牙之前把她救出來。

 先不談這些,傭人們目睹這番鬧劇後個個表情尷尬。不會搞洗腦的喔?

 儘管麗塔在以前王都這邊工作,但我回領地不能不帶上她。要是讓她留下,天知道她會幹出什麼事情來。

 傭人們戰戰兢兢準備帶我進大屋,但我現在還不能進房子。

 「哎,不好意思,我想先去庭院」

 「庭院……是嗎?」

 女僕露出詫異的表情,但沒有多說,給我帶了路。大屋成L字型,因此庭院相當寬敞。很好,有這麼大一片地方,待上幾天不成問題吧?

 我對著天空放聲高呼。

 「龍龍!」

 一個黑色物體從天的另一頭朝這邊接近。黑龍瞄準這個地點,從天空飛來。他就是我可愛又可愛的引以為豪的孩子,龍龍。

 龍龍抵達宅邸上空後,一邊雄壯地拍打翅膀一邊降落。著地的瞬間,地面劇烈地晃動起來。

 「這就從學園搬過來了啊。了不起啊,龍龍君!」

 我抱緊足有我身高那麼長的臉,誇獎他。龍龍從喉嚨地發出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吼聲,撒起嬌來。哎,雖說是龍,但還是個孩子呢。好可愛啊。

 對了,我把那位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僕小姐晾在一邊了。我懷著歉意轉過身去,只見她癱軟在地,牙齒直哆嗦。

 哎,又是個不擅長接觸動物的人啊。對不起啦。

 我預定在這邊的大屋最長停留一個星期,只等帕託黎克把他要在王都要辦的事情辦完。

 還以為他幾天後才回來,結果他直接就來了,而且是在我搬到這個大屋來的當天下午。

 我把帕託黎克請到了剛來還沒習慣的我的臥室裡,聊了起來

 「你不是有事要辦嗎?難道已經辦完了?」

 「還沒。不過,從學園宿舍搬出來之後就沒地方住了」

 「阿什巴頓家在王都不是也有宅子嗎?」

 「有是有,但人手太少了。你要不嫌棄,能不能讓我住這裡?」

 以一介地方貴族的資產而言,這所宅邸實在太大了。因為父母不管領地,一直混跡於王都。

 可是,我不認為邊境伯家的宅子連接待帕託黎克一個人的餘力都沒有。

 有什麼別的理由……我懂囉!

 貌似從我的眼神察覺到謊言被識破,他傷腦經地笑起來。

 「哎,這是權宜之計。其實,我想和你——」

 「你害怕被罵對不對?畢竟你要告訴人家,畢業之後連家都不回一次呢」

 「………………好吧」

 「果然還是應該去阿什巴頓領露個面吧?你不擔心父母嗎?」

 「……讓你一個人去領地更讓我害怕,更讓我擔心」

 他一臉疲憊地這樣說道,我就這麼不可靠嗎?不過你願意跟我一起走,我是很開心啦。

 那天晚上,我躺在在陌生的床上發覺一件事。現在,我和帕託黎克住在同一個屋簷下。

 這可不是以前那樣住在不同的宿舍裡,不可能什麼都不發生。莫非,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帕託黎克太肉食繫了。

 我要怎樣擊退他?不不不,不可以擊退吧,可是結婚前做那種事實在……。

 看著陌生的天花板,無止盡地思考著。

 然後,時刻終於來臨了。房門被輕輕敲響。

 「……可以進來喔」

 他應該不會突然撲上來,我就還是一邊聊一邊制定對策吧。談話,很重要。

 門應著咿呀的聲音緩緩開啟。

 慢慢走進屋來的那人的輪廓,也一點點地顯露出來。個頭比我稍微高一些,頭髮盤在腦後,穿著常規的女僕裝……女僕?

 「早上好,尤米埃拉大人。早餐已經備好便過來叫您」

 「麗塔?」

 出現在我臥室裡的人是麗塔。我恍然朝窗戶看去,只見旭日的朝陽已從窗簾的縫隙間灑了進來。

 似乎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早上。這個房間的時間流速是不是不太一樣?

