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2章 戰地的怪物們

第一卷  2章 戰地的怪物們 起風了。

 風把平原上的草花吹得搖曳生姿,隨著猛烈的巨響呼嘯而過。

 「前進、前進!現在是大好機會!去把精靈殺得片甲不留!」

 一支騎馬軍團挾著風於平原上馳騁。

 他們是重新編組過的錫姆特軍主力部隊,騎著白馬一馬當先地在前方領軍的正是騎士公主輝夜。

 她高舉綻放著神氣光輝的昆古尼爾,無視前方精靈射來的箭雨持續前進。

 光是要讓自己緊跟住輝夜,就讓艾夏耗盡了全力。她對自己的騎馬技術也有一定的自信,可是輝夜騎起馬來就像風一樣奔馳,一不小心就會被她遠遠拋在腦後。

 在擊敗城將金洛後,輝夜等人很快地就和數十名友軍會合。

 隨後,彷佛先前在森林裡遊蕩的那段時間是幻覺似的,他們又陸陸續續碰上自己人,等輝夜重返西賈赫爾平原時,她的身邊已經集結了數千名士兵。

 在輝夜的發號施令下,錫姆特軍的指揮系統復活了。雖然輝夜的愛馬和近衛的馬匹都走失了,不過也幸運地找到了替代的馬匹。

 於是,輝夜站上第一線進行指揮。

 她以騎兵做為前鋒接連發動突擊,將散佈在平原上的精靈部隊各個擊破。

 精靈軍也陷入了混亂,各部隊無法團結作戰,陸續遭到擊潰。

 「喔喔喔喔,跟著公主殿下──!」

 「力量湧現了出來!現在精靈已經不是我們的對手了!」

 「這就是我等主人的力量!騎士公主輝夜的力量!」

 錫姆特的戰兵在後方跟隨著帶頭突擊的輝夜,一路砍殺精靈士兵。

 錫姆特軍現在所展現出的氣勢,和輝夜受傷前相比截然不同。

 刃之鐵律──領導者的武器會連帶影響部下的力量強弱。

 雖然輝夜只是透過打磨治好了傷勢,可是和先前在平原上跟精靈大戰時相較,昆古尼爾的力量似乎也有所提升。

 錫姆特的戰士和士兵雖然對輝夜突然重返戰線感到驚訝,同時刃之鐵律也增強了他們的力量,讓他們來去自如地縱橫沙場。

 艾夏當然也不例外,她親身感受到力量變得比先前更強了。

 「喝啊啊!」

 艾夏一手握著韁繩,在和精靈騎兵錯身而過的瞬間,一劍砍殺對方。精靈騎兵的身體被艾夏的劍砍飛,並且猛力撞上其他騎兵一併落馬。

 在森林的時候她幾乎毫無用武之地,如今終於能派上用場了──

 「…………!?」

 這時,突然有兩名不知不覺中接近艾夏的精靈步兵,在跳起來的同時向她揮劍攻擊。

 「嗄!」「咕嗚嗚!」

 艾夏正打算防禦的瞬間,那兩名精靈士兵被突然飛來的東西砸中了頭部。那應該是泰虎的投石攻擊吧。

 「多謝!」

 艾夏反射性地開口道謝。一般而言,沒有戰士會去感謝煉武士才對──

 四處不見泰虎的蹤影。在輝夜重整軍隊後,他應該也有繼續跟著一起行動。可是他的身分是煉武士,所以沒有馬可以騎。

 相對於騎馬行軍的輝夜等人,泰虎應該是用兩隻腳趕路吧。事到如今,艾夏已經不會為了這點程度的事情感到驚訝了。

 回想起來,當初泰虎會混進近衛部隊裡面應該不是偶然。雖然泰虎和騎士公主的關係目前尚未完全明朗──不過那個煉武士似乎有必須保護輝夜的理由。

 「你速度太慢了,艾夏!不要浪費好不容易撿回來的性命!」

 「是、是的!」

 艾夏回應輝夜的吆喝,加快馬匹的速度。

 錫姆特的主力部隊一路擊潰敵軍長驅直入。士氣如虹的軍隊並不是簡簡單單就能阻止得了的。甚至有可能發生以寡擊眾的奇蹟。

 「…………!全軍散開!昆古尼爾!」

 輝夜突然一聲大叫,讓昆古尼爾的槍尖指向虛空。

 挾風飛來的箭撞上長槍,神氣迸射,雷聲般的巨響在戰場上回蕩,衝擊波席捲四周。

 艾夏沒能握緊韁繩,失衡落馬。不過她馬上重新站穩,這時輝夜也下馬了。

 「……終於來了。」

 艾夏終於也發現了輝夜所注意到的異象,睜大了雙眼。

 在毫無遮蔽的寬廣平原遠方──一支精靈的部隊出現在地勢較高的丘陵上。部隊人數約莫數百,所有人都是步兵。

 兩軍相距將近一辛克(約一公里),剛才那支箭就是某個人從那裡射來的樣子。即使使用的是召喚武裝,要把弓箭射到這麼遠的地方來也是難如登天,更遑論是精準射中目標了。

 若論誰有這個能耐──

 「騎士公主艾蕾諾兒……」

 艾夏低聲念出了她的名字。

 精靈部隊宛如友軍般緩緩接近,錫姆特軍則按兵不動。

 移動到離艾夏等人剩二十司納的距離時,精靈部隊停了下來。

 「我軍正在乘勝追擊呢,竟敢破壞我的好事。」

 「那是我的台詞,我軍正忙著殲滅殘兵敗將,你可以不要增加我們的麻煩嗎?」

 站在部隊前方的,是金色髮絲隨風擺盪的美麗騎士公主──

 「難不成你以為你們已經贏了?你會後悔自己講話那麼囂張的。」

 「你最沒有資格說我囂張。」

 輝夜和艾蕾諾兒殺氣騰騰地互相叫陣。光只是叫陣,就讓艾夏感到令人難以接近。

 「你應該有被我擊傷才對。簡直是像野獸一樣的恢復能力,真教人羨慕。」

 「不愧是在森林狩獵野獸過著隱居生活的精靈,講起話來就是不一樣。」

 「呵呵呵,我也會把你當成獵物來狩獵。好想看你像豬一樣慘叫喔。」

 輝夜和艾蕾諾兒的關係似乎非常惡劣。雖然雙方互為敵國主帥,感情自然不可能有多好,可是兩人的互動看起來感覺有些幼稚。

 「下一次我會一箭射穿你的心臟。凡是被希爾凡鎖定的獵物,沒有一個逃得掉。」

 「這世上沒有我的昆古尼爾無法貫穿的東西……!」

 輝夜雙手握槍,艾蕾諾兒把箭架在弓上,拉緊了弦。

 長槍和弓箭上頭浮現出光的線條,外溢的神氣不只包覆住了武器,也往外蔓延到使用者的身上。

 兩人釋放出的壓力導致天搖地動。

 現在的情況已經跟剛才兩人單挑時不一樣了,不只輝夜的力量有所增強,就像在相互呼應一般,艾蕾諾兒的大陸王武具釋放出的神氣強度也大幅提升了。

 這就是效忠大陸王的五名騎士公主後代的力量──

 正當艾夏發現自己的背脊在發抖的瞬間。

 「什麼……!?」

 希爾芬•沃軍的後方發生了爆炸。有數名,不,有多達數十名精靈被炸飛到了空中。

 「伏兵!?你用自己當幌子吸引我軍的注意,再從後方展開包夾嗎!」

 「……不,那個爆炸與我軍無關。」

 輝夜和艾蕾諾兒交談的時候,也不斷有精靈像樹葉一樣飛上空中。那些被炸飛的精靈全都血肉模糊。

 有什麼東西正以驚人的速度確確實實地逼近這裡。感覺就像是一路把精靈的軍團一邊撕裂,一邊前進──

 「那個是!?」

 艾夏驚訝地抬頭仰望天空。除了精靈的屍體以外,還有其他物體也飛到了半空中。

 全身鎧甲──那是一個身材高大,全身被金屬鎧甲包得密不通風的戰士。明明那套鎧甲肯定重量不輕,可是那個人卻能跳到將近三司納之高,顯見是一大威脅。

 只見那個跳到半空中的鎧甲人越過艾夏的頭頂,降落在錫姆特軍的正中央。

 然後──

 「你、你做什──」

 站在鎧甲人面前的戰士上半身被打飛,只留下他的下半身在原地。明明鎧甲人只是像在驅趕蟲子一樣,輕輕地揮了一下右手而已。

 「殺、殺了他!動作快!」

 部隊長聲令下,錫姆特的戰士們同時舉劍砍向鎧甲人。然而──

 鎧甲人只是來回揮動手臂,數名戰士便粉身碎骨,屍體飛上了天空。每當鎧甲人以驚人的速度行動,死亡便在錫姆特軍中擴散。

 眨眼間,將近百名的錫姆特戰士和士兵,變成了一具具的屍首。

 艾夏只能茫然地看著事情發生。鎧甲人撕碎了精靈們後,這次換錫姆特軍慘遭蹂躪。

 無差別的屠殺,宛如發狂的野獸一般──

 「希爾凡!」

 突然間,一道明亮的嗓音響起的同時颳起了風。騎士公主艾蕾諾兒射出了箭。

 箭從艾夏的身旁掠過,筆直往前飛。

 「咚」的一聲巨響,弓箭射中了鎧甲人的胸口一帶。

 「……什麼!」

 艾夏看得瞠目結舌。即使被艾蕾諾兒那挾帶著風、能一口氣擊倒數十人的弓箭擊中,鎧甲人仍好端端地站著。弓箭沒有貫穿鎧甲,停留在表面上。

 鎧甲人隨即發出啪嘰啪嘰的聲響,鎧甲上開始出現裂痕。裂痕瞬間往全體擴散,整個鎧甲碎裂了開來。

 從碎裂的鎧甲裡面現身的是──

 「人類……不,魔族……?」

 不知是誰提出了這樣的疑問。艾夏也判斷不出來,他究竟屬於哪一方。

 從鎧甲裡面現身的,是個高頭大馬的男子。從外表看來感覺是個青年,他有著一頭灰色的頭髮,白色的皮膚。身上穿著和身體貼合的奇妙黑色服裝。

 而且他的額頭上有個宛如黑曜石般、貌似菱形寶石的物體在閃閃發光。

 那個光輝給人不祥的感覺──

 從那異常的詭異氣息來看,那個看似寶石的物體應該不是單純的飾品。

 「亞神……」

 在一片奇妙的寂靜中,有人低聲說出了那個名字。那個人正是輝夜。

 亞神──那是這塊大地上所有種族的天敵,同時也是最強的怪物。

 只不過,他們應該在五百年前就被大陸王消滅了。

 亞神仍有少數的倖存者活了下來的說法,艾夏也略知一二,可是她既不曾親眼看過,也沒聽說有誰曾經目擊。

 亞神已不再是所有種族的天敵,而是邁向滅絕的種族──不,說是早已滅絕的種族也不為過。

 「公主殿下,那個……真的是亞神嗎……?」

 「艾夏,你有看見他額頭上的黑色物體吧?那是亞神特有的『第三隻眼』。聽說他們能看見凡人看不見的東西,也能聽見凡人聽不見的聲音。還能感受到神氣和風的流動。」

 「第三隻眼……」

 武皇大陸上有各式各樣的種族存在,可是艾夏從沒聽過擁有所謂第三隻眼的種族。

 「唔呣……大陸王的武具也不過就這點程度嗎?聽說是那男人賜予的武器,我還以為有多強大呢……」

 亞神拔出只有尖端一小部分插進了胸口的弓箭,隨手一丟。弓箭咻的一聲射出,一口氣貫穿附近數名士兵的身體。

 「太沒有意思了,騎士公主。你們的部下根本不堪一擊。怎麼,你們是故意把他們帶來這裡送死的嗎?」

 「為什麼亞神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騎士公主艾蕾諾兒冷靜地說道。在場所有人腦袋都一片空白,她還能保持冷靜沉著,確實不同凡響。

 「在被大陸王消滅後,亞神唯一的興趣就是偷偷摸摸找地方躲起來不是嗎?可以麻煩你不要隨便介入他人的戰爭搞破壞嗎?」

 「哼,你倒是挺伶牙俐齒的嘛,騎士公主。」

 艾夏忍不住想附和亞神的說法。輝夜是個講話尖酸刻薄的人,不過艾蕾諾兒似乎嘴巴也好不到哪去,和甜美的外型有著極大的落差。

 「這回該輪到你們滅絕了──」

 亞神輕輕地舉起右手。一把劍從地上的屍山血海浮上半空。召喚武裝在主人死亡之後就會迴歸大地,看來這把劍的主人還有一口氣在。

 只見亞神抓起那把劍後──慢條斯理地咬了劍身一口。

 茫然愣在原地的兩軍士兵不禁不寒而慄。在他們的注視下,亞神把整把劍塞入口中,連劍柄也吃得一乾二淨。

 「哼。好難吃。真是品質粗糙的劍哪──!」

 強烈的神氣從亞神的身體噴發出來。

 四周空氣微微震顫,神氣所颳起的風吹得塵土飛揚。

 「難道他吸收了召喚武裝的神氣……!?」

 艾夏不敢置信。

 光是把劍吃掉就已經夠讓人覺得匪夷所思了,亞神竟然還能吸收召喚武裝的神氣據為己有。

 「雖然品質不佳,至少可以稍微果腹嗎?哼……!」

 亞神的背後突然長出兩隻觸手。觸手隨著咻咻作響聲快速伸長,刺穿了數名戰兵。刺死他們後,觸手又接著攻擊其他錫姆特和精靈的戰兵,不是把他們刺成肉串,就是把他們劈成兩半、撕成碎片。

 什麼、什麼──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艾夏本以為接下來不管發生什麼事,她都能見怪不怪了,可是卻接二連三發生超乎她想像的事態。

 亞神現身,不分敵我地展開大屠殺──

 見狀,錫姆特和希爾芬•沃兩軍的戰兵不是發出慘叫,就是像艾夏一樣嚇得呆若木雞。

 「刺穿吧,昆古尼爾!」

 「射穿他,希爾凡!」

 輝夜握著昆古尼爾衝上前攻擊,艾蕾諾兒拉起弓射箭。

 現場還保有鬥志的,只剩這兩個騎士公主了。艾蕾諾兒射出的箭甚至比剛才更快更猛。

 可是這時候亞神又高高地縱身躍起,避開了兩人的攻擊。昆古尼爾和希爾凡的攻擊同時在地面鑿出大坑,激起漫天塵煙。

 「哈哈,像那種空有蠻力的攻擊怎麼可能打得中我──!」

 亞神著地後,向騎士公主們露出挑釁的笑容。艾夏本以為亞神是一種更為神秘的怪物。她只知道亞神聽得懂人話,不過照目前看來,他們似乎跟人類和精靈一樣也有情緒變化。

 「……都怪你才害我沒有打中。」

 「該閃到一邊去的人是你吧,反正被你的弓箭射中他也不痛不癢。」

 「剛才那一箭只是打招呼而已。這麼簡單的事情也看不出來,難怪錫姆特會一敗塗地。」

 兩個騎士公主又開始了水準低落的口舌之爭。

 置身在這攸關性命的緊急狀況中,還能為雞毛蒜皮的事情吵架也算了不起了──不過,現在不是為這種事情感到佩服的時候。

 錫姆特和希爾芬•沃的戰爭看來已經沒辦法再打下去了。集結在此的數千名戰士們早已無心戀戰。

 單單一個亞神就阻止了兩軍的戰爭──

 「哼,現在的騎士公主還真是一群奇怪的人。不對,記得那男人原本就對怪胎特別感興趣呢。看來你們身上也留著那群怪女人的血嗎……」

 亞神用無比冷酷的眼神注視輝夜和艾蕾諾兒。

 艾夏這才恍然大悟,亞神口中的『那男人』指的似乎就是大陸王。

 從那個口吻聽來,感覺他好像認識大陸王本人的樣子。不過這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據說精靈也有活了好幾百年的人,更有從世界的起源活到現在的古老精靈。長壽的種族在武皇大陸並不罕見。