 ◆  ◆  ◆

 一宿沒睡的我,吃過早飯後依舊困得不得了。帕託黎克說是今天一直都會待在大屋裡,他關心我說道

 「看你很困啊,床睡不習慣嗎?」

 「床倒沒問題。管它地板上還是岩石上,就算在地下城裡我都能睡著」

 「不可以在地下城裡睡覺啊」

 「你意思是可以睡地板睡岩石?」

 「才不是」

 就在我們聊著這些沒營養的事情時,麗塔過來了。幾分鐘前,我要了杯紅茶來提神。她泡的紅茶真的非常好喝。我沒把這意見跟她講,只怕讓她開心過度,自找麻煩。

 可是,麗塔沒帶任何泡紅茶的用具過來。我還覺得納悶,麗塔便有些不開心地說道

 「非常抱歉,紅茶要晚一些了。方才,第二王子求見。我姑且將他帶到了接待室……需要掃客出門嗎?」

 「不,怎麼能趕愛德文殿下出門啊」

 「只要是尤米埃拉大人的命令,就算揮舞掃帚也要將他趕走。就算會因此被處決,只要能達成尤米埃拉小姐的命令,我便心滿意足」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麗塔一臉嚴肅地說出可怕的話來。打王子倒沒什麼,不過她說那番話是非常認真的,這件事最可怕。看看身旁的帕託黎克,連他都受不了了。

 「哎,麗塔啊,我這就去和殿下見面,你能把紅茶直接送過去嗎?我,最喜歡麗塔泡的紅茶了」

 「遵命,這就去辦」

 麗塔笑逐顏開。她在學園時還沒這麼病入膏肓啊。

 總而言之,當務之急是愛德文王子。畢業之後有段時間沒見過面了呢。但願別把我捲進什麼麻煩裡。

 接待室裡只有愛德文王子一個人,連護衛也沒帶。

 他應該在一年前等級就達到了40。考慮到王國最強的騎士團長是lv.60,普通士兵則連lv.20都不到,王子已然躋身這個國家的最強梯隊。或許他不需要什麼護衛。

 我和帕託黎克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一番相互祝賀畢業之類無關痛癢的交流後,愛德文王子喝了口紅茶,開始進入正題。

 「突然打擾實在冒昧,尤米埃拉小姐,帕託黎克。畢業典禮上實在騰不出時間,所以才想坐下來找你們好好談談」

 「您若提前知會一聲,我就能正式地歡迎您了」

 「抱歉,我不太想公開自己的行程。派遣使者只會礙手礙腳」

 我一番挖苦後,他很過意不去地這樣說道。他說他不想被人自己來這裡……是由重要的主題要說吧。我可不想被牽連,真不想聽。

 還不趕快說正事?我正想著不能說出口的話,帕託黎克替我開口了

 「才剛剛畢業,就出什麼事了嗎?」

 「這個嘛……其實是早就存在的問題,但以我畢業為分水嶺,似乎變得過熱了」

 還沒什麼關子。愛德文王子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接著說了下去

 「冒出類似於第二王子派的東西,是幫想推舉我為下一代王的傢伙」

 「咦?殿下您沒那個意願吧?」

 「當然,我無意與兄長敵對。只是公爵派的貴族們擅自在推舉我」

 王位繼承之爭嗎,而且只有外場摩拳擦掌。

 又是過激派啊。他們也被稱作公爵派、反主流派等稱,是不滿足於現狀的貴族集結而成的團體,也是一幫為牟得權力與利益不惜向他國發動軍事侵略的人物。

 以我的認識,他們並不是一幫酷愛戰爭的貴族,只是想要搶下如今被穩健派所佔據的國內要職。只要國王任命一個大臣什麼的,他們麻將就會把穩健派全換下去。

 愛德文王子被那樣一群狼子野心的傢伙們盯上,也難免替王子感到有些可憐。

 可是,只要他宣佈不想競爭不久完事了?我這麼問道,隨後王子將內情娓娓道來

 「以他們的說法,打倒魔王的我才適合坐上王位。聖女如今抱恙,於是取而代之讓艾倫諾拉當王妃,以圖壯大修洛滋公爵及其派系的權力」

 「……真麻煩」

 帕託黎克小聲咒罵。

 打倒魔王,果真會引來這種發展嗎?幸好我沒獨創魔王城,不然就攤上麻煩事了。

 公開上打倒魔王的人是愛德文王子,而我也在戰鬥中表現出色,艾莉西亞等人雖然英勇奮戰但遭受重傷。

 話又說回來,我認為讓愛德文王子和艾倫諾拉結婚是無稽之談。雖然艾倫諾拉對愛德文王子死心塌地,但她畢竟是過激派領軍者修洛滋公爵的女兒。一旦兩人結婚,王子毫無疑問將被過激派抬上神轎。再說,愛德文王子本人也沒那個意思。