 「本來我只想玩玩而已,機會難得,乾脆順便來嚐嚐騎士公主的武器到底是什麼滋味好了!」

 「…………!」

 輝夜和艾蕾諾兒停止舌戰,重新握起武器擺出架式。

 目前仍燃燒著鬥志,而且有能力與亞神一戰的,也只有她們兩人而已了吧。

 不──

 「什麼叫嚐嚐騎士公主?真是沒禮貌的傢伙。」

 還有一個人沒有喪失鬥志。

 有一名男子從艾夏身旁、近到令人驚訝的地方冒了出來。

 他是黑髮黑眼,個頭嬌小的少年──泰虎。

 「雖然我自己也很沒禮貌就是了。」

 泰虎咧嘴一笑,慢條斯理地往前走。

 他一路走到輝夜和艾蕾諾兒跟亞神展開對峙的地方。

 「泰虎,你……」

 「…………!」

 輝夜擺出了困惑的表情。

 不知何故,連艾蕾諾兒也一臉訝異。不,畢竟突然有個陌生男子冒出來攪局,她會有這樣的反應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那邊那個怪物,想玩的話我可以奉陪。」

 「……你是什麼東西?手無寸鐵的人類還敢說什麼大話?」

 「空手上門果然太沒禮貌了嗎?不好意思,我沒有武器可以請你吃。」

 泰虎的態度跟剛才和城將對峙時一樣,完全沒變。

 不只冷靜,甚至還有些樂在其中的樣子。

 泰虎似乎不打算繼續扮演地位最低下的煉武士這個角色了。

 現在泰虎展現出的態度,才是他的真面目吧。

 「遺憾的是,你再也吃不到任何東西了,也別想碰到騎士公主的一根指頭。騎士公主那尊貴的武器──不是你這種貨色可以亂碰的!」

 泰虎在一瞬間向亞神投以銳利的視線。

 艾夏可以肯定,只有泰虎能打破眼前的狀況。

 不過她也親眼目睹過亞神的可怕力量。究竟泰虎是否有能力和那個怪物抗衡呢?

 艾夏對泰虎所懷抱的信任,性質上竟有幾分類似祈禱──

 煉武士少年定睛注視著亞神。

 眼前亞神所殺掉的人類和精靈,合計恐怕有好幾百人以上。他先是趁兩軍交戰的時候發動襲擊,露出真面目後又用觸手發動屠殺。儘管這兩個行動都是趁人之危,可是他殺死的人數依然非比尋常。

 「話說回來,亞神。你本來也沒有打算露出真面目吧?除了隱瞞真面目以外,也找不到其他理由來穿那麼笨重的鎧甲了。」

 「不要問那種無聊的廢話。你的氣焰就只有維持那一下子嗎?」

 「我只是想先問清楚好奇的事情而已。畢竟我不是魔術師嘛,不知道有什麼方法可以跟屍體對話。」

 「無聊,我的目標只有騎士公主。快點滾吧,小丑!」

 一隻觸手從亞神的背後猛地伸長,直指泰虎的眉心。

 泰虎只是微微把腦袋往旁邊一偏便閃過攻擊──接著他讓奧利哈凝聚在右手上,揮出一記手刀。

 「…………」

 觸手被泰虎的手刀切斷,掉在地上。趁著亞神瞠目結舌的時候,泰虎展開了行動。

 只見他像在地面滑行般衝刺,朝亞神的臉孔揮出右拳。

 亞神弓起上半身閃過泰虎的拳頭,提起右腿,試圖用膝蓋重擊泰虎的腹部。泰虎蹬地往後跳,輕鬆閃過膝擊。

 兩人的攻防宛如電光石火。四周的戰兵恐怕只有看到,泰虎和亞神瞬間靠近又分開而已。

 「噢……原來是這樣嗎?以前我也見過和你類似的傢伙。」

 和泰虎展開對峙的亞神開口說道。

 「把奧利哈凝聚在四肢上,讓神氣流遍全身,以自身的肉體戰鬥,以前曾有這樣的一群人存在呢……!」

 「現在也有啊。只不過恐怕找遍全大陸也只剩我一個吧。」

 泰虎又笑了起來,重新擺出架式。

 在亞神肆虐武皇大陸全土的大陸王時代,也有煉武士存在。

 那時候的煉武士,乃是懂得凝聚、控制奧利哈,並擅長武打,不屬於大陸王或亞神任何一方,把生命奉獻給窮究自身力量的一群人。

 「聽說五百年前的煉武士,不管是亞神還是其他種族,只要碰上強者,就會不分敵我大打出手呢。你看起來好像也活了很久,有被我的同類打哭過嗎?」

 「煉武士的水準還真是一落千丈啊,沒想到最後一個倖存者,居然是你這種只有一張嘴的小鬼。」

 「我水準低的地方只有個性而已。很抱歉──論實力我還比你強呢。」

 泰虎在地上蹬出一個洞,拔腿衝刺。他像閃電一樣拉近距離,扭動全身使出了右腳的迴旋踢。

 「嗚!」

 亞神用左手臂擋下那一腳後,發出微弱的痛苦呻吟。

 泰虎咋舌心想:「竟然能擋下這一腳,真不愧是亞神。」

 泰虎透過奧利哈強化後的踢擊,威力甚至超越矮人用鐵槌敲下的渾身一擊,即使是受召喚武裝強化過的肉體,捱了這一腳同樣會粉身碎骨。

 「哼,真教人煩躁……害我想起來了。以前的那群煉武士,最擅長的就是耍一些繁瑣得要命的雕蟲小技。」

 「是你們亞神只會濫用蠻力,攻擊太粗率吧。」

 據說亞神不需要特別經過訓練,天生就具有強大的力量。

 他們不是完全沒有戰鬥技術,只是力量太強難以駕馭。泰虎經過奧利哈強化的肉體,可以承受得住亞神那不夠洗煉的攻擊。

 「好……那我就展現更強的力量吧!聽你的口氣,好像你很瞭解亞神的樣子,那你知道這招嗎!」

 亞神的第三隻眼閃耀出更強的光芒,四周颳起了風。

 不,是四周的空氣開始流向亞神。

 那是含有奧利哈的武皇大陸之風──

 「這才是亞神真正的力量,真正的姿態!」

 凝聚在亞神四周的奧利哈逐漸成形。在亞神的臉上、肩膀上、手臂上、胸前、腹部、腳上紛紛出現了閃耀的白銀鎧甲。

 那不是一般的全身鎧甲,而是彷佛和身體密合的輕薄鎧甲。而且──亞神再度噴發出了壓倒性的神氣。

 泰虎知道亞神的第三隻眼除了感應周遭狀況外,還具備凝聚奧利哈的能力。性質類似刻印在泰虎四肢上的魔法陣。

 「這個我早就知道了。所以呢?」

 泰虎無動於衷地說道。

 能製造出這副鎧甲的能力,讓亞神一躍成為武皇大陸最強的種族。

 以奧利哈打造而成的鎧甲,能夠防禦所有武器的攻擊。

 傳說大陸王在討伐亞神的時候,也對這副鎧甲感到十分棘手。

 「剛才精靈的公主說,你們亞神這五百年來的興趣,就是偷偷摸摸地四處逃竄嘛?看來她說的一點也沒錯。」

 「你說什麼……!」

 「你們學到的只有吃掉召喚武器,讓自己稍微變強的能力而已嗎?我們煉武士可是磨練技術磨了整整五百年呢──」

 泰虎大大地咧起嘴巴一笑。

 「我們的命運也跟亞神一樣,有許多煉武士被大陸王消滅了。雖然我不太清楚箇中原由,或許是害怕煉武士,也或許是對煉武士產生畏懼所以想要一決勝負。我沒見過大陸王,所以也不清楚真正的原因就是了。」

 「煉武士,你到底想表達什麼?」

 「煉武士原本就是少數族群,而且最後也敵不過消滅了亞神氣勢正旺的大陸王。僅存的少數倖存者,都躲進了戰亂時代的黑暗中──就跟你們亞神一樣。」

 泰虎把雙手擺在胸前,放低身體重心。

 「可是,我們煉武士一族沒有放棄讓自己變得更強。我們藏身在影子中,在影子裡磨練技巧,就為了贏過活在這塊武皇大陸上的所有人──」

 「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夢想。」

 「我不否認。可是,煉武士還是持續鍛鍊,過程中有許多人喪命,斷絕了血脈,最後──只剩我一人。敗給了大陸王而流離失所的殘兵敗將們,在做了五百年的夢後,最後留下的──就是我這個最強煉武士。」

 「好,那我就在這裡斬斷煉武士最後的血脈!」

 亞神如疾風般鑽到泰虎面前,大動作地揮出右拳。這一擊使出了渾身的力量,彷佛要粉碎大地一般──

 泰虎冷靜地看穿了他的動作,自行伸出左手勾住亞神的右手臂,利用對方揮拳的力量將他摔了出去。

 「咕啊!」

 亞神的背部重重地撞向地面,其力道之強,讓地面產生裂成放射狀的坑洞。

 即使只是單純的摔技,只要反過來利用敵人無比強韌的力量,也能變成必殺技。

 「你、你這小子!」

 「緊張了嗎?也太快就露出馬腳了吧。」

 「廢話少說,臭小子!」

 亞神一臉扭曲地從地上爬起來,以飛快的速度拔腿襲向泰虎。

 「呼…………」

 泰虎輕輕地吐氣後,又吸了一口氣。

 他握起右拳,紮起馬步。

 奧利哈漸漸凝聚在他右手手背上的魔法陣。泰虎瞬間讓充滿全身的奧利哈逆流,使其往右手集中。

 只見他用力踏步引發一陣震動後,迅速鑽進亞神的懷裡,揮出右拳。

 就跟剛才一樣,反過來利用亞神的力量進行反擊──

 「咚!」隨著一記沉悶的聲響,泰虎的拳頭陷入了亞神被鎧甲包覆的腹部。

 「哼!就憑那種拳頭,也想打破我的鎧──!」

 臉上寫滿了狂傲的亞神話才說到一半。

 「什麼,這、這是……!怎麼回事……我的身體、裂開了……!?」

 亞神搖搖晃晃地往後退,整個身體猛烈地顫抖著。

 「這就是你口中煉武士的雕蟲小技。修復武器是煉武士的基本技術,而我剛才做的,正好相反──就是利用注入對手體內的奧利哈,從內部進行破壞。」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