 「艾倫諾拉小姐非常煩人啊」

 「這是最令我頭疼的。畢業典禮過後,她便肆無忌憚地纏上了我」

 說出這番話的王子一臉疲憊。

 且慢,我搬到這個大屋是在昨天,畢業典禮是在前天。如此段段時間裡就能把愛德文王子搞得如此憔悴,艾倫諾拉也未免太強了吧?

 「她身邊的人也在煽風點火吧。怎麼說呢,那個人太過純真了……」

 「沒錯。正因為她毫無惡意,我才狠不下心啊」

 說出這番話的王子一臉辛酸。

 怎麼辦呢?如果我插手,只會不必要地讓事態進一步惡化,所以我幾乎無能為力。

 「玩一會兒消失如何?第二王子不在了,也就沒法推舉了吧」

 「這麼做恐怕收效甚微。深造期間我原本也不在,他們依舊擅自高呼打倒太子的口號」

 看來愛德文王子說什麼也無濟於事。要麼高調與過激派貴族劃清界線,不然就只能等待熱度冷卻下去了。

 王子只用將艾倫諾拉的生猛攻勢承受一段時間就好了。……估計會很難熬。

 「艾倫諾拉大小姐是真的非常煩人,我也曾飽受摧殘」

 「是啊,尤米埃拉小姐你被她看上了呢。她說不定會找到這所宅子來」

 愛德文王子在烏鴉嘴。還不住口,別立旗子,艾倫諾拉過來最傷腦經的不還是你嗎。

 我正要勸告王子,這時走廊上不知何事吵鬧起來。只聽到啪嗒啪嗒有人在跑的聲音。麗塔沒敲門就闖進屋來。

 「修洛滋家大小姐,艾倫諾拉大人到訪。此刻傭人們正在阻攔,但撐不了多久」

 旗幟回收得也未免太快了吧?