 泰虎注入的奧利哈應該正在亞神的體內四處流竄、大肆破壞。不管是內臟、肌肉或骨頭,恐怕早就已經被破壞得面目全非了。

 「煉武士、居然會這種招式……那叫什麼名字……?」

 「朧炎。」

 泰虎被傳授了煉武士歷經五百年時間所鑽研的所有技巧。

 隔著鎧甲破壞體內的招式只是其中之一。

 「我這個亞神……居然會敗給區區的煉武士……區區的人類……!」

 亞神的聲音在顫抖,口中溢出了鮮血。

 「可、可是……你不要得意忘形了……!我只不過是一顆棋子罷了……!我的同胞們已經集結起來……準備採取行動!」

 「你的遺言實在又臭又長耶。想看我露出害怕的表情嗎?這點程度的恐嚇恐怕很難喔。」

 「嗚……」

 亞神皺起臉孔,用兇惡的眼神瞪著泰虎。

 「你……也只剩現在可以囂張了……嗄啊!」

 亞神咳出一大口血後,無力地向後倒下──與此同時身體從內部粉碎,才一轉眼身體就化成了一團散沙。

 並非泰虎使出的招式導致他的肉體分解成沙的,亞神死後原本就不會留下屍體。

 「如此這般,總之麻煩解決了……接下來呢?」

 泰虎緩緩走到兩名騎士公主的面前。

 亞神的問題已經從他的腦海裡消失了。

 亞神的存在對於這場戰爭來說是場意外。

 既然麻煩現在已經解決,亞神的問題就留待事後再去思考即可。

 眼下重要的是──

 「騎士公主輝夜,騎士公主艾蕾諾兒──要不要繼續打下去,由你們兩個決定。」

 黑髮的騎士公主與金髮的騎士公主。

 這兩個貌美的騎士公主沒來由地互相看了彼此一眼。

 然後──她們同時張開了那楚楚可憐的嘴唇。

 在錫姆特和希爾芬•沃發生衝突的西賈赫爾平原遙遠西方──

 魔族支配的國家──艾爾滋尼爾帝國。

 首都與國家同名,一般簡稱為『帝都』。

 艾爾滋尼爾是大約在五十年前從王國更名為帝國的。

 在定居武皇大陸的所有種族中,魔族以強韌的肉體與壓倒性的戰鬥力聞名。

 艾爾滋尼爾在大陸王死後所引爆的漫長戰爭中,奪得了大量的領土,國內除了魔族以外,也有其他許多種族。

 儘管掌控整個國家的依然是魔族,可是艾爾滋尼爾已呈現出多種族國家的面貌,成立了強大的帝國。

 帝都在武皇大陸乃為規模首屈一指的巨大都市,入夜之後整座城市依舊燈火通明、氣氛熱鬧。

 在那座夜之帝都的白色城堡裡──有一名少女坐在奢華的王座上。

 「是嗎?人類和精靈的戰爭已經打完了是吧。」

 坐在王座上聆聽部下報告的少女,名叫蓓兒蒂優。

 她是艾爾滋尼爾的騎士公主。年紀非常輕,只有十四歲。

 火焰般的紅色長髮綁成了兩條馬尾,身穿上面綴有許多荷葉邊的豪華服裝。

 她拿在手上轉動把玩的白銀法杖,是大陸王的武具『雷瓦汀』。

 她是目前年紀最小的騎士公主。

 兩年前她才十二歲時,便召喚出大陸王的武具,獲選為騎士公主。

 當上騎士公主後,她用極短的時間立下了諸多汗馬功勞。

 蓓兒蒂優不但擊退了屢次來犯的討伐軍,還單槍匹馬征討奪走數萬名魔族性命的最強火龍──『狂眼龍王』,名震武皇大陸全土。

 她達成的偉業讓她獲得『史上最強的騎士公主』的美譽。

 即使光是召喚出大陸王武具就會造成龐大負擔,也因為她身懷強大的力量,所以她才能把它隨時拿在手上把玩。

 「據稱,兩萬兩千名錫姆特軍戰死了約四千人。一萬五千名希爾芬•沃軍戰死的人數約為三千人。」

 「哦……傷亡挺慘重的嘛。」

 蓓兒蒂優用法杖尾端「咚、咚」地敲擊地板。

 扣除各地的防守兵力,錫姆特軍的最大動員數約八萬。

 精靈更少,只有六萬左右。所以這場仗讓兩國都蒙受了巨大的損失。

 不過艾爾滋尼爾的最大兵力約有二十四萬。對帝國來說,兩國的戰爭沒什麼太大的影響可言。

 「呃,發生了什麼情況來著?亞神出現了是嗎?」

 「是的。聽說那個亞神被解決掉了,過沒多久兩名騎士公主便同意停戰。現在兩軍應該都已經完成退兵了。」

 「大概是被亞神的出現給嚇壞了吧。真是的,人類和精靈也未免太沒膽子了。」

 「不,對我等魔族而言,亞神也──」

 「無所謂,就算亞神王復活也不關我們的事。」

 蓓兒蒂優又開始轉動法杖。

 魔族也是長壽的種族,可是艾爾滋尼爾的人已經把亞神的威脅,幾乎淡忘得一乾二淨了。

 蓓兒蒂優對那種已經被時代淘汰的怪物一點興趣也沒有。

 「問題是人類和精靈接下來會如何行動呢?不……只有一個可能了,如此一來的話……呵呵呵呵呵呵。」

 蓓兒蒂優沒來由地突然笑了出來,部下不禁露出詫異的表情。

 可是蓓兒蒂優無視部下的失禮態度,繼續笑個不停。

 錫姆特的首都齊沃夫,是一座被城牆環繞的要塞都市。

 有一部分的城牆和廣大的亞烏魯姆湖相連,那座湖也是錫姆特會被稱為『湖泊與平原之國』的原因。

 聳立在都市中心的巨大白色建築,正是騎士公主居住的王宮。

 輝夜返回王宮後,立刻有繁忙的政務等著她處理。

 騎士公主不只是軍隊的總指揮官,同時也是政府的最高執政者。

 軍隊在蒙受了嚴重損失後的重新整編工作、對於有功者的嘉獎、提撥給傷亡者的補償、編列軍隊所需的預算。此外,國內的防禦機制也有重新檢討的必要。

 這些事情,全部必須由騎士公主做裁決。輝夜連日出席一場又一場的會議,過著每天坐在桌前與文件進行搏鬥的日子。

 另一方面──

 「好閒啊……」

 在王宮外圍,只種植了草坪和少少幾棵樹的狹小庭園中。

 泰虎獨自一人坐在樹蔭下啃著蘋果。

 「日子過得挺愜意的嘛,煉武士!」

 「咦,艾夏。你怎麼會跑到這種地方?」

 冷不防出現的艾夏身著近衛戰士的制服,低頭看著泰虎。

 「我是來找你的!沒想到你居然躲到這裡來摸魚。你已經不是一般的煉武士了!」

 「沒那種事,我永遠都是一般的煉武士啊。」

 泰虎和艾夏後來隨著輝夜回到首都,已經過了十五天。

 艾夏被正式認定為近衛戰士,泰虎則獲頒輝夜的『隨從』這個頭銜。

 那可以說是破格待遇,煉武士直屬騎士公主這種事,本身就是史無前例。

 煉武士唯一的責任就是修復武器,如果是戰時也就罷了,在王宮以隨從的身分跟著騎士公主到底該做什麼,泰虎自己也很好奇。

 不過,畢竟泰虎討伐亞神有功。

 況且,所謂的隨從說穿了就是個打雜的。不過多了一個隨從,對王宮的派系角力並不會造成任何影響。所以沒有人站出來反對這個決定。

 但泰虎成了隨從後沒有工作可做也是事實。坦白說,現在他成天遊手好閒。

 「……我現在算是你的長官。你沒有經過許可就擅自消失,頭痛的人是我。」

 「抱歉啦。可是……我現在變得太引人注目了。」

 泰虎聳肩說道。

 「只要到有人的地方就會引起騷動,真的快煩死我了。我討厭成為焦點。」

 只有少數的戰兵親眼目睹到泰虎和亞神的戰鬥經過。即使如此,有煉武士展現出異常實力的傳聞,依然在王宮裡所當然地擴散開來。

 「……你是因為不想引人注目才隱藏實力的嗎?」

 艾夏向他投以不以為然的眼神。

 艾夏在戰場屢次陷入危機,看在她眼裡,或許覺得泰虎是在裝神弄鬼保留實力吧。

 「我想說只要低調地保護輝夜就好了。被煉武士保護的話,輝夜會讓人更瞧不起吧。」

 「這麼說……也沒錯。」

 艾夏一臉困擾地接受了泰虎的說法。

 或許是因為她身為近衛,十分清楚眾人瞧不起輝夜的情況有多嚴重吧。

 「只是亞神在那時候現身,我也被逼得只能動手了。」

 「這麼說來,有件事我很好奇。為什麼你讓公主殿下收拾金洛,卻自己親手打倒亞神?」

 「那個亞神只是小嘍囉。」

 泰虎斷言道。

 「在亞神裡面他也只是下級士兵,那種傢伙不需騎士公主出馬。正確而言,讓騎士公主動手才糟糕。要是騎士公主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才拿下勝利的話,只會平白讓戰兵更害怕亞神。」

 「等、等一下,你說那是下級的……?」

 「你沒聽見那個亞神死前說的話嗎?那傢伙只是被派來送死的。」

 「不可能!光是被那傢伙直接殺死的人,就有好幾十──甚至好幾百人!」

 「雖然是遭到他的偷襲沒錯,可是損失也太嚴重了。其實冷靜應戰的話,應該幾個人聯手就能擺平他才對。」

 泰虎和亞神直接交手過並且擊敗了對方,所以他對自己的判斷有自信。

 那個亞神強歸強,可是並沒有強到無人能敵的程度。泰虎和他交手後甚至毫髮無傷。

 「我告訴你一個小知識。亞神的第三隻眼如果是黑色的,表示他是小兵。他們的名字叫亞神兵。」

 「他、他的第三隻眼是黑色的沒錯……可是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那我再告訴你一件也很難以置信的事好了,那個亞神很可能是偵查兵。」

 「偵查兵?」

 「開戰前派偵查兵去刺探敵情是常識吧?不管是人類、精靈──還是亞神,大家都是這麼做的。」

 那個亞神忘了自己的任務,大開殺戒,結果導致自己死亡。

 即使是亞神,也不可能憑一己之力消滅兩國的軍隊。

 「這、這麼說來,亞神會進攻我們國家嗎!?」

 「除非亞神對錫姆特和希爾芬•沃有所忌憚,否則應該是會進攻吧?」

 「……為什麼你對亞神的事情那麼清楚?」

 「我跟亞神還算滿有緣的啦。」

 「緣?亞神不是那麼簡單就能碰到的吧。」

 艾夏似乎又愈聽愈糊塗了,泰虎有種自己做了虧心事的感覺。

 「我是在兩過月左右前加入錫姆特軍的。在加入軍隊前,我在大陸中四處遊歷。」

 「……各國情勢這麼險惡,多虧你還有辦法四處旅行。」

 「託了蒸汽列車的福,旅行起來輕鬆多了。而且各國對一般旅客都不會有太大的戒心,況且我看起來不過是個髒兮兮的小鬼罷了。」

 實際上,泰虎在旅途中幾乎都沒被人刁難過。

 「我在武皇大陸各地聽說了許多亞神的傳聞。我有碰到宣稱自己見過亞神的人,也親自造訪過不管怎麼看,都是被亞神屠村的村子。」

 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覺得那個光景非常悽慘,每一具屍體都被碎屍萬段。如果攻擊村子的只是一般盜賊或落魄傭兵,下手不至於會那麼殘忍。