 王都德克尼斯宅邸遭遇艾倫諾拉來襲。她來得實在外快,我當然非常驚訝,帕託黎克也很吃驚。但最吃驚的人還要數帕託黎克王子吧。

 帕託黎克拉著驚慌失措的他離開接待室。

 「殿下,趕緊到其他房間去。尤米埃拉,我向殿下打聽一些具體的事情,就麻煩你應付艾倫諾拉小姐了」

 欸,我才不要。可我根本來不及發表意見,便被獨自留在了接待室。

 我正尋思著自己要不要也溜之大吉,門便被猛地打開,艾倫諾拉隨之現身。他們似乎千鈞一髮沒有撞見,我稍微放心了。

 「好久不見啊!尤米埃拉小姐,本小姐來啦」

 「前天才見過面。您若提前知會一聲,我就能正式地歡迎您了」

 「哎呀,原來艾倫諾拉小姐這麼期待我來啊」

 「……是的」

 對王子奏效的挖苦,對她絲毫不奏效。雖然說她好久不久,可我們前天還在一起。

 她一貫是這個樣子。我兜圈子說的話,她並非刻意無視,而是真的聽不懂。

 我尋思著趕緊把她趕走,便對在我對面坐下的她談起事由。

 「於是,您此次前來有何貴幹?不經通傳突然到訪,想必事關重大吧?」

 「事關重大?來朋友家玩不需要理由吧?你馬上就要去去德克尼斯領了吧?」

 「……是的」

 朋友……雖然這個音色十分動人,但我可不能被她騙了。她是艾倫諾拉·修洛滋,是過激派貴族領軍家族,公爵家的女兒。

 就算她沒有居心,就是個純粹喜歡著我的善良女孩,我也不能跟她走得太近。

 唔,隨便找點愛德文王子的話題,讓她盡情說個夠之後就讓她打道回府。

 「您和愛德文王子進展如何?最近沒怎麼聽您說呢」

 說起來,最近都沒聽她講個沒完沒了,明明以前被她講到耳朵起繭才對。

 「你願意聽我說嘛……更正,本小姐不妨講給你喔」

 艾倫諾拉兩眼放光,結果突然冷靜下來,改變語氣。無非是態度變得高高在上而已。見她的反應,似乎本來就非常想聊王子的話題。

 我不投入任何感情地對她說道

 「請務必講給我聽,我洗耳恭聽」

 「真拿你沒辦法啦!就破例告訴你吧!」

 行了,請你趕快講完走人。艾倫諾拉聲音略微高揚,開始講述

 「從哪裡講起呢?那就從最開始,本小姐和愛德文王子的邂逅是在——」

 「這個已經聽過不下十遍了。講講最近的事情吧,最近幾個月怎麼樣了?」

 像在學園裡那樣對她講的話左耳進右耳出其實也沒關係,但我決定順便收集情報。掌握幾分王都的現狀與修洛滋公爵的考慮並不吃虧。

 估計不用我刻意詢問詳情,艾倫諾拉肯定自己就會全部交代。

 可是,她的臉上籠上陰雲,嘴裡含糊其辭。

 「最近……是嗎?」

 「是的,最近的事情」

 艾倫諾拉竟然不願開口,這可太少見了。而且還是她最喜歡你的王子的話題。

 艾倫諾拉停頓片刻後,吞吞吐吐地開始講述

 「最近一年來,身邊的大夥都說現在是天賜良機,現在的話一定能和愛德文大人成為戀人,能夠結婚。可是,愛德文王子的心上人受傷未愈……這種趁人之危的事情,我實在……」

 她過去還說艾莉西亞是偷腥貓,現在竟然顧及起人家來。而且,她理解愛德文王子喜歡艾莉西亞。

 即便如此,她依舊喜歡王子。那為什麼她還要繼續窮追猛打?因為被身邊的人煽風點火嗎?她沒再講王子的話題,如今想來確實是在魔王的騷動之後。

 不難想象,跟班們對艾倫諾拉是如何巧言令色。艾倫諾拉本質上是個溫柔善良的女孩。只是態度有點……有點?相當高高在上罷了,其實是個超弩級天然呆。

 儘管過去指示過對艾莉西亞實施欺凌,但也是被跟班唆使的。她就是個如此與惡意無緣的人,而且太過親信身邊人說的話。

 「是嗎?順便問一下,都有誰說這是天賜良機?」

 「我想想……我的全體朋友。啊!尤米埃拉小姐以外的全體朋友」

 學院裡艾倫諾拉的跟班們全都是過激派貴族的千金。對她不妨視為被當成是過激派用於政治鬥爭的工具。

 「您的家人怎麼看?修洛滋公爵是何意見?」

 「父親大人讓我不要和愛德文大人走得太近,應該流出一段空檔期」

 「咦?此話是公爵說的?」

 讓第二王子繼位,讓艾倫諾拉成為王妃。我還以為,這個計劃的主導者絕對就是修洛滋公爵本人。可他為什麼讓艾倫諾拉放慢計劃進程?

 我和公爵在魔王討伐後的典禮上有過一面之緣。他只是簡單地向我致謝,沒說其他什麼。我對公爵這人的形象完全沒有掌握。

 我沉浸在深思中,這時艾倫諾拉開口了

 「尤米埃拉小姐怎麼看?本小姐應該去見愛德文大人嗎?」

 「……這個嘛,我認為修洛滋公爵說的沒錯,應該一段時間保持距離」

 「那就這麼辦了!在愛德文大人面前剋制著不露出悲傷地表情真的很辛苦呢!本小姐不想給愛德文大人添麻煩!」

 我覺得你已經添了夠多麻煩了……不過,她似乎也有自己的考慮。可是,還是有件事讓我耿耿於懷。

 「您決斷下的會不會太快了?」

 「既然尤米埃拉小姐這麼說,那肯定沒錯了!」

 被你信任到這個份上只會讓我傷腦經。再說,就因為你輕易相信不怎麼親近的人說的話,所以才會招致現在的麻煩局面。

 「我認為,您不應該對我說的話如此相信」

 「尤米埃拉小姐跟其他人比起來,有種,怎麼說呢……只會實話實話?的感覺吧。不要相信自己……這種話一般不會有誰說的吧?」

 不,我都是信口亂說的。不管怎樣,她會合王子保持距離,這件事正好對我有力,我也就不說破了。隨後,艾倫諾拉接著說道

 「然後,尤米埃拉小姐和我哥哥有著一樣的感覺!乍看上去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仔細一看發現,表情十分豐富喔」

 「我的表情有那麼多變嗎?」

 「是的!非常豐富!」

 我應該是公認的無表情才對……。帕託黎克也說過,我表情挺多變。這麼說,她對我觀察的仔細程度,不輸給帕託黎克……這話題打住吧。

 「艾倫諾拉小姐的哥哥,也是個表情沒有變化的人嗎」

 「他總是笑嘻嘻,生氣的時候也笑嘻嘻」

 「是嗎」

 要說總是面帶笑容,我聯想到了羅納德學園長。他臉上的笑容就像貼上去的一樣假,非常可疑。公爵家的子嗣也是那種樣子嗎,想象就覺得討厭。

 只是,就因為我像她哥哥她就信任我,我認為不合適。而且光聽她說就覺得那個很可疑。

 艾倫諾拉強勢地拉住我的雙手緊緊握住,說道

 「正因如此,在尤米埃拉小姐說我肯定能和愛德文大人結婚的時候,我非常開心啊」

 「……啊,我好像是說過」

 那個該說是順水推舟吧,又或者是討她開心……。沒想到會被那麼當真。這該如何是好。

 之後,她講了一番愛德文王子的優點,似乎心滿意足。

 她吸口氣放鬆了一番,之後壓低聲音說道

 「然後,尤米埃拉小姐你這邊怎樣?」

 「我嗎?能怎麼樣?」

 「當然是和帕託黎克公子之間的關係啦」

 「沒,也就那樣吧。他說會跟我一起去德克尼斯領」

 要說毫無進展也不盡然。她在學園總在觀察我和帕託黎克,應該隱隱察覺到我們之間沒什麼進展了……。

 「哎呀,那真是太好了!因為兩位在人前總是很見外呢」

 咦?我完全不知道。不,難道有一點點敗露了?

 艾倫諾拉當做自己的事一般替我開心,可我在學園裡一直躲著她,而且現在也想盡量躲著她,我對此感到十分愧疚。

 可是,要問我以後想不想和她融洽相處,我還是很苦惱。因為家族地位而疏遠別人,明明這是我最討厭的事情。

 艾倫諾拉饒有興致地問我

 「然後,已經被求婚了嗎?」

 「求、求婚!?還沒呢,還遠著呢」

 「是這樣啊……啊!求婚現場可以讓我參觀一下嗎?」

 求婚就是準備結婚的那個吧?我無法理解你為啥想參觀。

 那對紅色的眼睛綻放著光輝,毫不遜於身上寶石。她說想參觀求婚現場看來是認真的。我頓時陷入渾身乏力的感覺。

 認真去思考那種問題的我實在太蠢了。以她的風格,縱然我再強烈地拒絕,她都會毫不介意地撲上來。而且,實際上她就是那樣的人,保持現在的距離感剛好合適。

 這種乏力感在睡眠不足的加持下讓我愈發感到無力,艾倫諾拉則與我形成鮮明對照,神采奕奕地說道

 「那麼,訂婚戒指還沒選好呢」

 「還沒呢……那玩意有必要嗎?」

 訂婚戒指就是鑲寶石的那個來著?搞不懂跟結婚戒指的區別。

 也罷,帕託黎克買給我的話我會很開心,但要是能收到其他東西我會更開心。和戒指一樣戴在手上的東西……指虎之類的?

 「寶石就只是亮閃閃而已吧。我更喜歡像有魔法效果的護符那樣,有實用性的東西」

 「什……」

 艾倫諾拉無言以對,此時突然從牆壁那頭傳來動靜。

 那個聲響迴盪在對話中斷後請悄悄的房間裡,肯定也被她清清楚楚地聽到了。

 「哎呀,是哪位在隔壁房間?」

 「多半是帕託黎克」

 順帶應該還有愛德文王子,但說出來太麻煩了,絕對不能告訴她。

 能不能順利忽悠過去呢?我窺視艾倫諾拉的樣子,總覺得特別奇怪。她坐立不安地擺著兩手,說道

 「剛才的對話被聽到了可怎麼辦啊……」

 是說對寶石之類的不感興趣的事情嗎?我早就是這樣的角色了,應該沒有問題。

 艾倫諾拉誇張地嘆了口氣,熱切地講述起結婚的相關事情。還講了結婚戒指和婚紗有多重要。哎,又是一番長篇大論。

 過了許久,艾倫諾拉似乎對理想婚姻終於講了個心滿意足,最後就老老實實地回去了。

 確認她離開大屋之後,我來到隔壁的房間。

 「艾倫諾拉小姐走咯」

 兩人用眼角瞥了我一眼,正在對話。愛德文王子把手輕輕放在帕託黎克肩上。

 「別灰心,帕託黎克。只當是送出去前探明瞭虛實。經手稀有魔道具生意的地方,王都有很多」

 「我以為我瞭解尤米埃拉的思維,不曾想竟到如此地步……」

 咦?在談論我?什麼什麼,都聊了些什麼?