 「可是五大國並不會互相交流情報。而且國家情報網應該是不會去注意傳聞等級的消息吧。」

 「等一下,你說的這些公主殿下她……」

 「有注意到亞神動靜的……搞不好整個武皇大陸只有我和輝夜吧。」

 「…………你這個人愈來愈讓人覺得神奇了。就算你們是青梅竹馬,為什麼要把這麼重要的事情當作兩個人的秘密……?」

 「我不知道自己方不方便告訴你原因,想知道就去問輝夜吧。」

 泰虎笑了笑,把剩餘的蘋果塞進嘴巴。

 他默默心想:「我好像說得太多了。」艾夏固然是值得信賴的人,可是透露太多秘密給她知道的話,只會讓她也受到龐大壓力。

 「……呣。總、總之,跟我一起回去!以後不可以再擅自亂跑,聽到了嗎!」

 「好啦好啦,近衛戰士大人。」

 泰虎起身抬頭仰望蔚藍的天空。

 亞神一定會率軍來犯。

 他對此懷有十分強烈的預感。

 錫姆特軍近衛部隊的宿舍,裡所當然在王宮裡。

 可是有許多近衛戰兵在前一場戰爭陣亡,如今整個宿舍顯得十分冷清。

 一般煉武士都是隨便找個軍隊倉庫的角落棲身,不過泰虎現在隸屬近衛部隊,所以也有分配到宿舍房間。

 「嗯……?」

 泰虎的意識突然清醒。

 他很少在半夜的時候起床。除非感應到殺氣,否則泰虎往往一覺到天亮。

 「哎呀,不小心把你吵醒了嗎?」

 「嗚喔!」

 泰虎差點從床上摔下來。

 輝夜不知何時跑來──和他擠在同一張床上。

 「你、你……這是在做什麼?」

 「沒想到挺輕鬆就溜出來了,衛兵變少有時候也有好處。」

 輝夜若無其事地說道。

 「……先聲明清楚,我不需要有人陪睡也能睡得好好的。應該說,你硬要陪睡的話只會害我睡不著。」

 「是、是嗎?沒想到你也有這麼纖細的一面呢。都、都對我做過那種事情了……」

 「…………」

 泰虎和輝夜近距離凝視彼此的臉孔,不禁面紅耳赤。

 泰虎想起了打磨的經過,輝夜大概也是一樣吧。

 「那個只是……單純的治療行為。所以……嗯,你別放在心上。」

 泰虎講得吞吞吐吐。明明自己一直努力想忘記打磨的事情,卻偏偏在兩人同床共枕的情況下想起來了。

 「我、我知道啊。反正我是武器,才沒有想那麼多!」

 雖然泰虎知道輝夜只是嘴硬,還是點頭附和她。

 繼續圍繞著這件事打轉,困擾的人會是泰虎。

 「話說回來……輝夜你怎麼會跑來我房間?被發現的話會造成大騷動的。」

 「我、我只是有點事情想問你而已!」

 輝夜漲紅著臉說道:

 「今天中午,你和艾夏跑到後面的庭園打情罵俏對吧?」

 輝夜用不滿的眼神看著泰虎。

 「嗄?等一下等一下,你搞錯了,是因為我溜出去摸魚,她才跑來把我抓回去而已。」

 「隨從溜出去又如何,艾夏沒必要特地去把人抓回來啊。哼~照這樣看來,你跟她交情似乎變得不錯嘛。」

 「所、所以說等一下,你好像有所誤會,艾夏只是類似我的督導啦……」

 「我沒命令她做那種工作喔。」

 輝夜的眼神變得愈來愈可怕。

 「哎、哎唷,艾夏的個性就是一板一眼嘛,她擔心我會不會又做出什麼蠢事來啊。」

 「……那倒是一點也沒錯。唉,算了,艾夏她這人確實是很正經沒錯。不提那個了……我們言歸正傳吧。」

 原來講了老半天還沒進入正題嗎?泰虎躺在床上緊張了起來。

 「我說啊……你去外地遊歷了三年才回來,結果兩個月過去了,我們不是連一句話也沒講到嗎。」

 「因為情況不允許啊。」

 這陣子輝夜為了準備與希爾芬•沃之間的戰爭,每天都忙得天昏地暗。

 泰虎雖然加入了錫姆特軍,可是根本沒機會和輝夜見面。

 「所以──我一直找不到時間跟你說啊。」

 「說什麼?」

 輝夜把手放在泰虎的臉頰上,露出微笑。

 「歡迎你回來,泰虎──幸好你平安無事。」

 「……嗯,我回來了。」

 泰虎有些難為情地說道。像這樣和分開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青梅竹馬重新互相問候,讓他覺得怪不好意思的。

 「……話說,我們兩個一直躺在床上好像也很奇怪吧。」

 泰虎緩緩坐起身子。

 輝夜無奈地配合他坐了起來。

 「我也很開心輝夜你平安無事。其實我也沒想到自己會拖了三年才回來,旅程中比想像中還耽誤了更多時間。」

 「……沒關係啦。我自己也是需要一點時間。」

 「你當上騎士公主也三年了呢。應該……很辛苦吧。」

 「這不需要你擔心。」

 輝夜又露出微笑,輕輕點頭。

 在戰場上總是精神緊繃的她,私底下還是能向泰虎露出溫和的微笑。

 泰虎在感到放心的同時──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泰虎和輝夜第一次見面是在兩人七歲的時候。

 繼承了煉武士這個特殊血統的他,從懂事起就和父親兩人在首都齊沃夫北部的山中閉關,過著日以繼夜不斷修行的生活。

 那一天,泰虎照父親的指示出外尋找食材。儘管父親命令他必須赤手空拳打倒山豬有些過分,不過這也是修行的一環。

 當他在山林裡徘徊尋找獵物的途中,他發現了被數名劍士包圍的少女──輝夜。

 後來泰虎才知道,那已經不是輝夜的性命第一次受到威脅了。

 那時錫姆特騎士公主的寶座已經懸缺了許多年。

 召喚武裝會呼應強大的意志出現,但大陸王武具是唯一的例外。

 唯有繼承了騎士公主血統的人,才能成為使用者。

 這句話反過來說,就是隻要身上流有騎士公主的血統,任誰都有可能召喚出大陸王的武具。

 所有旁系血統的少女們都被迫接受嚴格的訓練,輝夜也不例外。

 但是直系血統的一族裡面,似乎有人不樂見旁系血統裡,當真誕生了可以使用大陸王武具的人的樣子。

 那些人開始迫害旁系血統的騎士公主候補人選,直到她們徹底一厥不振,有時候甚至奪走她們的性命,再喬裝成意外事故。

 即使是輝夜這種年幼的小孩,也無法倖免於難。

 泰虎發現輝夜的時候,她手上的長槍已經被刺客們折斷,只能坐以待斃。

 泰虎使用當時他已經學會的煉武士技巧,幫輝夜修復了折斷的長槍。

 刺客被突然闖入的局外人嚇了一跳,輝夜趁著他們被轉移注意力時,一一將他們擊倒。她的槍術精湛得一點也不像小孩子。

 那就是泰虎和輝夜的相遇經過──

 「畢竟你從小就常常受到刺客的威脅啊。」

 泰虎談起過去的回憶後,輝夜點頭說道:

 「直系血統的人實在想太多了。連我這種小孩子也當成敵人,甚至還想取我性命。」

 「……不過就結果而言,他們攻擊輝夜也沒有錯啦。」

 實際上,最後坐上騎士公主寶座的人並非來自直系血統,而是輝夜。

 輝夜輕輕地苦笑了出來。

 「那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嗎……你救了我後,我就開始陪你修行了呢。」

 「是啊,我早就很想要和我同齡的修行對象了。」

 在得到泰虎父親的許可後,輝夜便時常造訪煉武士父子閉關的深山。輝夜原先的修行場,和他們父子倆的根據地原本就相距不遠。

 或許輝夜本身就天賦異稟吧,在小小年紀就能純熟地使用煉武士招式的泰虎陪練下,她的實力有了顯著的進步。

 「真的是發生了好多事呢。就連我成為騎士公主──那也已經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啊。」

 「……等一下,這裡不是你的臥房,也沒有設下反制魔術的結界。說話得小心一點。」

 「光是讓其他人知道現在我在這裡,就已經夠糟了了。」

 「……確實。」

 即使泰虎在前一場戰爭中立下大功,依舊改變不了他和騎士公主身分相差懸殊的事實。

 高貴的騎士公主半夜溜進煉武士的房間裡,這種事一旦洩漏出去,有可能演變成震撼全國的醜聞。

 「我們沉浸在回憶裡也沒有意義。我們和精靈打了一仗,也碰到了亞神──事情已經開始進展了。」

 輝夜抬頭望著高掛在窗外夜空的明月。

 泰虎看著輝夜的側臉說道:

 「是啊,已經開始了。下一步要怎麼走……你應該已經有腹案了吧?」

 「泰虎你也是吧。我們的敵人是亞神,不是精靈、暗黑精靈和矮人,更不是帝國。必須達成的目標只有一個。」

 「沒錯……」

 泰虎和輝夜在很久以前,就將亞神當作是假想敵。

 兩人立下了目標,也想好必須採取的手段。

 「……我必須回去了。」

 「嗯。」

 泰虎點點頭,拍了輝夜的肩膀。

 為了實行那個手段,有許多事情等著輝夜去執行。

 「不過……在回去之前,你先聽我說件事。」

 泰虎有話必須現在就告訴青梅竹馬。

 「什麼?」

 「輝夜你才不是什麼史上最弱。你很強。我──只有我知道這個事實。」

 「……嗯。」

 輝夜露出微笑,把額頭靠在泰虎的胸口上。

 「我問你……你沒事吧?」

 「……我很好啊。如你所見。」

 一如輝夜知道泰虎隱藏的實力,泰虎也知道輝夜懷抱的秘密。

 而那個秘密,現在還不能讓外人知道──

 必須等到時機成熟,才能將其公諸於世。

 三年前的那起事件。

 從泰虎和輝夜的命運出現了巨大變化的那一刻開始,兩人就展開了行動。

 泰虎花了三年時間完成修行之旅,輝夜則作為騎士公主而活。

 與精靈的戰爭和亞神的出現,勢必會為兩人日後的命運帶來更劇烈的動盪吧。

 可是不管未來會發生什麼事,泰虎都已經下定了決心。

 他決心要奮力一戰。

 為了驗收煉武士累積五百年的鑽研成果,也為了發揮自己這些年來醞釀的實力。

 同時──

 也是為了此時此刻陪伴在他身旁的少女。

 輝夜離開宿舍後,小心翼翼地不被衛兵發現,進入王宮,前往自己的臥房。

 走在灑了一地月光的走廊上,輝夜突然停下腳步。

 「啊、啊啊啊啊啊……!我、我到底是怎麼了……!」

 輝夜兩手扶著牆,一副十分苦悶的模樣。

 「居然偷偷溜進那傢伙的房間……!我、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雖然在打磨的時候,輝夜毫無保留地讓泰虎摸遍了全身上下,可是她終究是個少女。

 即使對方是自己的青梅竹馬,但這樣的行動對少女來說,未免過於大膽。

 「嗚、嗚嗚……這樣豈不是讓我看起來好像不甘寂寞一樣嗎……!」

 輝夜確實感到很寂寞,可是她無法老實承認。

 和泰虎分開了三年之久,好不容易有機會好好說話,地點卻是在戰場上。

 即使只有一下下也好,她希望能跟泰虎單獨兩人說說話──

 輝夜之所以會有這種願望,也是因為她終究是個芳齡少女的關係吧。

 輝夜最後一次和泰虎見面是在十四歲的時候,當時兩人都還只是小孩子。可是,如今泰虎已經變得很有男子氣概,輝夜的身材也變得修長苗條,胸部甚至豐滿到連自己也深感驚訝的程度。

 騎士公主基本上不會結婚。

 騎士公主都被視為『侍奉大陸王之人』,五大國無一例外。即使距離大陸王去世已經過了五百年之久,這項觀念依舊沒有改變。

 騎士公主不可能成為大陸王以外任何人的東西。

 她們就好比侍奉神明的巫女。她們的身體只會奉獻給大陸王,必須時時保持身心的清淨。

 要是泰虎幫輝夜打磨的過程,被注重傳統的女官們看見,她們八成會昏倒吧。

 「唉……」

 輝夜也知道現在的自己跟泰虎身分相差懸殊。

 即使如此,每次一想到泰虎的臉,她的心情就會情不自禁地動搖。雖然肩負著統治國家的重責大任,輝夜畢竟還只是個十七歲的少女。

 「…………」

 想到這裡,輝夜搖了搖頭。

 現在自己還有其他需要優先處理的事。光是能和泰虎說到話,自己就該心滿意足了。

 錫姆特和精靈的交涉仍在進行中。雙方在交戰過一輪之後,都付出了慘痛的代價,而且也花了鉅額的軍費。

 萬一精靈向錫姆特提出支付賠償金的要求,也只能冷冷地拒絕。為此,必須在台面下疏通關係。

 其他國家也有可能趁著錫姆特剛出兵,國力正衰時來找麻煩。

 雖然魔族的國家──艾爾滋尼爾目前仍保持靜觀其變的立場,可是絕不能輕忽大意。

 矮人之國『基姆魯』也是需要提防的對象之一。雖然一般認為矮人是隻對打鐵和酒,還有鑽研武藝有興趣的種族──可是事實完全不是這樣。矮人可聰明得很,不僅擅長政治手段,而且還是判斷時機的高手。沒有人知道矮人會搞出什麼花樣來。