 還沒等我質問他們,帕託黎克便轉身面對我說

 「抱歉,尤米埃拉,讓你對付艾倫諾拉小姐,你一定累壞了吧?」

 「諾拉小姐表示,暫時不會向殿下發動突擊」

 對愛德文王子來說應該是個好消息,然而他的反應與其說開心,反倒是驚訝佔了上風。他瞪圓了眼睛說道

 「那個艾倫諾拉小姐?你用了什麼魔法?」

 「我沒做什麼。啊,她哥哥是個怎樣的人?那位似乎和我有些相似」

 「艾倫諾拉小姐的哥哥?她不是公爵的獨生女嗎?」

 咦?愛德文王子不知道?

 這不可能。他們是同住在王都的貴族,而且還是王室與公爵家,不可能一面也沒見過,更何況連其人的存在都不知道……。

 「其他家庭成員的構成知道嗎?」

 「公爵夫人早逝,應該只有修洛滋公爵與艾倫諾拉小姐兩個人。繼承人方面,如果招取女婿或從旁系收領養子必然會成為話題,所以絕無可能」

 愛德文王子說的話非常可信。如果他當中沒有誤會,那麼艾倫諾拉所說的兄長究竟是什麼人呢……。

 ◆  ◆  ◆

 愛德文王子和艾倫諾拉到訪後的第二天,帕託黎克一大早就出門了,於是我在房間裡無所事事。他似乎突然有事要出去,在王都的停留時間要延長數日。

 我正想著公爵家千金總不可能天天都闖來我家吧,結果麗塔告訴我有客人來了。

 我馬上前往接待室,在那裡等候著的是羅納德學園長。按照平時的流程,應該是艾倫諾拉過來才對,這次是無關的人。

 「咦?這是哪陣風把學園長給吹來了?」

 「恭賀畢業,尤米埃拉小姐。另外,我已經辭去學園長的職務了」

 是犯了什麼要被解僱的錯誤嗎?我本想這麼問,但打住了。說起來,他是為了監視我同時負責我與國王陛下聯繫才就任學園長的。

 「哦,本來就是林是的呢」

 「沒錯沒錯,只是迴歸本來的工作」

 臉上貼著可疑假笑的他,是國王陛下的心腹……應該沒錯。連家族名也不清楚,是個繚繞著諸多謎團的人物。我在他對面坐下,催促他講正事。

 「羅納德學園長……改稱羅納德先生如何?今天到訪有何貴幹?」

 「稱呼隨意一些無妨……其實並沒有什麼事,只是來敘敘舊」

 你沒事可以不用來。不知他是不是感受到了我的意思,補充道

 「別見外。尤米埃拉小姐,你今後不是要去德克尼斯領嗎?我只是來傳達,要是在那裡遇到什麼困難,大可來找我或者陛下」

 「非常感謝,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哎,好冷漠啊」

 得到國王陛下的特殊待遇就等於弄成與王室藕斷絲連的關係,我覺得那樣不好。恐怕在各個方面都會遭人記恨,而且還有耍賴的味道。

 羅納德先生取出一疊文件,一邊在桌上擺開一邊說道

 「然後,你對領地的情況瞭解多少?」

 「這邊會定期收到決算文書,光從那些文書來看沒什麼問題。很多事情不去實地也弄不明白」

 目前德克尼斯領經營方面的大小事務全部交由代官執行。儘管父母早就放任領地不管,但光從文件上看感覺情況並不糟糕。

 我知道這麼做不好,但在我就學期間依舊保持著讓代官執行公務的狀態。

 羅納德先生指著擺好的文件,說

 「尤米埃拉小姐,你只看過近幾年的決算文書對吧?我拿來了十年前的文書,你來看看」

 我看了看最右側的文書,跟我之前拿到的是一樣的。原來如此,他將報稅時提交的文件拿來了。

 我從左側十年前的文書開始按順序閱讀並確認。每年持續盈餘,沒有任何可疑之處。我不禁嘀咕

 「是位優秀的代官啊」

 「是啊,我認為他真的非常優秀」

 羅納德先生非常開心。我感受到了他話中的深意,又看了一遍手頭的文件。不知是不是領地規模擴大了,稅收呈每年遞增的趨勢。

 咦?每年遞增,這可能嗎?從國家規模來看,這的確不無可能,但德克尼斯領的主要產業是農業。農作物受天氣氣候所影響,每年遞增差不多的幅度絕不現實。

 我大吃一驚抬起頭來,只見羅納德先生笑得更深,說道

 「發現了?德克尼斯領的代官真的非常優秀。負責稅務的職員也完全沒有察覺,連我也沒從文件裡找到破綻」

 「逃稅……是嗎?」

 難道代官趁著領主常年不在中飽私囊?可若是那樣,資金應該表現出減少才對……。

 看到我一聲不吭深思起來,羅納德一改平時笑眯眯的表情,一臉嚴肅地說道

 「正如你剛才所說,有些事不去實地就弄不明白」

 「是啊,我們在這裡思考也無濟於事」

 「所以我來找你談談。如果你要解僱代官,能不能代我給個介紹信?我想讓他在我手下工作」

 儘管非常不自然,但沒有代官篡改文書的證據。可是,羅愛德先生認定他有問題,卻還想要得到他的能力。他是想幹嘛。

 「能給就幫你給吧……」

 「謝了」

 他究竟是何方神聖?深得國王陛下信賴卻連家族名都不透露。

 領地的話題告一段落,之後讓他告訴了我一些關於唯恐天下不亂的第二王子派的事情。內容與昨天從愛德文王子口中得知的一樣。由於沒有新奇的情報,我便問了問艾倫諾拉哥哥的事。

 「您知道修洛滋公爵家的人員構成嗎?」

 「只有公爵和艾倫諾拉小姐二人……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艾倫諾拉大小姐說起了她的哥哥……可能有仰慕的親近之人,便管他叫哥哥吧」

 「這樣啊,艾倫諾拉……小姐的哥哥啊」

 此刻的他沒有露出懷疑的表情,而是露出讓人完全捉摸不透內心的表情。

 ◆  ◆  ◆

 領地的狀況很可能比想象中還糟糕。當天晚上,我向帕託黎克表示我想盡快前往的意思後,帕託黎克說道

 「好的,明天或者後天就出發吧」

 「你要辦的事沒問題嗎?」

 「已經辦完了,沒問題」

 還說要耽誤幾天,結果他辦完了。我看他不太想透露具體是什麼事,我也就沒有強行去問。我,是個懂得理解的女朋友,哼哼。

 帕託黎克用一副「又在想奇怪的事情啊」的眼神看我,我沒理他,提出明天的安排。

 「那麼,我們準備好之後馬上就出發。還要帶上麗塔和薩拉,可能要讓龍龍受累了」

 「等等,尤米埃拉,你想飛去德克尼斯領嗎?」

 「咦?不然呢?」

 還有其他的方法?跑過去的話我是沒問題,可是麗塔她們會吃不消吧。

 「第一次不乘馬車去嗎?第一印象很重要啊」

 「這個我知道……可是乘龍龍君不是更好嗎?」

 新領主是個怎樣的人?或許領地的子民們會對此感到擔憂。或許是個不可靠的人,或許是個可怕的人。為了一掃他們的不安,最合適的人選就是可愛的龍,龍龍了。既可靠又可愛的龍龍,一定能把大家迷得神魂顛倒。我的評價也會隨之攀升。完美。

 帕託黎克沉默了一陣後說道

 「……我知道,我很清楚龍龍是隻機靈善良的龍。只不過,就這次坐一回馬車不好嗎?一路還能視察街道」

 「啊,原來這麼回事啊。那就馬車吧」

 原來如此,空路和陸路所能看到的東西應該是不一樣的。真不愧是帕託黎克,著眼點就是不一樣。

 ……奇怪?第一印象的話題扔哪兒去了?

 之後過了兩天的早晨,我們備好了馬車,終於朝德克尼斯領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