 「唉……」

 輝夜忍不住哀聲嘆氣。

 等著她處理的事情堆積如山。在戰場上被戰兵小看,要是連政治上也拿不出成績的話,她在王宮的立場會岌岌可危。

 雖然只要她能召喚昆古尼爾,就能繼續保有騎士公主的地位──可是一旦少了軍隊和政務官們的支持,她也無力推動國家運轉。

 輝夜無論如何都需要力量。

 為了達成過去所決定的目標──

 「公主殿下!」

 突然有人大聲呼喊,讓輝夜猛然回神抬起臉孔。

 一名大臣從走廊另一頭走近。他主要負責外交,目前擔任和精靈交涉的窗口。

 「你還在工作嗎?」

 「我才好奇公主殿下您上哪兒去了呢。見您不在臥室,我四處找您找很久了。」

 「我只是去呼吸個新鮮空氣。發生了什麼事?」

 「是的。這是希爾芬•沃所提出的提議。」

 大臣點點頭,拿出一張紙遞給輝夜。

 輝夜迅速瀏覽過上面的內容。

 「哦……來這招嗎?」

 「您打算怎麼辦呢?」

 輝夜把文件還給大臣,點了點頭。

 也不能怎麼辦,輝夜無法拒絕這樣的提議。

 看樣子,短時間之內是撥不出時間跟泰虎獨處了──

 距離西賈赫爾平原之戰,正好過了一個月。

 騎士公主輝夜來到位在平原北方的鐵路站『金洛』。

 如站名所示,這裡是在西賈赫爾平原被輝夜解決掉的城將•『金洛』先前管理的車站。

 金洛是一座以車站為中心的大都市,行人與貨物絡繹不絕的街道上,充滿了活力。

 車站由數棟高聳的建築構成,當中有一幢館舍更是格外巨大。歷代的城將都住在那幢館舍裡。

 輝夜人在館舍五樓的房間,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眺望著市容。

 「公、公主殿下。就快了呢。」

 「……艾夏,你怎麼比我還緊張啊?」

 輝夜回頭向艾夏露出傻眼的笑容。

 明明天氣一點也不熱,站在一旁的艾夏卻滿頭大汗。

 艾夏做為護衛之一,陪同輝夜來到了金洛。

 「可、可是,等一下就要和長耳公主……不,就要和艾蕾諾兒殿下見面了……」

 艾夏真的緊張到整個人變得怪里怪氣的。

 沒錯,不久之後,輝夜就要和精靈的騎士公主艾蕾諾兒進行會談了。

 希爾芬•沃提議,希望雙方的騎士公主就戰後處理的問題當面對談──輝夜沒有理由拒絕這項提議。

 而且,艾蕾諾兒送來的書信還寫著,對方有意願互相交換亞神的情報。

 這也是輝夜求之不得的事。

 附帶一提,金洛鐵路站並未指定下一任的城將,對於戰後的處置問題,做為臨時代理的金洛部下已經宣佈,他會遵從錫姆特和希爾芬•沃的決定。

 由於金洛站目前處於中立的立場,所以雙方才會決定在此舉辦會談。

 「畢竟我們才剛跟對方打過仗,確實不能掉以輕心。」

 泰虎如是說道。他雙手抱胸,態度高傲地站在門旁。

 除了輝夜,房裡只有泰虎和艾夏兩人。同行的當然還有其他護衛和文官,不過他們都在其他房間待機。

 「精靈有很強烈的自尊心,他們應該是不會來陰的吧。對了,泰虎。」

 「嗯?」

 「當你擊敗亞神的時候……艾蕾諾兒看到你好像很吃驚呢。」

 「咦!?有、有這回事嗎?」

 「…………」

 輝夜對泰虎的反應感到驚訝。其實她只是隨口將想到的事說出來,沒想到青梅竹馬反應會這麼狼狽。

 「為、為什麼現在要提這個?」

 「之前沒機會告訴你,其實我會帶你同行,也是精靈方提出的要求。對方有話想當面詢問親手打敗亞神的你。」

 「是、是這樣子嗎?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泰虎開始汗如雨下。

 「……泰虎,有什麼隱情的話現在就告訴我啊。」

 「不、不,沒什麼。輝夜你先專心面對會議就好。說到這個,我們差不多該走了吧?遲到的話會引起問題的。」

 「……也對,我們走吧。」

 雖然輝夜無法接受泰虎的說詞,可是她還是放棄了追究。

 畢竟他說的沒錯,現在不是容許她分心思考其他事情的時候。

 話雖如此,她決定等會議結束後再來好好盤問他。

 輝夜走在城將館舍的長長走廊上。

 她身邊帶著艾夏,後方則領著一群文官。

 泰虎和一行人保持著距離移動。雖然他是在對方國家的要求下隨行的,可是礙於煉武士的身分,他必須有所顧慮。

 來到預計進行會談的會議室前,輝夜停下了腳步。

 可以看見艾蕾諾兒從正面走了過來。

 「啊啊,時機真巧啊。輝夜公主,日安。」

 「有機會可以再和您見面是我的榮幸,艾蕾諾兒大人。」

 輝夜和艾蕾諾兒都一改先前在戰場上的幼稚態度,彬彬有禮地互相打招呼。

 「輝夜公主,不用那麼客套了。以人類的俗語來說,我希望今天我們可以『推心置腹』地把話說開。」

 「是嗎?好吧,那樣子我也比較輕鬆。」

 雖然兩人表面上都笑咪咪的,可是氣氛十分緊繃。

 兩國都想要握手言和,可是也有可能因為交涉決裂而又再次爆發戰爭。

 都到了這個節骨眼,艾蕾諾兒應該不至於做出什麼會節外生枝的事情來吧。

 「總之我們先進去吧。」

 輝夜如是說道,艾夏緩緩打開房門。

 兩名騎士公主比肩走入會議室。

 然後──同時停下了腳步。

 「…………!」

 輝夜瞪大雙眼,倒吞了一口氣。

 會議室裡有一張大圓桌,旁邊擺了幾張椅子。

 當中的三把椅子已經有人先坐上去了。

 輝夜沒聽說有其他客人已經先抵達了會場。

 而且──那三位客人她並不陌生。

 「你們兩個快別呆站在那裡,可以找個位子坐下來呀?」

 一人是頂著一頭紅髮,穿著輕飄飄洋裝的嬌小少女。

 「啊哈哈,嚇到你們了嗎?抱歉、抱歉。」

 一人是把灰色的頭髮綁成麻花辮,穿著貼身服裝的高䠷少女。

 「…………」

 最後一人則是留著及肩銀髮,衣著頗為暴露的褐色皮膚少女。她是唯一保持沉默的人。

 「你、你們……為什麼你們會在這裡啊!」

 輝夜忍不住發出哀嚎般的聲音。

 艾蕾諾兒的臉上同樣貼著驚愕的表情。

 「看你們高興成這樣,我都不好意思起來了。久疏問候,輝夜大人、艾蕾諾兒大人。」

 「所、所以說,到底為什麼……」

 輝夜瞪了眼一副若無其事的紅髮少女。

 「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種地方,騎士公主蓓兒蒂優!還有……莉莎和菲莉歐!」

 沒錯,在場的三人都是騎士公主。

 紅髮少女是魔族的騎士公主──蓓兒蒂優。

 灰髮少女是矮人的騎士公主──莉莎。

 銀髮少女是暗黑精靈的騎士公主──菲莉歐。

 換句話說,五大國的騎士公主全都齊聚一堂了。

 「輝夜大人,請你冷靜下來。我再說一次,你可以先坐下來唷?即使是史上最弱的騎士公主我也會一視同仁,不會有差別待遇。」

 「……那還真謝謝你啊。」

 蓓兒蒂優和輝夜相反,被譽為史上最強的騎士公主。

 她右手握著的那根法杖,正是大陸王武具之一的『雷瓦汀』。

 按理而言那應該是強力的召喚武裝,卻絲毫感受不到神氣。或許是蓓兒蒂優可以完全控制武具,把神氣收斂了起來吧。對騎士公主來說,這也不是什麼容易辦到的技巧。

 「用不著那麼緊張,我們會把理由說明清楚的。所以──」

 話說到一半,蓓兒蒂優臉上的表情僵住了,然後她突然站了起來。

 莉莎和菲莉歐也撞開椅子站了起來。

 「…………?怎、怎麼了?」

 輝夜整個人都愣住了。

 三人沒有事先知會便突然登場,就已經讓她感到不知所措,這回換她們三個被什麼東西給嚇到了的樣子。

 那三名騎士公主的視線都投向了同一個地方。

 輝夜循著視線望去──發現她們都正看著泰虎。

 「哥……哥哥大人!」

 「泰虎弟!」

 「泰虎大人……!」

 蓓兒蒂優、莉莎、菲莉歐同時大喊。

 至於泰虎的反應則是──

 「蓓、蓓兒……莉莎姊姊……還有菲莉歐小姐……!」

 「什麼!?等一下,泰虎!」

 輝夜兇巴巴地瞪向泰虎。

 他們彼此叫得那麼親密是怎麼一回事?輝夜的腦袋混亂到了極點。

 「這、這是什麼情況,泰虎大人!你不是有我這個未婚妻了嗎?」

 面紅耳赤的艾蕾諾兒跟著拉開嗓門大喊後,讓無比混亂的輝夜腦袋變得一片空白。

 五名騎士公主和煉武士泰虎。

 少女們的叫喊聲迴盪在六人齊聚的會議室中。

3章 七夜會議